沈墨沉刚走到田埂,就被隔壁张婶的儿子虎子叫住了:“石头叔,你家媳妇跟赵知青在门口拉扯呢!”
“什么?”
他手里的镰刀“哐当”砸在田埂上,俊美的面庞瞬间凝霜。方才出门时江晚姝眼底的防备还在眼前,赵明轩那厮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,定然是又来纠缠。沈墨沉长腿一迈,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跑去,军绿色的褂子被风掀起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。
院门口的争执声越来越近。
“江晚姝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赵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,“不过是几张票,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?以前你都给了,怎么现在就不给了。都说了我给青青没什么关系,你怎么就是不信呢?”
江晚姝站在门槛内,脊背挺得笔直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衬得那双杏眼亮得惊人,不过此时这双杏眼里满是恹恹和嘲讽:“赵明轩,当初是你哭着求我借你钱票救急,说好了夏收就还。现在不仅不还,还要再借?你当我是冤大头?还有”她从上打量到下,“她是青青我是江晚姝,你跟青青没关系,难道跟江晚姝有关系?”
末世里什么人没有,这种她见不少了。不过是原主从未听过几句好话就被这小人哄骗,嘴上说的好听而已。
嗯,欠原主的钱票也要拿回来,现在她是原主了,那些钱票都是她的,她不会去找原主父母,所以他手里的钱票就是她未来吃用的来源。
“是你自己硬要给我的”赵明轩脸色涨红,眼神躲闪,“再说,咱们好歹有过婚约,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……”
“情分?”江晚姝嗤笑一声,眼底的冷冽如同寒冬的冰棱,“我是怎么落水的?”
原主是洗衣服的时候落水的,但不是脚滑落水的,而是被人推下水的。至于是谁?眼前这个引起一切的人都知道,那个人就是为了他推她下水的。而且——
“你明明看到了的,但你却装作不知道。”
“江晚姝,你不要无理取闹,招娣家里条件不好,如果她推你落水的事坐实了,你肯定要她赔钱,可她哪里有钱。而且你不是也没事。”赵明轩一副自己有理的样子,看得江晚姝冷笑连连,这就是人性。
“我没事,是因为我丈夫救了我,同时我也赔上了我的婚姻,可不是她没下死手。她本来就要承担她应该责任的。”
“她可怜,可怜就可以害我性命?可怜就可以恩将仇报?我那些吃食都喂了狗?”原主有钱经常去国营饭店吃饭,吃不了的就会打包回来,那些菜都被李招娣和一个叫叶梨落的女知青吃了。叶梨落当天还了饼回来,可李招娣什么都没有不说还到处说原主的不是。
“你那些不吃也是浪费,招娣是帮你。”
“呵呵”江晚姝冷着脸,指着隔壁的母鸡说,“我可以给它吃,还能生蛋。”
“你”赵明轩,“你怎么能说招娣是鸡?”
“这是你说的,她还不如鸡呢!鸡多可爱,平时下蛋吃,逢年过节还能吃个鸡肉。多好的鸡呀!”江晚姝斜撇着他,“至于你,李招娣还能生崽子,你能什么吗?啥啥不行,吃饭你最行。”
“江晚姝”赵明轩气得不行。
“你知道什么最讨厌吗?”江晚姝靠近赵明轩轻声说道,“鸠占鹊巢的鸠,总以为别人的东西是你的,拿的心安理得,真的,很没有自知之明。”
赵明轩气的抬起手想要,却被一旁本想要看看江晚姝想什么的沈墨沉一把抓住。
“谁?”赵明轩挣扎不过,只能被抓个正着,“你什么?”
“这话该我问你。”沈墨沉黑下来的面容出现在赵明轩面前,直接把赵明轩吓了个半死。曾经他就看到过沈墨沉。
江晚姝也很是意外会看见出门的沈墨沉,不过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,“他找我借钱票。”
“赵明轩你记得把你欠我的钱票东西都还回来。”
江晚姝记得清楚,原主的不少钱票,最后都变成了林青青身上的的确良衬衫和手腕上的塑料表。
赵明轩被戳中痛处,恼羞成怒地想要伸手想去拽她的胳膊:“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!嫁给沈墨沉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?我告诉你,他就是个当兵的粗人,迟早……”
“迟早什么?”
一道冰冷的男声骤然响起,如同惊雷炸在赵明轩耳边。
完了,把这神给忘了。赵明轩的手僵在半空,转头就看见沈墨沉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压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裤子,裤脚沾满泥土,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,却像是能穿透人心的利刃,看得光鲜亮丽的赵明轩心头一怵,下意识地缩回了手。
沈墨沉推开赵明轩,几步走到江晚姝身边,高大的身影将她护在身后。他没看赵明轩,只是低头看向江晚姝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:“他没碰你吧?”
江晚姝摇摇头,鼻尖却莫名一酸。末世里,她从来都是自己护着自己,从未有人这样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。她压下心头的异样,抬眼看向赵明轩,语气坚定:“没事,就是他借了我的钱票,必须得还我。”
沈墨沉转头看向赵明轩,眉峰紧蹙,下颌线绷得更紧了:“赵明轩,我媳妇说的话,你听见了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,让赵明轩莫名有些发慌。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,故意表现的跟江晚姝很亲密的样子:“沈墨沉,这是我跟晚姝的私事,跟你没关系吧?我和晚姝可是一起从小长大的。她还是我未婚妻。”
“她现在是我的媳妇,”沈墨沉一字一顿,语气不容置疑,“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上前一步,近赵明轩,强大的气场让赵明轩忍不住后退了半步。“三天之内,把借的钱票还回来。否则,我不介意带你去公社说道说道——让大家都听听,知青点的赵知青,是怎么借了别人的东西不还,还纠缠有夫之妇的。”
赵明轩的脸色越来越白,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转而对江晚姝讪笑道:“晚姝,这都是误会,我……”
“误会?”江晚姝挑眉,眼底的冷意更甚,“赵明轩,你摸着良心说,那些钱票,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?哪一样不是我爸妈、我哥他们心疼我,特意给我寄来的?你倒好,拿着我的东西,去讨好别的女人,你觉得这是误会?”
原主的家庭背景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——父亲是军长,母亲是军医院院长,三个哥哥要么手握兵权,要么身居要职,连养姐都进了文工团。她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团宠,却因为父母更疼养姐,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文工团名额,一气之下才跟着赵明轩下了乡。
父母和哥哥们虽然觉得她任性,却也没真的不管她,隔三差五就寄来钱票和物资,让她在乡下不受委屈。可原主恋爱脑,把所有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地塞给了赵明轩,最后却落得个被背叛、被拐卖、被打死的下场。
想到原主的悲惨结局,江晚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。人性就是如此丑陋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晚姝,我只是……”赵明轩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委屈道:“我当时是真的有难处,招娣她身体不好,家里又没什么背景,我不帮她谁帮她?而且那些钱票,我以后会还你的……”
“以后?”江晚姝嗤笑一声,“现在都不还,以后会还?”
“还,招娣,嗯,”江晚姝点点头,“看来你的女人很多,拿着我的钱票养了一个青青又养了个招娣,怪不得你对李招娣推我下水一事默不吭声。原来是有一腿啊!”
赵明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这罪名他不能认。“晚姝,你说什么呢?我才没有乱搞男女关系。”
“没有?那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招娣和青青身上?”
“是不是真的,你心里清楚。当然,我也管不着,但”江晚姝步步紧,眼神锐利如刀,“赵明轩,今天我把话放在这,欠我的钱票,一分都不能少,三天之内,你必须还给我。三百二十块钱,五斤粮票,三斤布票,半斤红糖票,两斤肉票,还有你以各种名义借走的零碎钱票,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一块五毛钱,七斤粮票,四斤布票,半斤红糖票,两斤肉票。少一分,少一两,我就去找村支书,问他要了。毕竟这一大半都是给了他女儿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。末世里,她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人,对付这种人,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,只有强硬到底,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赵明轩被她的强硬态度吓得不轻。他没想到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、任他随意哄骗的江晚姝,竟然变得这么油盐不进了。
“晚姝,你别这么绝情啊。”赵明轩试图打感情牌,“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的情分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?那些钱票,我确实是暂时拿不出来,你再宽限我一段时间……”
“宽限?”江晚姝冷笑,“行呀,刚好我去公安局说说你和李招娣谋财害命推我落水的事。”
“你怎么可以这样?”
“怎样?”江晚姝看向沈墨沉,“我丈夫是军人,他在公安局肯定有战友,相信他们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。”
沈墨沉也适时说道:“我媳妇说的话,你听到了?三天之内,把钱票还回来。否则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军人的威慑力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没有人比赵明轩更清楚军人之间旁枝错节的关系了。要是江晚姝咬死了是他跟李招娣合谋害她,加上他最近的确给了李招娣很多东西,沈墨沉那边战友一运作他真的有可能被抓进公安局里,然后去劳改农场。江晚姝的父母哥哥也不会不管的,当初他成为江晚姝未婚夫的时候就被她三个哥哥接连打了一顿,他们家也没什么关系,所以能不惹还是不要惹了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赵明轩咬了咬牙,只能不甘心地答应下来,“三天后,我一定把钱票送过来。”说完,他不敢再多待,转身狼狈地逃离了院子。
看着赵明轩落荒而逃的背影,江晚姝松了口气,却也对沈墨沉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这个男人,好像比她想象中更有用了。
沈墨沉转头看向她,眼神里的冰冷褪去,多了几分探究:“你刚才……这样,可就和赵知青没可能了?”
“那又如何?”江晚姝抬起头看着沈墨沉:“一个要我养的男人我要来有什么用?而且他能帮着推我下水的人说话,就能帮着别人把我埋尸。”
沈墨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问。他看得出来,眼前的江晚姝,是真的不一样了。至少还会想着钱。自己有钱的确为什么都好。
他喉结动了动,说道:“以后他再敢来纠缠你,直接喊我。”
江晚姝点点头,轻声道:“谢谢你,沈哥。”
“不用谢,”沈墨沉的耳微微泛红,避开了她的目光,“我去上工了。中午要是饿了,灶上有窝窝,你自己热着吃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着田地走去。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背影上,竟让江晚姝那颗在末世里早已冰封的心,悄悄融化了一丝缝隙。
沈墨沉走后她也没心情再晒太阳了,走回了院子里,关上了门。隔壁一直关注这边的张婶和她儿子虎子见没有热闹看了,也回了家门。
江晚姝隐约听到,隔壁说起她的事——
“真没想到,赵知青竟然是这样欠债不还的人。”
“还花女人的钱!这不是那个戏文里说的小白脸,吃软饭的吗?”
虎子:“妈,人家吃软饭的,至少只是自己吃,这赵知青是带着别人一起吃。真够的。江知青嫁给石头叔也算是苦尽甘来了。”
“那也要江知青安安心心跟着你石头叔才行!你看这些城里娃像是能安稳过子的吗?”
“我可告诉你,你可不准给我找城里媳妇。那些城里娃娶进门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啊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