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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9月中下旬,蜀都的秋雨渐渐停歇,可空气中的压抑却丝毫未减,反而随着两场调查的推进,愈发浓重。舒高站在自己的卧室里,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笔记,一边是父亲舒振邦的调查进展,一边是沐云山的案件细节,还有那些关于跟踪人员、线人线索的记录,每一笔都承载着千斤重量。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只专注于训练和学习的少年,从决定留在蜀都的那一刻起,他就必须同时应对两边的危机,扛起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责任。

舒振邦的调查仍在僵持。纪检组内部意见分歧严重,一部分人坚信舒振邦一生清白,那些所谓的“疑点”不过是无中生有;另一部分人则迫于京城方面的压力,始终紧咬不放,反复核查着每一份过往的工作记录,试图找出一丝“违规”的痕迹。京城的压力如水般持续涌来,明里暗里的暗示、施压,让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左右为难,调查进度也因此一再放缓。

舒高通过张卫国,偶尔能得知一些关于父亲调查的零星消息——纪检组多次找父亲谈话,语气从最初的平和询问,渐渐变得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施压的意味,但父亲始终坦荡从容,每一笔工作都能说得清清楚楚,每一份记录都有据可查,让对方无从下手。即便如此,京城方面的催促从未停止,仿佛一定要从舒振邦身上找出些什么,才肯善罢甘休。

与此同时,沐云山的案件也有了新的动向——案件被正式移交到省纪委,不再是卫生厅内部调查。舒高曾陪着沐云山去省纪委配合问询,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楼,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,走进大厅,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,走廊里寂静无声,每一步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,让人不自觉地心生紧张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负责问询的办案人员态度强硬,全程面色冰冷,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,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,甚至带着明显的诱导。“沐云山,你最好老实配合,主动交代违规审批的细节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其中一名办案人员放下手中的笔,眼神锐利地盯着他,语气里的警告不言而喻,“别抱着侥幸心理,证据确凿,抗拒只会罪加一等。”

沐云山依旧神色平静,不卑不亢地回应着每一个问题,将当年医疗器械采购的每一个环节、每一份审批文件的来龙去脉,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没有丝毫含糊。可办案人员似乎并不满意,反复追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,试图从中找到破绽,甚至暗示他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,只要肯松口,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。沐云山始终不为所动,坚守着自己的底线,拒绝任何不实的指控。

看着沐云山从容不迫的样子,舒高更加坚定了要查相的决心。他知道,仅凭沐云山的辩解远远不够,必须找到幕后的黑手,找到那些诬陷他们的证据。他想起父亲曾经的一句话:“真正的对手,往往藏在暗处,只有找到他们的把柄,才能真正反击。”

舒高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,一边联系父亲当年的老部下,一边寻找能接触到省纪委内部的人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他通过父亲的一位老战友,辗转联系上了省纪委内部的一位老同志——李建国,也是父亲当年在边境作战时的战友,为人正直,看不惯那些暗箱作。

在一家隐蔽的茶馆里,舒高见到了李建国。老人头发已有些花白,眼神却依旧锐利,语气凝重地告诉舒高:“沐云山的案件,看起来证据确凿,但有很多疑点。办案人员收到的材料里,有一部分来自一个匿名线人,这个线人提供的细节,看似具体,却有些刻意,像是提前背好的。”

“李叔叔,您知道这个匿名线人是谁吗?”舒高急切地问道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李建国喝了一口茶,缓缓说道:“我托人查了一下,这个线人,应该是沐云山当年在军区总医院的下属,名叫林强。这个人几年前因为被沐云山处分过,一直怀恨在心。而且,我听说,他近期和叶家在西南的代理人有过频繁接触。”

舒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心中的疑团终于有了一丝头绪。林强,被处分,怀恨在心,又和叶家有联系,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——显然,林强是被叶家收买,故意捏造证据,匿名举报沐云山,目的就是为了铲除父亲的左膀右臂。

“谢谢您,李叔叔。”舒高起身,郑重地向李建国鞠了一躬,“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,还沐叔叔和我爸一个清白。”

离开茶馆,舒高立刻着手调查林强。他通过父亲的老部下,找到了林强的基本信息,又托人调取了近期的监控录像,终于在一家酒店门口,截取到了林强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的画面。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,有些模糊,但能清晰辨认出林强的侧脸,以及他对面那个男人的大致轮廓——身形微胖,穿着黑色外套,手腕上戴着一块显眼的手表,正是叶家在西南的代理人之一。

舒高将照片打印出来,仔细标注出关键细节,又将林强的记录、与叶家代理人的接触痕迹,一一整理好,存放在安全的地方。与此同时,他也没有放松对那些跟踪人员的关注,依旧每天留意着灰色面包车和摩托车的动向,记录下他们的活动规律、通话频率,甚至细微的动作习惯,为后的反击积累足够的证据。

这段时间,沐晴每天都会给舒高打电话,有时只是简单说几句话,问问他的近况,说说自己和沐云山的情况,没有过多的抱怨,也没有过多的担忧,仿佛只是寻常的问候。但舒高知道,她只是在强装坚强,她需要的不是什么华丽的安慰,只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声音,只是知道他在,知道有人和她一起扛着这一切。

舒高总会耐心地听她说话,哪怕只是听她讲一些家里的小事,听她抱怨饭菜不好吃,听她说起父亲又在书房里看书,他都会认真回应,语气温柔,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陪伴。他知道,在这场风雨里,他们是彼此的依靠,是彼此坚持下去的勇气。

一天深夜,舒高刚刚整理完林强的相关资料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晴晴”两个字。他立刻接起电话,电话那头传来沐晴轻柔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。

“舒高哥哥,你还没睡吗?”

“没睡,正在整理一些东西。”舒高放柔语气,“怎么了?是不是有什么事?还是担心沐叔叔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传来沐晴轻轻的啜泣声,紧接着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舒高哥哥,如果……如果我家出事了,我爸被冤枉,我们一无所有了,你还会娶我吗?”

舒高的心猛地一揪,他能感受到电话那头沐晴的恐惧和不安,能想象到她此刻蜷缩在被子里,无助又脆弱的样子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晴晴,你听好了——不管你家出事,我家出事,哪怕全世界都出事,你都是我舒高这辈子要娶的人。没有如果,没有例外,这是我对你的承诺,一辈子都不会变。”

电话那头的啜泣声停了下来,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沐晴的声音才传来,带着一丝哽咽,却多了几分坚定:“舒高哥哥,我相信你。有你这句话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“傻瓜,有我在,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舒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早点睡,明天还要陪着沐叔叔,别想太多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
挂掉电话,舒高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丝秋夜的寒意。窗外,月光皎洁,却照不进无边的夜色,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显得格外孤寂。
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叶家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,接下来的路,只会越来越难走。他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,想要扳倒父亲,铲除所有阻碍他们的人,甚至可能会对他和沐晴下手。

但他不再害怕,也不再迷茫。看着手中林强的照片,想着父亲的坦荡、沐云山的坚守、沐晴的信任,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。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,他要扛起这一切,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,粉碎叶家的阴谋,还父亲和沐云山一个清白,还西南一片安宁。

夜色深沉,舒高的身影站在窗前,挺拔而坚定。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,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,他都会迎难而上,与身边的人风雨同舟,并肩作战,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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