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林峰就出门了。
他先去市场把剩下的东西买齐——二十斤猪肉，五斤羊油，一袋子炭，还有洋葱、鸡蛋和各种调料。
二十斤肉，花了他四十块钱。炭花了五块，调料花了八块，洋葱和鸡蛋花了三块。加上之前买铁签子和磨刀石的钱，兜里还剩七十多块。
林峰把东西扛回出租屋，开始腌肉。
他先把肉切成小块，大小均匀，肥瘦相间。这个他有经验，上辈子在工地上活的时候，偶尔也会自己烤点东西吃。
切完肉，他开始调腌料。
孜然一把，辣椒面半把，花椒面一小撮，十三香一点点，盐适量，糖少许，味精少许。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朋友的配方，凭感觉往盆里加料。
然后打鸡蛋，只用蛋清，搅匀了倒进去。再加淀粉，加切碎的洋葱。
最后用手抓匀，让每一块肉都裹上料。
二十斤肉，抓了快半个小时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。
林峰把腌好的肉装进盆里，盖上盖子，放在阴凉处。接下来就是等，等肉入味。
他靠在床沿上，喘了口气，看着墙角那个铁皮炉子。
下午还得去交易会那边看看，找个好位置。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林峰哥！”
王芳的声音。
林峰站起来，门已经被推开了。
王芳站在门口，今天穿了件净的白衬衫，扎着马尾辫，脸上带着笑。她手里拎着个布兜，一看又是来送饭的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林峰说，“不是说放学来吗？这才几点？”
“上午就两节课，我逃了。”王芳理直气壮地说，一边把布兜往桌上一放，“你吃早饭没？”
林峰没说话。
王芳瞪他一眼：“我就知道。”她打开布兜，拿出两个包子，“路上买的，还热着，快吃。”
林峰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。是肉包子，馅不大，但味道不错。
王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，看见了墙角那个炉子，还有盆里的肉。
“这就是你做的炉子？”她蹲下去，用手敲了敲，“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废话。”林峰嚼着包子，“专业的。”
王芳站起来，又去看那盆肉。她掀开盖子闻了闻，皱起眉头：“这什么味儿？”
“腌料。”林峰说，“等烤出来你就知道了，香得很。”
王芳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，又把盖子盖上。
“下午去哪儿？”她问。
“交易会那边，占个位置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下午不是有课？”
王芳眨眨眼睛，没说话。
林峰无奈地摇摇头：“行吧，一起去。”
漫长时间过去后….
下午两点多，林峰和王芳来到市中心的广场。
这里是每年交易会的举办地点，平时空荡荡的，现在已经被各种摊位占满了。卖衣服的、卖鞋的、卖小商品的、卖吃的，一排一排，花花绿绿的。
人还没上来，但已经能看出规模了。
林峰在广场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在靠近入口的地方看中了一个位置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说，“人流量大，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王芳看了看四周，有点担心：“这位置肯定贵吧？”
“贵也得要。”林峰说，“做生意，位置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找到管理摊位的人，问了一下价格。那人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叼着烟，爱搭不理地说：“好位置一天二十，偏一点的一天十块。”
林峰指了指自己看中的那个位置：“这个呢？”
秃顶男人看了一眼：“二十五。”
王芳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峰面不改色：“三天，一起交，能不能便宜点？”
秃顶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芳，吐出一口烟：“六十，三天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林峰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六十块钱，递过去。
秃顶男人收了钱，给他开了一张收据，上面写着摊位编号和期。
“明天早上七点以后可以进场。不许用明火，注意安全。”他说完，叼着烟走了。
王芳看着那张收据，心疼得直咧嘴：“六十块……够买三十斤肉了。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林峰把收据收好，“走吧，回去准备。”
—
回去的路上，王芳一直没说话。
林峰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六十块摊位费，加上买肉买炭的钱，他已经投进去一百多了。如果卖不出去，那就全赔了。
他看了看她，忽然问：“怕不怕？”
王芳愣了一下：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赔钱。”
王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，“反正那三十七块五是你的了。赔了就赔了，大不了我再去搬货。”
林峰看着她，忽然笑了笑。
“不会赔的。”他说，“信我。”
王芳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但她走路的步子，比刚才轻快了一点。
回到出租屋，林峰开始准备明天出摊的东西。
他把炉子擦净，把铁签子用开水烫了一遍，把炭敲成小块，装进蛇皮袋里。腌好的肉已经入味了，他用筷子挑了一块尝了尝，味道还行，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。
“缺什么？”他皱着眉头，努力回想那个朋友的配方。
王芳在旁边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忘了放什么？”
林峰想了想，猛地一拍大腿。
羊油！
他赶紧把羊油拿出来，切成小块，和肉串在一起。正宗的新疆羊肉串，每一串上都要有一块肥的，烤的时候肥肉化开，浸润瘦肉，这样才香。
他把肉串好，一共串了四十多串，剩下的肉用盆装着，明天现串。
忙完这些，天已经黑了。
王芳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几点出摊？”
“五点多就得起。”林峰说，“你去那么早什么？还要上学。”
王芳瞪他一眼：“我是合伙人，当然要去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跑了。
林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这一夜，林峰没怎么睡踏实。
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兴奋。
上辈子，他从摆地摊开始，一步一步往上爬，爬了三十年。那些年吃过多少苦，受过多少罪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他有三十年的记忆，知道什么东西会火，知道怎么才能赚钱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愿意拿出三十七块五毛钱给他的人。
一个每天给他送饭、给他换药、凶巴巴地不许他乱跑的人。
一个他上辈子辜负了的人。
林峰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那只“猫”，忽然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小芳，这辈子，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。”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，呜呜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要带他去很远的地方。
但这一次，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