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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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90从摆摊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天刚蒙蒙亮,林峰就醒了。
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,梦里全是碎片化的画面——工地的钢管从高空坠落,离婚协议上王芳签字的背影,还有那半黄瓜在灶台上冒着热气。醒来时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他伸手摸了摸,纱布还贴着,但已经不渗血了。
林峰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窗外传来早起的动静。有人在巷子里生炉子,呛人的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;远处有自行车的铃铛声,叮铃铃地响过去;谁家养的鸡在叫,咯咯咯的,吵得人心烦。
他穿好衣服,把那四十七块三毛钱和欠条一起装进贴身口袋,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。
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,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那么茫然了。他想好了今天要做什么——先去工地找老周要钱,然后去市场看看行情,晚上回来琢磨烤串的配方。
至于王芳……
林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搪瓷缸子。昨天她给他倒的水已经喝完了,缸子空着,但底部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。
他拿起缸子,又放下。
算了,先去办事。
林峰推开门,走进清晨的巷子里…..
工地离出租屋不远,走路二十来分钟。
林峰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,穿过几条窄巷,又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了十来分钟,远远就看见了那座正在施工的楼房。
六层高,框架已经起来了,外墙还露着红砖,脚手架密密麻麻地围着。塔吊停在半空,吊钩上挂着一捆钢筋,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
工地上已经有人在活了。叮叮咣咣的声音传过来,还有搅拌机轰隆隆的响动。
林峰走到工地门口,被一个看门的老头拦住了。
“找谁?”
“找老周,周国强。”
老头上下打量他,看见他额角的纱布,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: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工友。”林峰说,“前些子被砸了,在家躺着,今天过来找他有点事。”
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指了指里面:“在二号楼那边,你自己去找吧。”
林峰道了声谢,走进工地。
地上全是泥泞和碎砖,走一步陷一脚。他绕过几个水泥堆,穿过一排工棚,远远就看见老周的身影。
老周蹲在二号楼下面的空地上,正拿着瓦刀砌砖。他穿着件满是汗渍的背心,肩膀晒得黝黑,脖子上的毛巾已经湿透了。旁边站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,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。
林峰走近了几步,听清了那男人的话。
“……工期拖不得!后天必须把这一层给我完事,不然扣你们工钱!”
老周头也不抬,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那男人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,转身走了。
林峰这才走过去,在老周身边蹲下。
老周扭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,手里的瓦刀停在半空:“小林?你咋来了?伤好了?”
“没好利索。”林峰说,“找你有点事。”
老周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,又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把瓦刀放下,在身上蹭了蹭手,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递给林峰一。
林峰摆摆手:“不抽。”
老周自己点上一,深吸一口,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:“啥事,说吧。”
林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,展开,递过去。
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,没说话。
“老周,”林峰看着他,“我知道你手头紧,但我也实在没办法了。伤好了我想点别的,需要本钱。这两百块,你能还我不?”
老周没吭声,低着头抽烟。
烟雾缭绕里,他的脸看不太清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抬起头看着林峰:“小林,咱俩认识多久了?”
“半年多。”
“半年多。”老周点点头,“我这人咋样,你觉得?”
“实在人。”林峰说,“手艺好,活实在。”
老周苦笑了一下:“实在人……实在人有个屁用。我家里老娘病了,住院花了两千多,我东拼西凑借了一圈,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。你那两百块,本来上个月就该还,可我这手里……”
他摊开手,粗糙的掌心上全是老茧和裂口,空空如也。
林峰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周又说:“小林,我不是想赖账。你给我点时间,等我发了工资,第一个还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工资?”
“月底。”老周说,“还有二十来天。”
林峰沉默了一会儿,把欠条折好,收回口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月底我再来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跑了?”
“你要是那种人,当初我就不借钱给你。”林峰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老周,你忙吧,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小林!”
林峰回头。
老周站起来,在身上摸了摸,摸出一把零钱,有十块的,有五块的,还有一堆毛票。他数也没数,一把塞进林峰手里:“这是八十块,你先拿着。剩下的月底一定给你。”
林峰低头看着手里那堆皱巴巴的钞票,又抬头看老周。
老周的脸涨得通红,眼神里带着点羞愧,又带着点倔强:“别嫌少,我就这么多。”
林峰把钱攥紧,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,老周。”
“谢啥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老周摆摆手,“你回去好好养伤,别瞎跑。月底来,剩下的给你准备好。”
林峰没再说什么,把钱装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
走出工地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周已经重新蹲下去,拿起瓦刀,继续砌砖。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脊背上,汗水亮晶晶的。
林峰收回目光,大步往市场方向走去….
从工地出来,林峰直接去了城西的批发市场。
这个市场他上辈子来过无数次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。那时候他已经是老板了,开着车来这边谈生意,从来没自己进过货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他只有一百二十七块三毛钱。
八十块是老周给的,四十七块是他自己的。加上口袋里那些毛票,凑在一起,勉强够进点货。
市场里很热闹,到处都是人。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调料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泥水,空气里混杂着生肉腥气、葱蒜味和煤炉子的烟味。
林峰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,把行情摸了一遍。
猪肉两块钱一斤,羊肉三块五,牛肉贵一点,要四块。孜然、辣椒面这些调料倒是不贵,几毛钱就能买一大包。炭火也便宜,五块钱能买一蛇皮袋。
他站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前,盯着案子上的肉看了半天。
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,手里拎着把砍刀,不耐烦地问他:“买不买?不买让让,别挡着别人。”
林峰没理他,继续看。
肉不错,肥瘦相间,是烤串的好材料。但问题是,他只有一百多块钱,买不了多少。而且现在是夏天,肉放不住,得当天买当天卖。
他想起上辈子那个朋友教的配方,腌肉要用洋葱和鸡蛋清,这样烤出来才嫩。洋葱便宜,几分钱一斤,鸡蛋也便宜,两毛钱一个。
算下来,成本能控制在八毛钱一串的话,卖一块五,一串能挣七毛。
一天卖一百串,就是七十块。
林峰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,心里有了底。
他从市场出来,又去了一趟杂货铺。
杂货铺里什么都有,从锅碗瓢盆到针头线脑,堆得满满当当。老板是个瘦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
林峰敲了敲柜台:“老板,有铁签子吗?”
老头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看他:“啥签子?”
“串肉的那种,铁的,细长的。”
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纸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签子。
“就这些,旧的,两毛钱一。”
林峰拿起来看了看,锈得厉害,但还能用。他用手指摸了摸尖头,有点钝,得磨一磨。
“便宜点行不?”
“就这价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爱买不买。”
林峰数了数,盒子里有五十来。他想了想,说:“我都要了,十块钱。”
老头瞪他一眼:“十块?你算账没?五十,两毛一,那是十块?”
“五十?”林峰又数了一遍,“这也就四十出头,哪有五十。”
老头不信,自己数了一遍,确实只有四十三。
他讪讪地笑了笑:“行吧行吧,十块就十块。”
林峰掏出十块钱递过去,把铁签子装进塑料袋里。
从杂货铺出来,他又去买了磨刀石和几样调料,兜里的钱又少了二十多块。
剩下不到一百块了。
林峰站在市场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忽然有点想笑。
上辈子他经手的钱,动辄几十万上百万,签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。现在倒好,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半天。
但奇怪的是,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憋屈。
相反,有种踏实的、久违的感觉。
这种从零开始、一分一厘攒起来的子,他上辈子过了太多年,后来忘记了。现在重新捡起来,反而觉得亲切。
林峰拎着东西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他想起一件事——铁签子得磨,肉得腌,炉子得做,这些都得花时间。交易会还有两天就开始了,他得抓紧。
还有王芳。
那姑娘昨天说今天放学要来给他送饭。他得早点回去,不能让她扑个空。
想到王芳,林峰的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—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林峰把东西放下,开始忙活。
先是磨铁签子。他坐在门槛上,把锈迹斑斑的铁签子一一磨亮。磨刀石是新的,磨起来有点费劲,但他有耐心,一一地磨,磨完了用布擦净,放在一边。
磨了快两个小时,四十三铁签子全磨好了。原本锈迹斑斑的铁签子,现在亮闪闪的,尖头也锋利了,能扎透肉。
然后是做炉子。
这个简单,他上辈子在工地过,会用铁皮卷炉子。他从床底下翻出一块旧铁皮,是以前捡来的,一直没扔。用钳子剪剪卷卷,做了个简易的长方形炉子,下面留了进风的口子,上面焊了几钢筋当烤架。
炉子做好了,他又出去捡了几块砖头,把炉子架起来试了试。火苗从炭缝里窜出来,烤得人脸发烫。
行,能用。
林峰满意地拍了拍手,把炉子搬到墙角。
剩下的就是配方了。
他坐在床沿,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上辈子那个朋友教他的腌肉配方。
孜然、辣椒面、花椒面、十三香、盐、糖、味精、鸡蛋清、淀粉、洋葱……
比例呢?
他记得那个朋友说过,一斤肉,放多少孜然,多少辣椒面,多少盐。那时候他喝着酒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,本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想不起来具体比例了。
林峰睁开眼睛,有点懊恼。
上辈子他不缺钱,对这种事本不上心。现在需要用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记不住。
他站起来,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,又坐下,闭上眼睛继续想。
羊肉串……新疆……那个朋友姓马……他老婆是新疆人……他们家的烤肉店开在……
等等。
林峰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个朋友说过,他们家的配方是祖传的,核心是“一把抓”——孜然一把,辣椒面半把,盐一小撮,其他调料看心情。
关键是要用鸡蛋清和洋葱腌制,这样肉才嫩。烤的时候要刷羊油,这样才香。
林峰赶紧找了一张纸,把能想起来的配方写下来。
孜然、辣椒面、花椒面、十三香、盐、糖、味精、鸡蛋、淀粉、洋葱。
比例……先按他记忆中的大概来。反正明天要试烤,到时候再调整。
写完之后,他又看了一遍,把纸折好,装进口袋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林峰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巷子里有人走过,脚步声踢踢踏踏的。远处有孩子的笑闹声,还有大人喊吃饭的声音。
王芳还没来。
林峰看了看桌上的搪瓷缸子,空空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拿起缸子,倒了半杯水,放在原处。
然后又坐下,继续盯着门口。
—
天彻底黑透的时候,王芳终于来了。
门被推开,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布兜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你怎么不关门?”她一进门就嚷嚷,“不怕进小偷啊?”
林峰看着她,没说话。
王芳把布兜往桌上一放,开始往外掏东西。一个饭盒,两个馒头,还有一搪瓷缸子菜汤。
“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,我给你带了点。”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,“你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饭盒里是几块红烧肉,肥瘦相间,色泽红亮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峰低头看着那几块肉,喉结动了动。
“发什么呆?”王芳催他,“快吃啊。”
林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。
肉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,咸甜适口。他嚼着嚼着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上辈子,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,米其林三星、私人会所、国宴大厨,什么都吃过。可那些味道,他一个也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她给他送过的每一顿饭。
王芳看他吃得香,脸上露出一点笑意,但很快就收住了。
“对了,”她忽然说,“你上午去哪儿了?”
林峰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中午来过了,你不在。”王芳皱起眉头,“你头上有伤,不好好躺着,瞎跑什么?”
林峰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灯光下,她的脸有点红,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全是关切和责怪。
“小芳,”林峰说,“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做点小生意。”
王芳愣了一下,眨眨眼睛:“什么生意?”
“烤串。”林峰说,“过两天市里有交易会,我打算去那边摆个摊,卖羊肉串。”
王芳半天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林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:“怎么,不行?”
“你哪来的本钱?”
“借的。”林峰说,“上午就是去要账。”
王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要了多少?”
“八十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
王芳又不说话了。
她低下头,盯着桌上那个空饭盒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看着林峰。
“林峰哥,”她叫了他一声,声音比平时轻,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你伤还没好,万一累着了怎么办?而且摆摊这事,万一赔了怎么办?”
林峰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
“赔了就赔了,大不了再去工地。”他说,“但是不试试,怎么知道行不行?”
王芳没说话。
林峰又说:“小芳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是我想趁年轻,拼一把。不然以后老了,会后悔的。”
王芳低着头,手指抠着饭盒的边缘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站起来。
“你等着。”她说,然后转身跑了出去。
林峰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消失在门外。
他坐在原地,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慌。
几分钟后,脚步声又响起来,越来越近。
王芳跑回来了,气喘吁吁的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她走到林峰面前,把那东西往他手里一塞。
林峰低头一看,是一卷钱。
皱巴巴的,有一块的,有两块的,有五块的,还有一堆毛票,卷成一卷,用皮筋扎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攒的。”王芳别过脸去,不看他,“三十七块五,你拿着。”
林峰愣住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卷钱,又看看王芳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小芳,这钱……”
“不是借你的!”王芳抢着说,“是……是!”
林峰没反应过来:“?”
“对,!”王芳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,脸涨得通红,“你不是要摆摊吗?我给你当合伙人!赚了钱,你分我点就行!赔了……赔了就算我倒霉!”
她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但是你不能赔!你得好好!”
林峰看着她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灯光下,她的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全是期待和紧张。她攥着拳头,下巴微微扬着,一副“你敢拒绝试试”的表情。
林峰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又酸了。
他把那卷钱攥紧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是合伙人了。”
王芳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成月牙,很好看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她转身往外跑,跑到门口又回头,“你好好养伤!明天放学我来找你商量!不许再乱跑!”
说完,她消失在门外。
林峰坐在原地,看着手里那卷钱,看了很久。
三十七块五。
加上他手里剩下的,一共一百三十多块。
够了。
他把那卷钱小心翼翼地展开,一张一张抚平,叠好,和那张欠条放在一起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了,巷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林峰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那只“猫”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