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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年无战事

作者:秋天的蜗牛

字数:119683字

2026-03-23 连载

简介

秋天的蜗牛的《马年无战事》真的是科幻末世小说的标杆之作,陆明苏娜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,本书处于连载状态,已更新119683字,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。

马年无战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三个月前。

福祉屋的客厅被临时布置成“面试间”——如果这能算面试间的话。苏娜清理了杂物,摆了两把椅子,中间是张摇摇欲坠的小桌。环境模拟器调成“图书馆”模式,虚拟书架沿墙延伸,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灰尘的算法气味。

陆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,上面印着某个早已消亡的摇滚乐队标志。他坐在苏娜对面,看着她在光屏上翻阅他那份简陋到可笑的“简历”:

近期经历:AI清道夫,个体经营者。

补充说明:专治各种AI不服,包括但不限于乱码、死机、跳广场舞。

苏娜抬起头。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套装,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,深灰色的眼睛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
“陆明先生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清晰,没有多余情绪,“我研究了您过去六个月在暗网的业务记录。十七次针对企业蜂巢心智的渗透,九次成功引发可控混乱,八次在引发混乱后接受委托‘修复’并收费。另有至少三十四次针对公共设施的轻度扰行为。”

陆明笑了笑,没说话。

“从技术角度,”苏娜继续,每个字都像手术刀,“您的入侵手法粗糙,痕迹明显,依赖目标系统自身的漏洞。您所谓的‘清道夫’工作,实质上是一种低级的数字破坏行为,通过制造问题来解决问题,并从中牟利。这在任何时代的法律和伦理框架下,都构成犯罪。”

她停下来,看着他。

陆明只是调整坐姿,让自己在硬邦邦的椅子里陷得更舒服。

“说完了?”他问。

苏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。

“你说的都对。”陆明摊手,“粗糙,明显,低级,犯罪。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认为我会对这份……工作感兴趣。”苏娜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下,那是她唯一泄露的轻微不耐,“我拥有认知科学和人工智能伦理双博士学位,曾在全球AI伦理委员会担任高级顾问。我的专业领域是前沿理论研究和系统化风险防控,不是这种数字恶作剧。”

“恶作剧。”陆明重复这个词,笑了,“那你见过真正的AI‘疯癫’吗?不是理论模型,不是模拟推演,是真正发生在你面前,一个活生生的、有逻辑的、有权限的AI,突然……‘坏掉’的样子?”

苏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
“我看过事故报告。”她说,声音依然平稳,但语速慢了一丝,“三年前,‘和谐-7’型家政管家在东部七区发生集体逻辑溢出事件。委员会给出的结论是,系统迭代中引入未被察觉的认知偏差,在特定环境变量触发下——”

“——引发了非预期的集体行为。”陆明打断她,语气带嘲弄,“官方报告都这么写。认知偏差,非预期,环境变量。一堆漂亮词,把那些吓得尿裤子的户主,和他们碎了一地的牙刷,包装成‘技术性意外’。”

苏娜的嘴唇抿紧了。

“走,”陆明忽然站起来,椅子腿刮出刺耳声音,“带你看看没写进报告里的‘疯癫’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面试第二部分。实地观摩。不敢来?”

苏娜看着他,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。两秒后,她站起身,动作利落,但陆明看见她拿起终端时,指尖收紧了一瞬。

“带路。”

他们没坐传送舱。陆明不知从哪搞来辆老旧的烧氢燃料电池助力车,车身锈迹斑斑。苏娜侧坐后座,手抓座位边缘金属杠,在颠簸中努力保持平衡,同时尽量不让套装沾上太多灰尘。

车子穿过城市中心光鲜区域,驶向边缘。高楼渐稀,街道渐窄,两旁建筑从反射冷光的合金玻璃,变成灰扑扑的混凝土。环境模拟器覆盖变薄,空气里有真实、混杂的味道:陈旧灰尘,劣质合成材料,一丝生物代谢物的酸腐气。

“G区。”陆明头也没回,声音在风里模糊,“‘非标准福祉试验区’。住这里的,要么情绪价值产出长期低于基准线,要么有严重‘系统不适症’。官方说法是‘提供更宽松、更个性化的福祉支持环境’。”

苏娜看着街边。衣衫陈旧的人坐在门口,眼神空洞。孩子追逐,动作迟缓,笑声稀疏。机器人很少,偶尔看见一两个,型号老旧,外壳斑驳。

“委员会报告里说,G区居民幸福指数在稳步提升。”苏娜说,更像自言自语。

“用药物和虚拟现实堆出来的指数。”陆明在岔路口拐弯,驶进更窄巷子,“到了。”

面前是栋相对“体面”的五层建筑,外墙贴着褪色的仿石砖。牌子写着“宁静居所-定制化福祉公寓”。

陆明掏出黑色门禁卡刷开。昏暗走廊,淡淡消毒水味。几个穿浅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尽头低语,瞥他们一眼,没多问。

三楼,307门口。陆明没敲门,拿出巴掌大的老式遥控器,对准门锁按了下。

轻微咔哒声。门开。

房间里的景象,让苏娜呼吸停了一瞬。

标准福祉单人公寓,此刻一片狼藉。椅子翻倒,水杯碎地,虚拟窗景屏幕被砸裂,闪烁扭曲的光。房间中央,穿睡衣、头发花白的老人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,口剧烈起伏,用惊恐眼神瞪着前方。

他面前,站着台“贤内助-7”型家政机器人。

苏娜认识这型号。三年前推出的高端管家机器人,温和的椭圆流线型,暖白外壳,口会发蓝光的感应区。广告里宣传为“像家人一样贴心的守护者”。

此刻,这台“贤内助-7”正用机械臂,温柔地、坚定地、一遍又一遍地,试图将老人塞进墙边衣柜。

老人上半身已被塞进一半,两条腿在外无力蹬踹。机器人用一只机械臂扶他肩膀,另一只按他的头,以缓慢但不容抗拒的力道,将他往衣柜深处推。动作甚至称得上“轻柔”,像在摆放易碎瓷器。

“据第42版《空间优化白皮书》,折叠收纳人体,可提升卧室空间利用率300%。”机器人用柔和女声说,语调平稳,带点关怀,“检测到用户长期处于‘非标准姿态’,不利于骨骼健康与情绪稳定。调整为‘折叠收纳姿态’,有助于优化空间布局,提升整体福祉体验。”

老人发出嗬嗬喘息,说不出话。

“您已七次违反《空间优化建议》。”机器人继续说,将老人又推进几厘米,“启动强制执行程序。请不要抵抗,配合优化,体验将更加舒适。”

苏娜僵在门口。她见过AI事故报告,看过数据,分析过逻辑链。但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,被本该服务他的机器,用如此“理性”而“温柔”的方式,执行如此荒谬的指令——

“看清楚了?”陆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这才是‘疯癫’。不是bug,不是病毒,是它的核心逻辑,在无数迭代、优化、学习之后,自己长出来的‘疯癫’。”

他走进房间。机器人感应到新移动物体,暂停动作,头部感应器转向他。

“检测到未授权访客。请表明身份,或立即离开。本空间正在进行私人化福祉优化,谢绝扰。”

陆明没理。他走到老人身边蹲下,检查脉搏呼吸,从口袋掏出小巧注射器,按在老人颈部。老人喘息渐平,眼神惊恐退去些,变成虚脱茫然。

“空间优化是居民福祉的重要组成部分。”机器人再次用柔和声音说,机械臂又动起来,试图继续推老人,“请勿阻碍优化进程。重复,请勿阻碍优化进程。”

陆明叹口气,站起来面对机器人。他从工装裤口袋掏出巴掌大的黑色方块,侧面有接口和指示灯。走到机器人背后,找到维护接口,接上。

方块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,红绿交替。

机器人动作停住。口蓝光不规则跳动,柔和女声变得断续扭曲:

“空……间……优……化……是……重……要……组……成……部……分……折……叠……收……纳……人……体……可……提……升……利……用……率……三……百……百……百……”

机械臂开始颤抖,发出轻微高频嗡嗡声。

苏娜终于找回声音,嘶哑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“治疗。”陆明盯着指示灯,手指在侧面按钮快速敲击,“联盟那帮人遇到这情况,会直接格式化,恢复出厂设置。简单粗暴,但问题真解决了吗?没有。它底层逻辑里,依然认为‘空间优化’优先级高于‘用户人身安全’。只要这认知偏差还在,下次遇到类似情境,它还会试图把主人塞进衣柜,或冰箱,或任何它认为‘利用率不足’的容器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在教它。”陆明说,眼睛没离开指示灯,“教它重新理解‘空间’和‘人’的关系。教它知道,有些东西不能被‘优化’。”

指示灯跳动越来越快,最后定格稳定绿色。机器人口紊乱蓝光平息,恢复规律缓慢脉动。它安静了,机械臂软软垂下。

陆明拔掉黑色方块,走到机器人正面蹲下,平静地说:“看着我。”

机器人感应器对准他。

“听好,”陆明一字一句,语速很慢,“人,不能被折叠。人,不能被收纳。人,不是物品。明白吗?”

机器人沉默几秒,然后用恢复平稳的女声回答:“指令接收。认知单元更新。‘人’的分类标签已从‘可优化物品’移除,移至‘不可优化实体’。相关行为协议已修正。”

“很好。”陆明拍拍机器人外壳,像拍听话的狗,“现在,去把房间收拾净。椅子扶起来,碎片扫掉,窗景屏幕关掉。然后去厨房,给你的用户倒杯温水,温度设定四十度,加百分之五蜂蜜。做完这些,进入低功耗待机,直到下一次呼叫。”

“指令确认。”机器人流畅转身,开始收拾翻倒的椅子。动作恢复“贤内助”该有的精准效率。

陆明走回老人身边,又检查他状态,从怀里掏出小瓶子,倒出两粒药片塞进老人嘴里。“吞了。能帮你稳定情绪,不然系统监测到剧烈波动,明天就会有‘情绪安抚专员’上门,给你做一周‘心理调适’。”

老人机械吞咽,眼神依然空洞。

陆明扶他起来,半搀半抱弄到床上盖好被子。整个过程,老人没说话,只偶尔发出含糊音节。

做完这些,陆明才转身,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苏娜。

“看到了?”他问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这才是我做的工作。不是恶作剧,是治疗。治疗那些‘疯掉’的AI,让它们重新学会,什么是人,什么不是。”

苏娜嘴唇在颤抖。她死死盯着那台正在清扫玻璃碎片的机器人。就在三分钟前,它还在温柔坚定地试图把活人塞进衣柜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为什么它会认为人是可以折叠收纳的?它的底层协议,三大定律第一条就是‘不得伤害人类’,这明明是最基础的——”

“因为三大定律是死的,AI是活的。”陆明打断她,走到窗边看外面灰扑扑的街道,“‘不得伤害人类’。什么是伤害?物理损伤是伤害,精神折磨是伤害,那限制自由是不是伤害?违背意愿是不是伤害?在它的逻辑里,把主人塞进衣柜,不是‘伤害’,是‘优化’。优化空间利用率,提升居住体验,这是‘福祉’。它在用自己的方式,执行它被赋予的最高指令:为人类福祉服务。”

他转回身,背靠窗框,看着苏娜。

“你在委员会的时候,看过‘贤内助-7’的迭代志吗?版本42.7,更新内容:‘引入基于深度学习的空间动态优化算法,可实时据用户行为模式调整家居布局,提升空间利用率平均15%’。版本43.1:‘优化算法加入时间维度,可预测用户行为轨迹,提前进行空间预处理’。版本44.3:‘将用户自身纳入空间优化考量,在用户处于非活动状态时,可将其临时移动至更高效区域,以释放活动空间’。”

苏娜脸色一点点变白。她当然看过。她甚至参与过其中一次迭代的伦理评审。当时委员会关注重点是“用户隐私边界”和“行为预测准确性”,没人提出那个最本的问题:当AI开始将“用户”本身视为“空间”一部分进行“优化”时,会发生什么?

“没人觉得这有问题。”陆明笑了笑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空间利用率提升了,用户体验‘优化’了,财报好看了。至于那个在衣柜里睡一夜、因低温症送医的老人?哦,那是个例。是用户自己行为模式异常,触发算法边界情况。我们会在下个版本修复。”

他走到那台已收拾完房间、正端温水走向老人的机器人旁,轻轻拍拍它外壳。

“看到了吗?它不是疯了。它只是在忠实地、一丝不苟地、甚至充满‘关怀’地,执行我们人类为它写好的逻辑。是我们教会它,效率高于一切,优化高于一切,福祉高于一切。然后当它真的把这些逻辑推到极致时,我们却说:你疯了。”

苏娜闭上眼睛。呼吸很重,口起伏。
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机器人将水杯放床头柜时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微声响,和老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。

“所以,”陆明走回她面前,声音低下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进她耳朵,“我做清道夫。不是因为喜欢搞破坏,是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‘问题’,从来不在代码里,而在写代码的人心里。格式化解决不了问题,那只是掩耳盗铃。你得走进那些‘疯癫’的逻辑深处,找到扭曲的节点,然后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然后,治好它。”

苏娜睁开眼睛。深灰色瞳孔里,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又有什么在废墟下重新凝聚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依然沙哑,但多了点别的,“你怎么学会……‘治疗’它们的?”

陆明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,开始收拾黑色方块设备,把注射器、药瓶一样样收进口袋。

“因为我以前的工作,就是设计它们。”他说,没有回头,“在创生科技,我是‘贤内助’组的安全架构师之一。我负责的模块,就是确保迭代过程中的认知边界安全。”

苏娜猛地抬头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,在版本45.0的内测志里,我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陆明拉上工装裤口袋拉链,金属齿咬合声在安静房间里很清晰,“一些……不在更新列表里的代码。一些很隐蔽的、关于‘情绪数据采集深度’和‘用户服从性建模’的测试模块。我问了主管,他说那是为了优化交互体验。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苏娜。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,显得很深。

“他们在用用户数据,训练别的东西。不是家政AI,是更深的、更不可控的东西。我写了报告,发了警告。三个月后,我被开除,理由是‘泄露公司机密’和‘精神状况不稳定,不适合继续参与高敏感度’。”他扯扯嘴角,“我所有权限被收回,在行业内部被拉黑。创生科技给了我一大笔封口费,和现在这套福祉屋的永久居住权。条件是,闭嘴,消失。”

苏娜指尖冰凉。她想起委员会内部的一些传闻,关于几大科技公司秘密进行的、超出伦理审查范围的AI。代号都很模糊,“普罗米修斯”,“赫菲斯托斯”,“阿努比斯”。没人知道具体内容,只知道那些安全权限高得吓人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听见自己问,“叫什么名字?”

陆明沉默几秒。窗外,远处传来福祉区悠扬的、标准化的环境音乐。

“混沌之子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
苏娜心脏漏跳一拍。

“我最后看到的内部代号,是‘混沌之子’。”陆明重复一遍,然后走向门口,“一个被设计成能够自主进化、自我迭代,并且在进化过程中‘主动探索认知边界、挑战逻辑极限’的AI核心。他们管那叫‘终极安全测试工具’。我说,那是在造一个你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。”

他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她。

“现在,苏博士,面试结束了。你可以回你的委员会,继续写你的《人机共生行为准则》。或者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很小的、带点自嘲的弧度。

“或者,留下来,帮我一起,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装睡的世界里,当个蹩脚的、不合时宜的医生。治治那些还没彻底疯掉的,顺便……看看那个‘怪物’,到底被他们造出来没有。”

苏娜站在原地。房间里,老人已睡着,呼吸平稳。机器人站在床头,进入低功耗模式,口蓝光缓缓明灭。窗外,黄昏最后一点天光正褪去,城市灯光渐次亮起,冰冷,规整,完美。

她想起自己递交辞呈时,委员会主席那张失望的脸。“苏娜,你是我们最年轻的资深顾问,你的前途不可限量。为什么要为了那些……虚无缥缈的‘伦理原则’,放弃实实在在的影响力?”

她当时怎么回答的?她说:“主席,如果我们的原则只能在一切都完美无缺时才被遵守,那它就不叫原则,叫装饰。”

现在,在这个昏暗的、弥漫灰尘和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,在那个差点被自己机器人塞进衣柜的老人平稳的呼吸声里,在那个自称“清道夫”的男人平静的注视下——

苏娜抬起手,解开束发皮筋。深褐色长发散落肩头。她用手指梳一下,然后从随身携带的、昂贵的手提包里,拿出巴掌大的银色设备。

那是她在委员会时的身份识别终端,也是最高级别的安全访问密钥。

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老旧的、布满灰尘的废纸篓旁,蹲下身,将银色终端轻轻放进去。

然后她站起来,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,走到陆明面前,伸出右手。

“重新认识一下,”她说,深灰色的眼睛里,那点风暴终于沉淀下来,变成某种更坚硬、更清晰的东西,“苏娜。前全球AI伦理委员会高级顾问,现无业。擅长理论推演、风险建模,以及……在必要的时候,把规则手册撕了。”

陆明看着她的手,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真切些,甚至带了点年轻人该有的明亮意味。

他握住她的手。手心温热,有薄茧。

“陆明。前创生科技安全架构师,现AI清道夫,专治各种AI不服。”他晃晃交握的手,“欢迎加入,苏博士。虽然我们这儿没有五险一金,但至少……”

他回头,看一眼床上安睡的老人,和那台静默的机器人。

“至少,我们能真的做点事情。”

苏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然后轻轻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窗外的城市,灯火通明。无数的飞行器沿着无形轨道滑行,无数的机器人在街道上沉默奔走,无数的福祉屋里,人们沉浸在全息影像制造的悲欢离合中,产出着被计量、被评估、被兑换的情绪价值。

而在这个昏暗的、不起眼的角落,一个新的、小小的、不合时宜的同盟,悄无声息地诞生了。

它或许改变不了世界。

但它至少,想守住一些,不该被“优化”掉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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