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男女主角是沈昭宁沐清川的这部连载古言脑洞小说《锦年不知深深意》是由作者盟会岛精心创作编写的,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11703字,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,绝对值得一读再读。
锦年不知深深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严嬷嬷在镇南侯府住下了。
带着两个宫女,住进了西跨院,离听雪斋只隔着一道月亮门。每晨昏定省,送汤送药,规矩一丝不错。可那两双眼睛,也像长在了沈昭宁身上,无论她走到哪儿,做什么,总在不远不近处跟着。
沈昭宁没说什么,只当看不见。
她每大半时间都待在听雪斋里,看看书,抄抄经,偶尔在院里那株老梅树下站一会儿。手臂上的伤好得慢,动作大了还会隐隐作痛,但她神色如常,仿佛那夜的惊心动魄,只是场梦。
只是夜里,她会点着灯,坐在窗下,对着那半枚玉佩出神。
玉是温的,触手生润。她有时会想,沐清川此刻在做什么?是回了北镇抚司,还是去了黔国公府?他肩上的伤好了没有?那夜他将这半枚玉给她时,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?
想不明白,便不再想。她将玉佩仔细收好,压在妆奁最底层,和那支断箭放在一处。
如此过了三。
第四晌午,宫里来了人。不是皇后那边的,是司礼监的太监,传陛下口谕,召沈昭宁翌入宫,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。
严嬷嬷接了旨,转头就进了听雪斋。
“姑娘,明进宫,可得仔细着些。”她一面替沈昭宁挑拣衣裳,一面慢条斯理地说,“娘娘体恤,特意召您去说话。您可得养足精神,莫要再像上回那般,在宫里失了仪态。”
话里有话。
沈昭宁坐在妆台前,从镜子里看着严嬷嬷忙碌的身影,声音很淡:“嬷嬷说的是。只是我尚在孝中,又病着,怕是会过了病气给娘娘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严嬷嬷挑出一件月白色的素绒袄裙,比了比,“娘娘吩咐了,您是晚辈,又遭了难,心里苦。召您去,是宽慰,是体恤。您只需记着,见了娘娘,该说的话说,不该说的,一个字也别说。这宫里宫外,多少双眼睛看着呢,说错一句,可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沈昭宁没接话,只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。
明这一去,是福是祸?
——
入夜,又下起了雪。
细密的雪沫子,悄无声息地落下来,很快就在屋檐、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。听雪斋里熄了灯,沈昭宁躺在床上,听着外头簌簌的雪声,毫无睡意。
窗棂忽然被极轻地叩了三下。
笃。笃。笃。
她浑身一僵,屏住呼吸。
又是三下。节奏、轻重,和那在宫巷前一模一样。
夜不收的暗号。
沈昭宁掀被下床,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,冻得她一哆嗦。窗外夜色浓稠,只有廊下灯笼的一点昏光,映出个模糊的轮廓。
是沐清川。
他披着墨狐大氅,兜帽压得很低,脸上落了些雪沫,在昏光下泛着冷白。肩头的伤似乎好了些,站姿笔挺,只是眼底带着疲惫的血丝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昭宁压低声音,心跳得有些快,“外头有人守着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沐清川声音很低,带着夜风的寒意,“从后墙翻进来的。有话说,进去说。”
沈昭宁侧身让他进来,迅速关好窗。屋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积雪映进来的微光,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。
沐清川解了大氅,搭在椅背上。他里头穿着玄色劲装,腰间没佩刀,只挂了块令牌。目光在屋里扫过,落在她手臂上——那里还缠着绷带。
“伤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沈昭宁走到桌边,倒了杯冷茶递给他,“明我要进宫,去坤宁宫。”
沐清川接过茶杯,没喝,握在手里:“听说了。严嬷嬷今出府了一趟,去了沈府,待了半个时辰才回。”
沈昭宁心一沉。
“沈钰也在?”
“在。”沐清川放下茶杯,从怀中取出一卷纸,铺在桌上。纸上墨迹未,是几行潦草的字迹,像是匆忙间记下的。
“这是沈钰书房里,今午后誊抄的东西。”沐清川指着其中一行,“看这里。”
沈昭宁凑近看去。那行字写的是:“北虏使臣已至张家口,欲以马匹、毛皮,易我朝铁器、。朝中主和之声甚嚣,兵部、户部皆有附议者。”
她指尖发凉:“他们要开互市?”
“不是互市。”沐清川声音很冷,“是销赃。北虏今冬频繁叩边,抢掠的财物堆积如山,急需出手。而他们最缺的,是铁,是,是能铸炮的工匠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昭宁。
“那十三门红衣大炮,若在北虏手中,他们此刻最需要的,就是能造炮弹的人,和能运炮弹的路。”
沈昭宁猛地抬头:“你是说,朝中有人,在和北虏做这笔买卖?用我大明的工匠、铁料,去换他们抢来的赃物,然后……用来攻打我大明的边关?”
“不止。”沐清川手指往下移,点着另一行字,“看这个。‘榆林卫指挥佥事王朗,上月报损军械一批,含铁甲三百,弓弩五百,千斤。已核销。’”
“又是核销。”沈昭宁咬牙,“和当年那十三门炮一样,报个走水,报个损耗,就抹得净净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沐清川看着她,“这次,我查到了去处。”
沈昭宁呼吸一窒。
“这批军械,没出榆林卫。”沐清川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是被秘密运到了卫所西边三十里的一处山谷。那里有个废弃的铁矿,早年私采猖獗,封矿后一直荒着。可这半月,有人夜里往里头运东西,又趁夜往外运。运出去的,是打成捆的生铁。运进去的……”
他停了停,从怀中又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
是半截箭杆。乌沉木,尾羽染成暗红,箭镞被掰断了,只剩个茬口。
北虏的箭。
“这是在铁矿外头的草丛里捡到的。”沐清川说,“运铁进去的,是北虏的人。他们在里头,将生铁熔了,打成兵器,铸成箭头,再运出去。而给他们供铁的,就是我大明的将官,是吃着朝廷俸禄、守着我大明边关的人。”
沈昭宁盯着那半截箭杆,浑身发冷。
她想起父亲信里那句“虏骑频繁穿,似在寻物”。寻什么?寻那处隐秘的铁矿?寻那条能将大明生铁,变成北虏刀箭的路?
“王朗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“他是沈钰的人?”
“不只是沈钰。”沐清川将纸卷收起,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,“王朗的妹妹,是二皇子的侍妾。而二皇子,是皇后的儿子。”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冰冷的线。
皇后,沈家,二皇子。边关的将官,北虏的使臣。消失的红衣大炮,秘密熔炼的铁矿,还有那场“恰到好处”的、让沈巍战死的围。
“他们要的,从来不只是沈家。”沈昭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他们要的,是边关的兵权,是朝堂的话语权,是将来……那把椅子。”
“是。”沐清川看着她,目光在昏暗里亮得灼人,“所以明进宫,你要小心。皇后召你,不是宽慰,是试探,是警告,也是……最后的招揽。”
沈昭宁握紧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“什么也别说。”沐清川道,“皇后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问伤,就说快好了。问病,就说将养着。问沈家的案子,就说相信陛下圣明。记住,你现在是个失了依靠、惊惶无助的孤女,除了哭和听话,什么都不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等。”沐清川站起身,拿起大氅,“等我从宣府回来。”
沈昭宁一愣:“你要去宣府?”
“杨振那边有消息,我必须亲自去一趟。”沐清川系好大氅,兜帽重新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“柳家姐妹已经安全到了,你那半枚玉佩,杨振派人送回来了,在赵成手里。等我从宣府回来,两半合一,有些事,才能做。”
“可这一路危险,沈钰他们若知道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知道。”沐清川打断她,走到窗边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明面上是奉旨巡查边关,暗地里走另一条路。快则十,慢则半月,必回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。
“这半个月,你就在府里,好好养病。严嬷嬷要盯,就让她盯。皇后要问,就让她问。保全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,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说“我跟你去”,想说“太危险了”,可话到嘴边,却成了:
“你的伤……路上当心。”
沐清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推开窗,翻身出去,身影很快没入纷飞的雪夜中。
沈昭宁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茫茫的雪色,许久,才轻轻关上了窗。
屋里重归寂静。
只有掌心,那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,还在隐隐作痛。
——
翌,坤宁宫。
沈昭宁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,垂着眼,盯着眼前三步远的那块莲花纹方砖。殿里暖得让人发闷,地龙烧得太旺,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气,熏得人头晕。
皇后坐在上首的凤座上,一身明黄常服,雍容华贵。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,带着温和的审视。
“起来吧,看座。”皇后开口,声音柔缓。
“谢娘娘。”沈昭宁起身,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边,依旧垂着眼。
“脸色还是不好。”皇后叹了口气,“严嬷嬷说,你夜里总睡不踏实,还发热。可是心里还怕着?”
“臣女不敢。”沈昭宁低声道,“只是……只是总梦见父亲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,恰到好处地停住。
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好孩子,本宫知道你苦。”她柔声道,“你父亲的事,陛下已在严查。你是沈家唯一的血脉,可得保重自己。本宫已吩咐下去,太医院的药材,你尽管用。若有短缺,只管来报。”
“臣女……谢娘娘恩典。”
“恩典不恩典的,都是该做的。”皇后笑了笑,话锋一转,“说起来,你与清川的婚约,如今可怎么说?陛下虽说了暂且保留,可你这身子……总拖着,也不是个事儿。”
来了。
沈昭宁心头一紧,声音更低了:“臣女戴孝之身,不敢谈婚论嫁。一切……但凭陛下和娘娘做主。”
“你是个懂事的。”皇后颔首,语气越发温和,“只是清川那孩子,性子倔,重情义。你父亲去后,他为你的事,没少奔波。本宫是怕……他年轻气盛,为了些不该管的事,惹了麻烦,反倒误了自己前程。”
她说着,端起手边的珐琅茶盏,轻轻拨了拨浮叶。
“你是聪明孩子,该知道轻重。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有些人,该远着,就远着。好好在府里将养,等孝期满了,本宫亲自为你寻一门好亲事,让你后半生无忧。这,才是对你父亲、对沈家,最好的交代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裹了蜜糖的刀子。
沈昭宁伏下身,额头抵在手背上,声音发颤:“臣女……明白。谢娘娘……为臣女打算。”
皇后看着她伏低的背影,眼中神色莫测。
许久,她才缓缓道:“明白就好。去吧,好生将养。严嬷嬷会好生照顾你,有什么难处,只管同她说。”
“是,臣女告退。”
沈昭宁起身,行礼,一步步退出殿外。直到走出坤宁宫,走到刺骨的寒风里,她才缓缓直起腰,深吸了一口气。
掌心里,全是冷汗。
皇后的意思,她听懂了。
安分守己,别碰沈家的案子,别和沐清川走太近。如此,可保性命,可保后半生安稳。
否则……
沈昭宁抬头,望向灰沉沉的天。
雪又下起来了。细密的雪沫子,打在脸上,冰凉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,沐清川站在窗前,对她说“等我回来”时的眼神。
平静,坚定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沈昭宁握紧袖中的手,转身,朝着宫门的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
雪越下越大,很快将她的脚印覆盖。
仿佛从没有人来过。
——
十后,宣府。
沐清川站在总兵府的书房里,手里拿着杨振递过来的一封信。信是沈昭宁那半枚玉佩里藏着的绢布上,名单首位之人写来的。只有寥寥数语,却让沐清川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榆林卫王朗,与北虏交易之事,另有主使。其人隐藏极深,朝中基颇厚。据悉,与当年红衣大炮失踪案,亦有牵连。线索指向……京师。”
沐清川放下信,看向杨振: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杨振年约四旬,面容刚毅,此刻眉头紧锁,“是夜不收里的老人,送了信,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没入雪里了。末将派人去追,没追上。”
沐清川沉默。
京师。
皇后,沈家,二皇子。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“世子,”杨振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事。前几,北虏那边有异动。一支千人队忽然拔营,往西去了,方向……正是那处废弃铁矿。”
沐清川瞳孔一缩。
“他们发现了?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杨振摇头,“但这个时候动,必有蹊跷。世子,您看……”
沐清川走到窗边,望着外头苍茫的雪原。天阴沉沉的,铅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杨总兵,”他忽然开口,“若我要动那处铁矿,需要多少人?”
杨振一怔:“世子,您是要……”
“捣了它。”沐清川转身,目光如刀,“既然找到了,就不能留。断了北虏这条铁料来路,也敲山震虎,看看京师那边,谁会跳起来。”
杨振沉吟片刻:“那处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。若要强攻,至少需三千精兵,且需速战速决,否则榆林卫的援军一到,反成困局。”
“三千……”沐清川闭了闭眼。
他手里没有三千兵。北镇抚司的人不能动,沐家的私兵更不能动。而杨振,没有兵部调令,擅动边军,是死罪。
“如果,”他睁开眼,看向杨振,“不是强攻,是奇袭呢?趁夜潜入,焚其粮草,炸其熔炉,然后迅速撤离。不要俘虏,不要战利品,只要那处铁矿,从此废掉杨振眼中精光一闪:“若如此,五百精锐足矣。但需熟悉地形之人引路,且行动必须绝对隐秘,一旦走漏风声……”
“我来安排。”沐清川打断他,“人,我来找。路,我来探。杨总兵只需在约定之时,派兵在三十里外接应,阻截可能的追兵。”
杨振盯着他,良久,重重点头。
“末将,听世子调遣。”
沐清川不再多言,转身走到案前,提笔,飞快写了封信。写罢,封好,递给杨振。
“这封信,八百里加急,送回京城。交给北镇抚司赵成,他自会处置。”
杨振接过信,入手沉重。
“世子,京中……”
“京中自有安排。”沐清川系好大氅,戴上兜帽,“我今夜就走。十后,子时,铁矿东侧十里,老鸦岭下见。”
说完,他推门而出,没入漫天风雪。
杨振握着那封信,在书房里站了许久,直到亲兵在门外低声催促,才深吸一口气,将信贴身收好。
窗外,雪越下越紧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镇南侯府里,沈昭宁坐在窗前,望着同一场雪,手里摩挲着那半枚温润的玉佩。
心底那点不安,像雪一样,悄无声息地,越积越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