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晃动的车帘,我最后看见刑场方向升起一缕青烟。
那是焚尸炉开始工作的信号。
“不!”我发出野兽般的哀嚎,指甲在车厢壁上划出深深白痕。
裴少衡试图按住我疯狂挣扎的双手,我低头狠狠咬住他的虎口,直到尝到骨髓般的血腥。
“清璃…“他任我咬着,声音破碎成雨,“若恨我能让你好受些…”
我松开染血的唇齿,望着他手上深可见骨的牙印。
我猛地挣脱裴少衡的钳制,发疯般扑向车帘外的雨幕。
马车在湿滑的山路上剧烈摇晃,车轮碾过松动的碎石。
“清璃!危险!”
裴少衡伸手拽住我的衣袖,却被我狠狠甩开。
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,整辆马车向悬崖倾斜。
在坠落的瞬间,我看见裴少衡惊恐万分的脸,和他徒劳伸出的手。
“不!”
身体在嶙峋岩石上不断撞击,最后落入湍急的江水。
失去意识前,我仿佛听见裴少衡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第五章
三个月后,我在南疆养蛇人的竹屋里醒来。
“你命真大。”
满脸刺青的老妪正在给一条毒蛇喂食:“江水把你冲到我的蛇岛。”
我挣扎着起身,浑身缠满绷带:“我要去京城…我弟弟还在狱中…”
我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,夜兼程赶往京城。
抵达刑部大牢时,正遇见狱卒抬着草席出来。
席角露出一只熟悉的手,手腕上还系着我亲手编的平安绳。
“这宋家小子真可怜…”
老狱卒摇头叹息:“高烧三,连个大夫都不给请。”
另一个狱卒压低声音:“裴大人特意交代过,这案子的人犯…唉。”
我掀开草席,弟弟青紫的脸上还带着高烧时的红。
他嘴唇裂,指甲里全是挣扎时留下的血垢。
“清安…“我轻轻触碰他冰凉的脸颊,“阿姐来晚了…”
身后传来老狱卒的嘀咕:“听说他姐姐也坠崖死了,宋家这下绝后了…”
我缓缓盖回草席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眼泪流了,只剩下滚烫的恨意在腔沸腾。
回到南疆蛇岛时,我跪在老妪面前重重磕头:“求您教我训蛇,用最毒的那种。”
老妪用蛇杖抬起我的脸:“训蛇要先尝百毒,你会生不如死。”
我取出弟弟那截平安绳系在腕上:“我已经在了。”
从此我与毒蛇同吃同睡。
赤链蛇的毒牙一次次刺入我的血脉,我在剧痛中学会与它们共鸣。
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牙印像是刻满仇恨的经文。
一年后的雨夜,我背着蛇箱站在崖顶。
箱中毒蛇嘶鸣,与我的心跳共振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
老妪将骨笛放在我掌心,“记住,蛇毒虽烈,不及人心歹毒。”
我望向京城方向,月光照在布满蛇鳞般疤痕的手上。
裴少衡,你欠宋家的债,该连本带利还了。
第六章
我踏入京城那,正值皇家祭天大典。
长街两侧人山人海,我被挤在茶馆二楼的栏杆旁,望着下面经过的皇家仪仗。
裴少衡骑着白马护在御驾旁,林蕙悦的马车紧随其后。
“姑娘是来看热闹的?”茶厮好奇地打量我脸上的蛇纹面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