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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里山河小说,雾里山河雪梅许芸芸

雾里山河

作者:东陆的章北海

字数:317514字

2026-03-27 连载

简介

精选的一篇年代小说《雾里山河》,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,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雪梅许芸芸,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317514字的篇幅,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雪梅许芸芸,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。

雾里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正月十五,元宵夜。

镇上的灯会办得热闹,吴平的鞋店早早关了门。他难得买了半只烧鸡和一壶黄酒,上楼时脚步有些晃。

雪梅正坐在窗前,看远处街上晃动的灯笼光。那些暖黄的光点连成线,像一条流动的河,流向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远方。

“吃饭。”吴平把烧鸡往桌上一扔。

雪梅没动。

“聋了?”吴平提高声音,走过来拽她的胳膊,“我跟你说话呢!”

雪梅被他扯到桌边,按在椅子上。烧鸡的油腻气味冲进鼻腔,她胃里一阵翻搅。

“吃!”吴平撕下一条鸡腿,塞到她手里。

雪梅盯着那条油腻的鸡腿,手指微微发抖。忽然,她想起多年前的中秋,林志偷偷从家里带出来一个月饼,两人分着吃。豆沙馅的,甜得发齁,但那是她吃过最甜的月饼。

“笑什么?”吴平盯着她,“又想到你那野男人了?”

雪梅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。

吴平灌了口黄酒,眼神阴沉起来:“我说,你跟那林志,在野地里搞过没?”

雪梅猛地抬头,嘴唇发白。

“看你这反应,是搞过了。”吴平咧开嘴,露出黄牙,“难怪。在床上跟条死鱼似的,是不是嫌我不如你那大学生会玩?”

“你……闭嘴。”雪梅的声音在抖。

“我闭嘴?”吴平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花钱买的媳妇儿,心里整天想着野男人,还让我闭嘴?”

他伸手捏住雪梅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:“说,你们在哪儿搞的?槐树林?玉米地?是不是野地里搞特别,嗯?”

“啪!”

一记清脆的耳光。

雪梅自己都愣住了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掌心辣地疼。

吴平慢慢转过被打偏的脸,眼睛里冒出凶光:“你敢打我?”

话音未落,他一把掀翻了桌子。烧鸡、黄酒、碗筷哗啦啦摔了一地,油渍和酒液溅得到处都是。

“我让你打!让你想野男人!”

吴平拽着雪梅的头发,把她拖到床边,狠狠掼在床上。雪梅的后脑撞到床板,眼前金星乱冒。

“脱衣服!”吴平吼着,自己先扯开了棉袄,“我今天就让你知道,谁是你男人!”

雪梅没动,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那里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过来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
“装死是吧?”吴平扑上来,粗糙的手在她身上乱抓,“你那野男人是不是也这么弄你的?嗯?说话啊!”

雪梅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
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吴平。他停下动作,喘着粗气看她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他?不如那个考上大学的?不如那个把你玩够了就扔了的?”

雪梅的睫毛颤了颤。

“我告诉你,”吴平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狠毒,“你就是个破鞋。林志玩过了不要,你爹妈五万块卖给我。破鞋!懂吗?”

破鞋。

这两个字像两把锥子,狠狠扎进雪梅的心脏。

她忽然动了,不是反抗,而是慢慢地、慢慢地蜷缩起来,抱住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肩膀开始抖动,起初是压抑的抽泣,后来变成嚎啕大哭。

那哭声里裹挟着太多的委屈——被抛弃的委屈,被出卖的委屈,被夜折辱的委屈,还有对自己无能的委屈。

为什么是她?为什么偏偏是她?

吴平愣住了。他见过雪梅哭,但都是无声的流泪,从没像现在这样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忽然有点慌,伸手去推她:“哭什么哭!别哭了!”

雪梅不理他,哭声越来越大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“我叫你别哭了!”吴平扬起手,想再打,却停在半空。

因为雪梅突然抬起了头。

她的眼睛红肿,眼神却异常明亮,亮得瘆人。脸上还挂着泪,嘴角却向上弯起,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吴平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
雪梅没回答,只是笑着,慢慢从床上爬起来。她赤脚踩在地上,绕过满地的狼藉,走到五斗柜前。

柜子上摆着一面镜子,是结婚时买的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——苍白、憔悴,嘴角带着笑,眼里却空无一物。

“破鞋……”她轻声重复,然后伸手,拿起镜子。

“你什么?”吴平警觉起来。

雪梅转过身,看着他,笑容更加灿烂:“你说得对,我是破鞋。林志穿过了,不要了。你接着穿,穿得舒服吗?”

“你疯了!”吴平骂道。

“疯?”雪梅歪了歪头,“我早就疯了。从你第一次碰我的时候,不,从林志不要我的时候,我就疯了。”

她举起镜子,对准吴平,镜面反射出他惊愕的脸:“你看,你也在照这面破镜子。我们都是破的,破人照破镜,多配啊。”

说完,她手腕一翻,镜子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哐啷——!”

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千百块碎片四散飞溅,每一片都映出一角扭曲的世界。

吴平目瞪口呆。

雪梅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。她转身走向电视——那是吴平为了“撑门面”咬牙买的二十一寸彩电。

“五万块,”她抚摸着电视屏幕,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我值五万块。这电视多少钱?一千?两千?够买我一条胳膊,还是一条腿?”

“雪梅!你住手!”吴平冲过来。

太迟了。

雪梅用尽全身力气,把电视推倒在地。沉重的机体砸在地板上,发出闷响,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纹。

“疯了!你真的疯了!”吴平想抓住她,却被她灵活地躲开。

雪梅在屋里转着圈,眼睛扫过每一样东西:暖水瓶、搪瓷脸盆、缝纫机、挂钟……这些都是吴平的家当,是他半辈子的积蓄。

也是囚禁她的牢笼。

“砸了好,”她喃喃自语,“都砸了,就净了。”

她抓起暖水瓶,砸向墙壁。热水和玻璃碴一起炸开,蒸腾起一片白雾。

搪瓷脸盆被踩瘪,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。

缝纫机的机头被拆下来,狠狠掼在地上。

挂钟从墙上拽下来,表盘破碎,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——她永远记得这个时间,那是林志第一次吻她的时刻。

吴平起初还试图阻止,后来就呆立在门口,看着这个瘦弱的女人像飓风一样摧毁着屋里的一切。她的动作又快又狠,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默寡言、逆来顺受的雪梅。

最后,雪梅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。

里面放着他们的结婚证。红封皮,金色字,照片上的她面无表情,吴平则咧着嘴笑。

雪梅拿起结婚证,仔细端详。

“吴平,”她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他的名字,“你说,如果那天我没去相亲,没进你家的门,我现在会在哪儿?”

吴平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“我会在哪儿呢?”雪梅自问自答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可能在地里活,可能在工厂打工,可能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
她翻开结婚证,看着那行字:“自愿结婚,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……”

“自愿?”她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,“我是自愿的吗?吴平,我是自愿嫁给你的吗?”

吴平脸色铁青:“是你爹妈同意的!”

“所以他们就能卖我?你就能买我?”雪梅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是人!不是牲口!不是你们五万块就能买卖的东西!”

她撕开了结婚证。

红色的封皮被扯成两半,照片上的两个人被生生分开。

“你……”吴平冲过来想抢,雪梅却后退一步,把撕碎的纸片扔向空中。

纸屑纷纷扬扬落下,像一场红色的雪。

雪梅站在纸屑雨中,仰着头,闭着眼。许久,她轻声说:“完了。都完了。”

然后她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。

屋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满目疮痍和粗重的喘息。吴平看着倒在地上的雪梅,又看看被毁得不成样子的房间,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

他走过去,踢了踢雪梅的小腿:“别装死!起来!”

雪梅没反应。

“起来!”他又踢了一脚,重了些。

雪梅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,没有焦点。她看了看吴平,又看了看四周的狼藉,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
“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她问,声音又变回那个怯懦的雪梅。

吴平愣住。他蹲下身,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刚才发疯,把家砸了,不记得了?”

雪梅摇摇头,蜷缩起来:“冷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
吴平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,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……愧疚。

他站起来,从衣柜里扯出一条被子,扔在雪梅身上。

“今晚你睡地上。”他冷声道,自己爬上床,背对着她。

雪梅裹紧被子,缩在墙角。她的眼神扫过满地的碎片,那些尖锐的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
脑子里有些画面闪过——镜子碎裂,电视倒地,结婚证撕毁……但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。

是她做的吗?也许是吧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心有几道细小的伤口,正在渗血。是砸东西时划破的吗?不记得了。

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,元宵灯会还没散。孩子们的欢笑声随风飘进来,那么遥远,那么不真实。

雪梅把脸埋进被子里,深吸一口气。被子上有霉味,有吴平身上的汗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那是绝望的味道。

她闭上眼睛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给她讲过一个故事:山里有个姑娘被卖给老光棍,姑娘不愿意,在新婚夜跳了井。后来那口井每到夜里就有哭声,再后来,井边开出了一丛白花,像姑娘穿的孝衣。

“妈,”她在心里轻声问,“如果我跳了井,你会在井边种花吗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吴平的鼾声在屋里响起,粗重、安稳,仿佛刚才的疯狂从未发生。

雪梅慢慢坐起来,看着床上那个男人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亮他稀疏的头发、肥厚的嘴唇、皱纹深刻的脸。

这就是她的丈夫。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
一生有多长?三十年?四十年?每一天都像今夜这样过吗?

她轻轻站起来,赤脚踩过玻璃碎片,走到窗前。脚底被划破,渗出鲜血,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
街上已经安静下来,灯笼陆续熄灭。最后一盏灯在街角闪烁了几下,终于暗了。

世界沉入黑暗。

雪梅站在黑暗里,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那个影子也在看着她,眼神空洞,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疯了吗?”她问倒影。

倒影没有回答。

但她知道答案。

早就疯了。从第一次被辜负,第一次被出卖,第一次被折辱开始,她就已经疯了。

只是今夜,那疯魔终于冲破了躯壳,化作满屋的碎片。

也好。

雪梅转过身,看着满地的狼藉。明天吴平会发怒,会打她,会她把一切收拾净。

但那又怎样呢?

至少今夜,她撕碎了那张红色的纸。

至少今夜,她听到了玻璃碎裂时,那一声清脆的、属于自由的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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