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完学费之后，林晚星手里的钱一下子少了六十八块，从一百二十多变成了五十出头。
五十块，听起来不少，可细算下来本不够花。婆婆每个月的药钱要十几块，家里的吃喝拉撒也要十几块，再加上冬天的棉衣棉鞋、过年的年货，样样都要钱。满打满算，这五十块撑不到过年。
得想办法多挣点。
林晚星翻来覆去想了几天，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山上。给人看病虽然稳定，但来钱慢，一天挣个块儿八毛的，顶不了大用。卖草药来钱快，一株好药材就能卖几十块，比看一个月病还挣得多。
她闭上眼，脑子里那张草药分布图又浮现出来。红红绿绿的点点，标着各种草药的位置。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，大多数都挖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那些要么太远，要么太险，要么不值钱。
忽然，她看见了一个紫色的点。
紫色，在图上是最高等级的标记。上次那个百年何首乌是红色的，百年灵芝也是红色的，都比紫色低一级。紫色是什么？她仔细看了看旁边的标注——“紫灵芝，五百年以上，可遇不可求。”
五百年以上的紫灵芝！
林晚星的心“咚咚咚”地跳了起来。百年何首乌卖了四十块，百年灵芝卖了四十五块，这五百年的紫灵芝，得卖多少钱？一百？两百？三百？
她咽了咽口水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图上标的位置在更深的山里，比上次去鹰嘴崖还要远，还要险。而且五百年的紫灵芝，周围肯定有东西守着，蛇虫毒物不用说，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危险。
可不去？她不甘心。五十块钱撑不到过年，到时候怎么办？再去挖普通的草药？那些东西不值钱，挖一篓子才卖几块钱，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多少。
林晚星咬了咬牙，决定去。
去之前，她做了充分的准备。砍柴刀磨得飞快，绳子带了长长的一，火柴、粮、水壶，一样不少。她还特意缝了一个布袋子，双层的，专门用来装灵芝，怕磕着碰着。
“妈，明天我要上山一趟，可能晚点回来。”林晚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。
“上山？去哪儿？”陈母正在纳鞋底，抬起头看她。
“去远一点的地方，挖点好药材。”
“远一点？多远了？”陈母放下鞋底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星儿，你可别去太深的山里头，听说那里面有野物，还有人见过狼。”
“妈，没事，我就去鹰嘴崖那边，不远。”
“鹰嘴崖还不远？”陈母急了，“那地方多险啊，上次你就差点出事。星儿，咱能不能不去？钱不够花，咱们省着点就是了。”
“妈，省不出多少的。”林晚星蹲下来，握着陈母的手，“您放心，我现在有本事了，不会有事的。您忘了？上次打李老三他们，我一个人打三个都不带喘的。”
陈母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拗不过这个儿媳妇，这孩子主意正，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那你可得小心。”陈母拉着她的手，“早去早回，别逞强。要是看着不对，就赶紧回来，东西不要了都行。”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第二天天不亮，林晚星就起了床。她穿好衣服，把那件破棉袄裹紧，背上竹篓，腰里别着砍柴刀，怀里揣着粮和水壶，悄悄地出了门。
走到厂区门口的时候，看门的老头儿正在打瞌睡，听见脚步声睁开眼：“谁？”
“是我，林晚星。”
“这么早去哪儿？”
“上山采药。”
老头儿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天，摇了摇头：“你一个女人家，天不亮就上山，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林晚星笑了笑，没接话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，山路上还黑乎乎的。林晚星走得很稳当，自从练了功之后，她的眼睛在夜里也能看清东西，虽然不像白天那么清楚，但走路足够了。
她按照脑子里那张图的指引，一路往山里走。过了鹰嘴崖，又往东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到了一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。
这里的树又高又密，遮天蔽的，大白天都黑咕隆咚的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跟踩在海绵上似的。空气里有一股湿的霉味儿，混着树叶腐烂的气息，闻着让人不太舒服。
林晚星放慢脚步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她把手按在砍柴刀上，随时准备应付突况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她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。
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。林晚星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听了听。声音从左边的一片灌木丛里传出来，越来越近。
她往后退了两步，拔出砍柴刀。
灌木丛动了动，从里头钻出一条蛇。那蛇有大腿粗，浑身黑褐色的鳞片，在昏暗的树林里泛着幽幽的光。脑袋是三角形的，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，一双眼睛绿莹莹的，直直地盯着她。
林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这么大的蛇，她这辈子都没见过。要是被它咬一口，别说她不会解毒，就算会，这么大的蛇，毒液量也够毒死一头牛了。
但她没有跑。跑不掉，这种蛇在林子里的速度比人快得多。她只能硬扛。
蛇盯着她，吐着红色的信子，身体慢慢地盘起来，那是要攻击的姿势。林晚星握紧了砍柴刀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真气运到手臂上。
蛇动了。它像一支箭一样弹射过来，张开大嘴，露出两颗尖尖的毒牙，直取林晚星的腿。
林晚星早就等着了。她脚下一动，侧身一闪，蛇从她腿边擦过去，扑了个空。她手起刀落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砍柴刀砍在蛇的七寸上。
这一刀她用尽了全力，真气灌注在刀刃上，刀锋比平时锋利了十倍不止。蛇的身子被砍开了一道大口子，血“噗”地喷出来，溅了她一身。
蛇扭了几下，就不动了。
林晚星蹲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手在抖，腿也在抖，浑身都是冷汗。刚才那一瞬间，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站起来。看了看那条死蛇，又看了看前面。紫灵芝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，她能感觉到。
林晚星绕过蛇的尸体，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约百来步，眼前忽然一亮。
前面是一小片空地，空地的正中央长着一棵老松树，树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，少说也活了几百年。松树的部，长着一朵灵芝。
那灵芝有脸盆那么大，紫黑色的，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，泛着油光。纹路密密麻麻的，数都数不清，一圈压着一圈，从中心往外扩散，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。灵芝的边缘微微卷起，背面是淡淡的紫色，绒毛细腻得像天鹅绒。
林晚星蹲下来，凑近了看。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钻进鼻子里，清甜清甜的，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。
五百年紫灵芝，错不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，灵芝硬邦邦的，跟木头似的，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，摸上去滑溜溜的。《老祖医经》上说，紫灵芝表面有“灵芝露”，是灵芝的精华，药效最强。这层黏液越多，灵芝的年份越久。
林晚星掏出砍柴刀，准备挖。她先在灵芝周围画了一个圈，把落叶和杂草清理净。然后用刀尖一点一点地撬开周围的土，不敢使太大劲儿，怕伤了。
挖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灵芝的部终于露出来了。好大一主，有小臂粗，扎在松树的上，跟树长在了一起。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把主从树上剥离下来，完整地取出了灵芝。
她把灵芝捧在手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完好无损，连一须都没断。她赶紧把灵芝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里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，塞进竹篓最深处。
搞定。
林晚星站起来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正准备走，忽然发现灵芝下面的土里，露出一点不一样的颜色。
她蹲下来，用手扒了扒土。土里埋着一个小瓷瓶，白色的，只有拇指大小，瓶口用蜡封着。她把瓷瓶挖出来，擦了擦上面的土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瓷瓶很光滑，不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的样子。瓶身上刻着几个小字，她凑近了看——“续命丹”。
续命丹？什么东西？
林晚星把瓷瓶举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瓷瓶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，摇一摇，有轻微的响声。她想打开看看，但瓶口封得严严实实的，蜡封得死死的。
《老祖医经》里好像提到过“续命丹”这个东西。她闭上眼，在脑子里翻了翻——找到了。
“续命丹，以九十九种珍稀药材炼制，耗时三年方可成丹。凡人服之，可延寿二十年；修炼者服之，可突破瓶颈，增进修为。此丹炼制之法已失传千年，世间仅存数颗，珍贵无比。”
林晚星的手开始发抖了。
延寿二十年！突破瓶颈！增进修为！这玩意儿比紫灵芝还值钱！紫灵芝卖了也就几百块，这续命丹要是拿去卖，能卖多少？几千？几万？
她不敢想了。这东西不能卖，打死都不能卖。卖了就是招祸，让人知道她手里有这种东西，不光她麻烦，全家人都得遭殃。
林晚星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贴身放着。又拍了拍，确认不会掉出来，才站起来。
她又在周围转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别的值钱东西了，才背着竹篓往山下走。
走到那条死蛇旁边的时候，她犹豫了一下，蹲下来看了看。这么大的蛇，蛇皮是好东西，能卖钱。蛇胆也是好东西，能入药。
林晚星掏出砍柴刀，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蛇皮剥下来，卷成一卷塞进竹篓里。又把蛇胆挖出来，用树叶包好，也塞进竹篓里。
弄完这些，天已经过午了。她加快脚步往山下走，一路小跑，不到一个时辰就出了山。
走到厂区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看门的老头儿看见她浑身是血，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：“林晚星！你……你这是咋了？受伤了？”
“没事，了条蛇。”林晚星拍了拍身上的血渍，“蛇血，不是我的。”
“……了条蛇？”老头儿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，“多大的蛇？”
“这么大。”林晚星比划了一下，“大腿粗。”
老头儿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林晚星没理他，快步往家走。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陈明远正蹲在门口等她，看见她浑身是血，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嫂子！你咋了？你受伤了？”
“没事，了条蛇。”林晚星把他推进屋，“别大惊小怪的，让人听见。”
“蛇？”陈明远的声音都变了，“多大的蛇？”
“别问了，快去给我打盆水，我洗洗。”
陈明远赶紧去打了一盆水，又拿了一条手巾。林晚星把手巾浸湿了，把脸上的血擦净，又把手上的血洗掉。棉袄上的血洗不掉了，只能等了再刷。
“嫂子，你到底了多大的蛇？”陈明远蹲在旁边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大腿粗。”林晚星比划了一下，“比你的大腿还粗。”
陈明远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：“嫂子，你也太厉害了吧？大腿粗的蛇，你一个人的？”
“废话，难道是你帮我的？”林晚星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，“别问了，快去把饭端出来，我饿死了。”
陈明远赶紧去端饭。林晚星坐在椅子上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，又看了看。“续命丹”三个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的。
这东西，她得藏好了。谁都不能告诉。
她把瓷瓶又揣回怀里，站起来去吃饭。
吃完饭，林晚星把陈明远支去做作业，自己关在屋里，把那条蛇皮拿出来，用水洗净，晾在窗户边上。蛇胆用盐腌了，放在一个小碗里，留着入药用。
最后，她把那朵紫灵芝从竹篓里取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灵芝在灯光下泛着紫色的光，一圈一圈的纹路清清楚楚的，好看得很。
林晚星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用布把它包好，放进柜子里锁起来。
她坐在床边，把那个小瓷瓶又掏出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续命丹，延寿二十年。这东西要是给婆婆吃了，婆婆的身体就能彻底好了，说不定还能多活二十年。可她舍不得。不是她自私，是这东西太珍贵了，现在吃了太浪费。婆婆的病她已经能治了，再调理几个月就能好利索，用不着续命丹。
这东西得留着，等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再用。
林晚星把瓷瓶塞进枕头底下，跟那些钱放在一起。拍了拍，心里踏实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运功。真气在经脉里流动，比昨天又浓厚了一些。她感觉到丹田里那个小火球又大了一圈，暖烘烘的，像揣了一个小太阳。
照这个速度练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她就能突破到武道的下一个境界。
到时候，别说一条蛇，就是来一条龙，她也不怕。
林晚星收了功，翻了个身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嘴角带着笑，梦里全是紫色的灵芝和白色的小瓷瓶，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