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浑身是血回家的消息,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厂区。
“听说了吗?陈家那个小寡妇,昨天上山了一条蛇!”
“蛇?个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”
“你知道那蛇多大吗?看门的老王头说了,大腿那么粗!比人的大腿还粗!”
“吹牛吧?大腿粗的蛇,那得成精了!她一个女人家,能得了?”
“怎么不能?你忘了她一个人打三个的事儿了?这小寡妇邪门得很,什么都能出来。”
这些话传到陈母耳朵里的时候,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择菜。她手里的菜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大腿粗的蛇?她儿媳妇昨天跟那么大的蛇搏斗?她怎么回来的?有没有受伤?
“星儿!”陈母拄着棍子站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过来!”
林晚星正在屋里整理药材,听见陈母喊她,赶紧跑出来:“妈,怎么了?”
“你昨天上山,是不是遇到蛇了?”陈母盯着她,眼睛红红的,“大腿粗的蛇?是不是?”
林晚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妈,您听谁瞎说的?哪有大腿粗的蛇?就是一条小蛇,手指头那么粗,我一刀就砍死了。”
“你别骗我!”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老王头亲眼看见的,说你浑身是血回来。手指头粗的蛇能有多少血?星儿,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?”
林晚星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老太太平时糊里糊涂的,可一旦认真起来,比谁都精明。
“妈,您别哭。”她蹲下来,给陈母擦眼泪,“就是一条稍微大点的蛇,没老王头说的那么夸张。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一点伤都没有。”
陈母拉着她的手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,确认她真的没受伤,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星儿,你以后别去那么深的山了。”陈母抹着眼泪,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让我怎么活?让明远怎么活?这个家就散了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林晚星点了点头,“以后不去了。”
陈母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她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问,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。
那天晚上,陈母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,一件一件的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先是建军出事,星儿去要抚恤金,被王老虎欺负。然后星儿上山挖野菜,一夜没回来,第二天浑身湿透、衣服破烂地回来了,说是在山上迷了路、掉进了水潭里。可她明明记得,星儿不会游泳。掉进水潭里,怎么能自己爬上来?
然后是她的病。十几年的老毛病,去卫生院看了多少回都不管用,星儿给她推拿了几下,喝了几副草药,居然一天比一天好了。推拿的时候,星儿的手热得跟烙铁似的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她活了大半辈子,没见过谁的推拿能把手推热的。
还有星儿的力气。以前搬一筐煤球都费劲,现在扛两筐都不带喘的。李老三三个,被她一个人打跑了。刘大愣一百八十斤的块头,被她一把推出去了。这哪是一个弱女子该有的力气?
再有就是星儿的医术。她一个农村来的媳妇,从哪儿学的医术?说什么小时候听老中医说的,可她嫁到陈家都三个多月了,从来没听她提过。怎么建军一出事,她就会治病了?
还有那些草药。柴胡、黄芩、丹参就不说了,何首乌、灵芝这些东西,一般人本不认识,她不但认识,还知道去哪儿挖、怎么挖、怎么处理。这像是从小听老中医说几句就能学会的吗?
陈母越想越睡不着。她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最后坐起来,靠在床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个儿媳妇,身上有秘密。
但她不想问。或者说,她不敢问。她怕问了之后,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。她怕星儿真的是什么妖魔,怕这个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家,又散了。
可是不问,她心里又不踏实。
陈母想了整整一宿,天快亮的时候,终于下了决心——问。不管答案是什么,她都要问清楚。星儿是她的儿媳妇,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她得知道真相。
第二天一早,陈母把林晚星叫到了里屋,还把门关上了。
“妈,怎么了?”林晚星看着陈母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太太的表情很严肃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“星儿,你坐下。”陈母指了指床边的椅子,“妈有话问你。”
林晚星坐下来,心里有点紧张。她知道,该来的迟早会来。婆婆不是傻子,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,瞒不住她。
“星儿,你跟妈说实话。”陈母看着她,眼神认真得很,“你这一身本事,到底是跟谁学的?”
林晚星沉默了。
她早就想过这一天。她知道瞒不住,迟早要跟婆婆摊牌。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传承?说金光?说那个老头儿?太离谱了,说出来谁信?
“妈,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
“星儿,你别怕。”陈母拉着她的手,“不管你说什么,妈都信你。你是我的儿媳妇,是这个家的恩人。妈不是要审你,妈就是想知道,你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林晚星看着陈母的眼睛,那双眼睛浑浊但真诚,里头没有怀疑,没有害怕,只有担心和心疼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说一部分实话。
“妈,我跟您说,但您得答应我,不能跟任何人说。”
陈母点了点头:“你说,妈发誓,烂在肚子里也不跟别人说。”
“那天,我上山挖野菜,被王老虎追到了悬崖边上。”林晚星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我跳了下去,掉进了水潭里。”
陈母的手抖了一下,但她没说话,等着林晚星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不会游泳,在水里拼命挣扎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林晚星闭上眼睛,那个场景又浮现在眼前,“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水潭底下忽然亮起了一道金光。那金光钻进我的脑子里,然后我就……”
“就怎么了?”
“就有了现在这一身本事。”林晚星睁开眼睛,看着陈母,“妈,我知道您不信,但这是真的。那金光里有一个老爷爷,他说他是什么上古医道的传人,把他的本事传给了我。医术、武功、还有……还有别的一些东西。”
陈母的嘴微微张着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妈,您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胡话?”林晚星苦笑了一下。
陈母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双手合十,对着窗户外面拜了拜。
“阿弥陀佛,菩萨。”她嘴里念念有词,“这是咱们陈家积了德,老天爷派人来帮咱们了。”
林晚星愣住了:“妈,您信了?”
“信,怎么不信?”陈母拉着她的手,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星儿,你不知道,你公公年轻的时候,救过一个道士。那道士说,陈家三代之内必有大难,但也会有贵人相助,。我一直以为那是胡说八道,没想到……”
她擦了擦眼泪,看着林晚星:“星儿,你就是那个贵人。”
“妈,我不是什么贵人。”林晚星摇了摇头,“我就是您儿媳妇。”
“是,你是我儿媳妇。”陈母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,“是我陈家祖上积德,才娶到你这么好的儿媳妇。星儿,你放心,你的事儿妈烂在肚子里,谁也不告诉。明远也不告诉。”
“妈,明远那边……”
“先别告诉他。”陈母摆了摆手,“他还小,嘴上没把门的,万一说漏了嘴,麻烦就大了。等他再大一点,懂事了,你再告诉他。”
林晚星点了点头。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“星儿,你那个本事……”陈母犹豫了一下,“会不会对你身体不好?我看那些话本子里头,说什么借命啊、折寿啊……”
“妈,您放心吧。”林晚星笑了,“那个老爷爷说了,我是万年难遇的修炼体质,练这个不但不伤身,还能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。您看我这段时间,是不是身体越来越好了?”
陈母上下打量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是好了不少。以前你面黄肌瘦的,现在脸上有肉了,气色也好了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林晚星站起来,“妈,您别瞎想了。我有这身本事,是好事儿,不是坏事儿。以后咱们家的子,会越过越好的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陈母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“星儿,妈信你。以后你说什么,妈都信。”
“那您好好歇着,我去做饭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陈母摆了摆手,忽然又叫住她,“星儿,你那个金光……以后还会不会有了?”
“应该不会了。”林晚星想了想,“那个老爷爷说了,传承已经给我了,他也就散了。”
“散了?”陈母愣了一下,又双手合十拜了拜,“老爷爷,您在天上星儿,她平平安安的。她是好人,是咱们陈家的恩人。”
林晚星看着陈母拜天拜地的样子,鼻子有点酸。老太太信了,没有怀疑,没有害怕,就这么信了。不是因为她说得有多好,是因为老太太信任她,把她当亲闺女。
“妈,谢谢您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谢啥?”陈母拉着她的手,“该我谢你才对。星儿,你是我们家的福星。建军在天上看着,也会高兴的。”
婆媳俩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从那天起,陈母对林晚星更好了。以前是好,现在是掏心掏肺的好。
林晚星给人看病,她就帮忙招呼病人、递东西、收钱。林晚星上山采药,她就帮忙看着门、收拾屋子、做饭。虽然身体还没好利索,但能多少多少,一点都不闲着。
“妈,您别忙了,歇一会儿吧。”林晚星看着她拄着棍子跑来跑去,心疼得不行。
“我不累。”陈母笑眯眯地说,“我现在身体好多了,多亏了你。以前走两步就喘,现在能从这头走到那头了。”
“那您也别太累,慢慢来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陈母嘴上答应着,手却没停。
晚上,陈明远放学回来,看见陈母在厨房里忙活,吓了一跳。
“妈,您怎么下厨了?嫂子呢?”
“你嫂子上山采药去了,我帮她做饭。”陈母头也不抬,“你去写作业,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妈,您别累着。”陈明远赶紧过去扶她。
“累不着。”陈母推开他的手,“我现在身体好着呢,你嫂子给我治的。你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嫂子,听见没有?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明远点了点头,“妈,您今天怎么老提这个?”
“我提了吗?”陈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可能是心里高兴吧。你嫂子有本事,咱们家子越过越好,我心里高兴。”
陈明远看了看陈母,又看了看门口,总觉得他妈今天有点不一样,但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。
林晚星回来的时候,陈母已经把饭做好了。棒子面粥,炒了一盘青菜,还蒸了一锅窝窝头。虽然简单,但比以前强多了,至少不用林晚星一个人忙活了。
“星儿,快来吃饭。”陈母招呼她,“今天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林晚星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粥,“妈,您做的粥比我做的好喝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陈母笑得合不拢嘴,“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多了。”
陈明远坐在旁边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总觉得他妈和嫂子之间多了点什么。以前她们也亲近,但没这么亲近。现在看着,跟亲母女似的。
“嫂子,我妈今天怎么了?”他偷偷问林晚星,“老是笑,嘴都合不拢。”
“高兴呗。”林晚星笑了笑,“你妈身体好了,能活了,能不高兴吗?”
“也是。”陈明远点了点头,没再多想。
吃完饭,陈明远抢着去洗碗。陈母坐在院子里,拉着林晚星的手,跟她说家长里短。
“星儿,你说那个老爷爷,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应该是……走了吧。”林晚星想了想,“他把本事传给我,就散了。”
“散了?那是去哪儿了?”
“妈,我也说不清楚。”林晚星苦笑了一下,“反正就是不在这个世界了。”
“哦。”陈母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,“星儿,你说他为什么要选你?”
“他说我是万年难遇的修炼体质。”林晚星想了想,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。”
“万年难遇?”陈母的眼睛亮了,“那是不是说,你比一般人厉害很多?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林晚星笑了,“妈,您问这个什么?”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陈母拍了拍她的手,“星儿,你有这个本事,是老天爷赏的。你得好好用,不能浪费了。多帮帮人,积点德,对你对咱们家都好。”
“我知道,妈。”
“还有,你那个续命丹……”陈母压低声音,“你可得藏好了,别让外人知道。那东西太金贵了,让人知道就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,妈。”
“还有那个紫灵芝,什么时候去卖?”
“过两天吧。”林晚星想了想,“等我准备好了,就去县城找周师傅。”
“卖的时候小心点。”陈母叮嘱她,“别让人跟着你,别让人知道你有好东西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
婆媳俩坐在院子里,一个说一个听,说到月亮升到头顶,才各自回屋睡觉。
林晚星躺在床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瓷瓶,借着月光看了看。“续命丹”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她把瓷瓶攥在手心里,心里头暖暖的。
这个秘密,她终于不是一个人扛着了。有婆婆帮她守着,帮她分担,她心里踏实多了。
窗外,月亮又圆又亮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林晚星把瓷瓶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真气在经脉里流动,暖暖的,像一条小河。她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又浓厚了一些,流动的速度也更快了。
嘴角翘起来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