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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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孙悟空,西行证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我从黑风山回来时,天已经偏西了。
袈裟在手,我心里先松了大半。倒不是这袈裟本身多值钱,关键是只要东西回来了,我师父嘴里那道咒就能少念几遍。那玩意儿一响,我头皮都要发麻,比跟黑熊狠狠一天还难捱。
我一落回观音院,师父眼巴巴望着我,跟守丧似的。见我手里真捧着袈裟,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一群和尚更是齐齐念佛,跟捡回了祖宗牌位一样。
我把请观音、变丹、收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。师父听完,又是焚香,又是朝南礼拜,折腾半天,最后只剩一句:
“既得了佛衣,可快些收拾上路。”
我却不急。
“莫忙,今天晚,走不成了。”
观音院这一堆秃子昨夜差点把我们烧了,今天倒一个个赔着笑脸,求我们再留一晚,说要还愿,要散福,要念几卷平安经,求我们高抬贵手,别再追究。
我本来懒得理。
可师父那人心软,旁人一跪,他那点慈悲就涨得比什么都快。我一看,也懒得催了,反正袈裟已经回来了,便由他们折腾去。
那一夜,寺里剩下的僧人几乎把火里抢出来的家底都翻空了,供斋、烧纸、念经,忙得团团转,生怕我一个不高兴,又要回来给他们补一顿棍子。
次一早,我们才正式出门。
那些和尚送得极远,一个个低头哈腰,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。倒不是敬我,是怕我。
怕也好。
总比起心好。
我们又走了几荒路。春天正好,草色新,柳条软,山野里到处都是活气。师父在马上晃晃悠悠,看见前头有个村庄,便说想去借宿一晚。
我先抬眼看了看。
村子不大,倒有几分人气。篱笆、茅屋、炊烟、鸡犬,门前还有树,院里开花,像个正常人住的地方,不像有什么妖气重压着。
我便说:
“去得。”
话音刚落,街口就撞出来个年轻后生,包袱雨伞齐备,一副急着赶路的样子。我一眼看出他心里有火,脸上写满了“又挨骂了”四个字,便顺手一把拽住他,想问个明白。
这小子脾气也不小,被我拽住后又扭又挣,嘴里骂骂咧咧,说自己庄上受了气,出门又撞上我这个“光头纥刺星”,算是里外夹攻。
我一听就知道,这人肚子里有事。
于是我也不放手,只陪着笑脸,慢慢问。
果然没多久,他自己就全倒出来了。
这里叫高老庄。庄里有个高太公,家里有个小女儿,三年前招了个上门女婿。起初看着还像个人,能耕地能做活,后来却渐渐露了原形,变成个长嘴大耳、脑后带鬃的怪物,吃得多,力气大,还会刮风起雾。
如今那妖怪把高家三小姐关在后宅里,已经有半年不让见人。高太公又怕又气,正四处花钱请和尚道士去拿妖。
眼前这后生,就是高家的家人,叫高才,刚挨了主人的骂,正被打发出去再请人。
我听到这里,心里先是一乐。
这活,合适。
一来,正好借宿。二来,顺手拿个妖,也给我师父长长脸。三来,我也想看看,这一路上除了拦道的、偷袈裟的,还有什么能往家里招赘的妖怪。
于是我直接告诉高才:
“不用去远处请了,法师在你眼前。”
这小子却不信,说怕我也是个脓包和尚,回去交不了差,还得再挨一顿骂。我听得想笑,便脆叫他带我们过去。
到了高家门口,高才先进去通报。
没一会儿,高太公自己迎了出来。
老头儿一见我师父,倒还客气;可眼睛一落到我脸上,整张脸都皱起来了。那意思很明白——
家里已经有个丑东西了,怎么门口又来了一个更凶的?
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索性先把话挑明:
“老高,你空长年纪,不长眼力。若只看脸选人,你可就错大发了。”
“我虽丑,却能替你拿妖,还你女儿。”
这话一说,老头儿脸上才勉强能挂住笑,把我们请了进去。
他对我还是怕,连揖都不敢多作。我也不跟他计较,反正这种人,先吓住了,后头办事反倒容易。
进去坐定,高太公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。
他说那妖怪来时,还是个黑胖汉子,看着像个正经庄稼汉,做活也真卖力,耕田、收割、搬砖、打墙,什么都不用牛马器具,自己一身力气全包了。
可后来就慢慢变了。
变成个长嘴大耳的呆子,脑后长鬃,脸也像猪,身子也糙,胃口更吓人,一顿吃三五斗米,点心能吞百十个烧饼。最要命的是,他还会刮风作雾,弄得高家上下、左邻右舍都不安生。
这话听到一半,我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猪妖。
而且不是野路子。
因为普通猪妖,多半只会拱菜啃人,不会这么稳当地来人家做女婿,还知道先装人、再慢慢露相。这说明这厮多少有点来历,至少懂些人间路数。
我便问高太公:
“你想怎么处置?要退亲,还是要除?”
老头儿一听,眼睛都亮了,说退亲已经不够了,最好直接除了,别再坏他清名。
我心里笑他又狠又怂,嘴上却只说:
“容易。今夜便办。”
高太公又问我要不要兵器,要不要帮手。我当场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抽出来,迎风一晃,震得他眼皮都抖了。那老头儿这才信了几分。
入夜后,我让师父稳坐前厅,只要几个上了年纪、嘴能陪聊的老头陪着他说话,免得他一个人又胡思乱想。至于我——
我去会会这位高家女婿。
高太公领着我去了后宅。
那门上落着一把铜汁灌的锁,一般人自然开不了。可我哪有工夫找钥匙,抬手一棒,锁就废了。
门一开,里头黑洞洞的。
高太公在外头叫了两声“三姐姐”,里头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应答。没多久,高家那小女儿便出来了。
我看了一眼,心里也明白这事为何拖到现在。
这姑娘模样本就不差,只是被困太久,愁得鬓发乱、脸色白、腰都直不起来了。她一见她爹,扑上去就哭。
我没让他们多说,只直接问:
“那妖怪往哪里去?”
姑娘说,这半年里,那怪多是白天出去,夜里回来,来去带风,谁也摸不清踪迹。
这就简单了。
我让高太公先把女儿带走,我自己留在屋里等。
等什么?
等那猪回来。
他不是要回房睡媳妇么?
那我老孙便先替他占了这张床。
于是我摇身一变,变作高家三小姐的模样,坐在屋里候着。
没过多久,外头风声就起来了。
不是普通风,是带着妖气的那种。吹得瓦响树摇,尘土乱飞,门窗都在抖。我一听这架势,便知道正主到了。
果然,一阵妖风卷进屋里,来了个丑东西。
黑脸短毛,长嘴大耳,穿得还挺像模像样,一身青不青蓝不蓝的直裰,腰上系块花布手巾。
我一看,差点笑出声。
这哪里像女婿。
分明像个成了精的猪倌。
偏这呆子自己还一点不觉,一进门就往床边摸,想上来搂“媳妇”。我心里一阵恶心,暗骂一句“你也配”,顺手就给了他个小跌,把他整个人翻下床去。
那猪妖被摔得愣了一下,还没起疑,只当是自己回来晚了,惹媳妇闹别扭,便又上来哄。
我也不急着动手。
先套话。
这种呆东西,最怕别人说他不体面。一听“岳父岳母嫌你丑,不知来历,败坏门风”,他立刻就急了,噼里啪啦自己全招了。
他说他住在福陵山云栈洞,姓猪,官名叫做猪刚鬣。还说自己虽模样差些,却替高家扫地通沟、搬砖运瓦、耕田种地,吃几口饭也不算白吃。
说真的,听到这儿,我差点真笑出声。
这猪虽然丑,倒还挺讲理。
至少他觉得自己是在认真过子。
可笑归可笑,正事不能忘。我又故意拿话激他,说高家老头已经在请法师拿他了。
他一开始还挺横,吹什么自己会天罡变化、使九齿钉钯,连九天荡魔祖师都认得。可我话头一转,提到“请的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”,这呆子当场就软了三分。
我心里顿时一动。
他怕我。
这就好办。
他自己嘴里都说了“弄不过”,已经有了退意。既然这样,我也不必再陪他演下去,索性现了本相,站到他面前:
“你抬头看看,我是哪个?”
那猪一看见我这张毛脸、这双火眼,当场魂都吓飞了,衣裳都顾不上穿整齐,破窗便想跑。
我岂能让他真跑痛快了?
我迎头一棒打过去,那厮倒也滑,直接化作一阵狂风遁走。我跟着驾云就追,一边追一边喝:
“你若上天,我追到斗牛宫;你若入地,我追到枉死城!”
这话我不是吓他。
我是真追。
因为我已经套出了他的老巢——福陵山,云栈洞。只要知道地方,这猪就跑不脱。
而且,说句实在话,到这时候,我心里不光是想替高家除妖了。
我对这猪,也起了兴趣。
会变化,会使兵器,知道怕我,还敢在凡间安安稳稳做三年上门女婿——
这不是什么寻常野猪精。
这家伙,身上多半还有故事。
我追着那阵妖风一路去了。
风在前头,我在后头。
越追,我越想笑。
黑熊偷袈裟,至少还像个妖怪;这猪可倒好,抢了人家姑娘,窝在人家后宅里过小子,活得跟真女婿似的。
这样的妖,我老孙还是头一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