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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张让捏着杯盖刮过盏沿,发出瓷器摩擦的细响:“这么说,左丰是死在黄巾贼手里了?”

“幸存的人都这么指认。”

杯盖轻轻合上。”黄巾?”

张让忽然笑了,眼尾皱纹堆起,“往额头上抹道黄巾很难么?单凭这个就定罪,草率得像儿戏。”

小吏喉结滚动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查不清的案子,何必费力气。”

张让摆摆手,指甲修得尖长,“人活着得会说话,死了也得会说话。

左丰不能白死,明白么?”

小吏躬身退出时,几乎踩着脚跟。

“老爷——!”

嘶喊撞进厅堂。

家仆扑跪在砖上,衣襟沾着尘土,“熊公子……被人当街打了!”

张让指节骤然收紧,杯盏咔哒一响。”谁?”

“屯骑校尉,王皓!就是那个斩了张角的!”

“卢植的人……”

张让慢慢靠回椅背,舌尖抵住上颚。

卢植如今风头正盛,把个乡下小子捧成斩妖的英雄,明眼人都知道是在铺路。

那老家伙骨头硬得像铁,又护犊子。

若是王皓理亏,卢植自己就会动手清理门户。

可张熊……

张让闭眼都能描出那侄子的德行。

“人在哪儿?”

“押去县衙了!”

“周异……”

张让猛地睁眼,瞳孔缩紧,“那书呆子必定往廷尉推!李詹和卢植穿一条裤子——”

他倏地起身,袍角带翻了案几上的笔架。

张让的巴掌带着风声扇过去,指尖刮过家丁脸颊:“一群没脑子的东西!整只会添乱!救?让他尝尝滋味才知道天高地厚!”

家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,嘴唇哆嗦着:“主子……”

“滚出去!”

张让腔剧烈起伏,“传我的话,立刻低头认罪,不然谁都保不住他那条贱命!”

家丁连滚爬出厅堂。

张让闭眼缓了口气,牙关磨得咯咯作响:“王皓……好个王皓!且等着,总有一天要你步上曹后尘!”

当年曹杖毙蹇硕叔父,洛阳城为之震动。

那般嚣张气焰,最后又如何?

王甫等中常侍构陷宋皇后,冷宫门锁落下时,曹的官职也跟着一夜间剥去。

如今情形虽异,道理却相通。

张让压下心头火苗。

能爬上十常侍首位,靠的从来不只是谄媚功夫。

此刻尚书府内,卢植刚听完下属禀报。

捋着灰白胡须,他眼底反而浮起赞许之色。

这年轻人敢硬碰权势的棱角,像极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。

他没有看走眼。

“派人盯紧张让府邸。”

卢植袖袍一拂,“有任何风吹草动,即刻来报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廷尉衙门公堂上,李詹正襟危坐。

王皓与张熊分立两侧,空气绷紧如弦。

长水营军侯满宁躬身陈述完毕,抬手示意堂外围观人群:“街上百姓皆可作证。”

“那恶徒纵马伤人还动手!”

“简直无法无天!”

喧哗声浪涌进堂内。

张熊突然扯着嗓子嘶喊:“我爹是张常侍!你们谁敢——”

冷笑截断了他的话。”皇子犯法亦与平民同罪。”

王皓目光如刀刮过张熊惨白的脸,“今便真是张让在此,李大人难道会徇私不成?”

李詹捻着山羊胡须缓缓点头:“王校尉说得在理。

汉律明载:闹市驰马者杖五十。

来人,动刑!”

“我爹是张让!你们怎敢——”

张熊双腿发软瘫跪下去,被旁边伸来的黑铁般大手摁趴在地。

张飞声如闷雷:“狗仗人势的玩意,正该让青天老爷治你!”

刑杖破空落下。

第一杖砸在臀肉上的闷响与惨叫同时炸开。

第二杖落下时嚎叫已变调。

“公然咆哮公堂,抗拒执法!”

李詹拍案而起,“加罚一倍!”

杖影继续起落。

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。

行刑者忽然停手探了探鼻息:“大人,没气了。”

李詹拂袖转身:“既已毙命,就此结案。

退堂!”

张熊被杖毙的消息像野火窜过枯草,一夜烧遍洛阳每处角落。

酒馆里,粗陶碗重重磕在木桌上。

“听说了没?张常侍那儿子死在廷尉衙门了!”

“呸!靠着主子逞威风的玩意儿,早该有这天!”

“押他去衙门的,就是前阵子斩了妖道张角的那位王校尉!”

“可是绰号‘及时雨’的那位?”

“正是!真正替百姓撑腰的好官啊……”

北军长水营驻地,几个军汉围作一团。

“真他娘痛快!”

“啥事这么高兴?”

长水营的军帐间,低语像野火般窜动。

有人压着嗓子说,那个叫满宁的老军侯,前些子在街市上被张让的义子折辱,恰巧叫新到任的屯骑校尉王皓撞见了。

校尉没多话,直接动了刑杖,当街就打了。

听的人先是一愣,随即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笑。

这鸟气憋得太久,从前线滚了一身血泥回来,还得对着阉竖的儿子赔笑脸。

如今这闷棍,敲得人腔里那口浊气都畅快了些。

要是各营的将军都这般硬气,咱这刀头舔血的营生,或许还能有点念想。

话头从这营飘到那营,越传越远。

消息也滚进了雒阳县府的后宅。

周异卸下官服,儿子周瑜在廊下迎着,行了礼。”父亲将王皓引荐给廷尉李大人,是存了借力之意么?”

周异望着庭中渐沉的暮色,长长一叹。

这京城里的风越来越急,他这般微末官职,也只能顺势推舟。

周瑜沉吟着点头。

王皓势头是猛,可那张让岂是省油的灯?当年提着五色棒震慑京师的曹,便是前车之鉴。

周异淡淡道,年轻人,又是寒门爬上来的,不跌个狠跤,骨头硬不了。

周瑜却缓缓摇头,依孩儿看,此人眼神里有掂量,不像是莽撞寻死的脾性。

周异默然片刻,只愿如此罢。

城北曹府的花园,八角亭里立着个矮壮身影。

曹捻着短须,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没想到,这年月还能冒出个跟我当年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。

终究是太嫩。

待卢植这棵大树倒了,两位王爷离了京,便是他的死期。

丁夫人端了茶来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
你嘴上这般说,眼里却亮着光,分明是瞧上了这人的胆魄,偏要嘴硬。

曹闻言放声大笑,震得亭角惊起一只宿鸟。

果然还是夫人懂我!

嘉德驿馆里,赵普领着两个姑娘从市集回来,脸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。

他寻不见王皓,守在楼下的张飞用拇指朝上一指。

王皓正推门出来,沿着木梯走下。

赵普迎上去,眼里闪着光,主公,听说张熊那厮被咱们结果了?王皓只一点头。

你从何得知?赵普笑说,满雒阳都传遍了,说您是替草芥小民撑腰的青天。

王皓听了,面上淡淡的。

赵雨在一旁扯他衣袖,脆生生道,市井里都夸大哥哥是好官,雨儿心里欢喜。

王皓目光掠过她,落在静立一旁的张宁脸上。

那女子神色依旧清冷,可他视野里那行旁人看不见的字,却明晃晃跳到了七十。

他伸手揉了揉赵雨的头发,你欢喜就好。

赵雨眯眼笑,姐姐心里也欢喜呢。

张宁眉心一蹙,低斥她胡言。

赵雨却像只小雀,转身便踏着楼梯咯咯笑着跑了,张宁耳泛红,快步跟了上去。

见她们走远,赵普才压低声音。

张让那老贼竟忍了,这对咱们是天赐的良机。

明的宴席,主公必是众目所向。

王皓望向窗外京城重叠的屋脊,缓缓吐了口气。

这地方龙蛇混杂,天子病体沉疴,各方暗涌动,绝非久居之地。

若能谋得一郡太守的印信,即刻抽身远走,才是上策。

赵普神色一正,主公能在这等时候头脑清明,是我等的福分。

交代你办的事,可妥了?赵普点头。

王皓不再多言,转身上楼。

连奔波,都早些歇下罢。

他回到房中,阖上门,市井的喧嚷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
王皓在床榻上翻来身,布帛摩擦出细碎的声响。

窗外月色浑浊,他盯着横梁阴影,直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在颅腔内震响。

“提示:宿主持有未消耗的抽取权限。

即将失效。”

他脊背倏地绷直。

是了,收容张宁那,确实有过这么一道馈赠。

竟拖到此刻才记起。

他阖上眼,于心中默念:抽取。

“确认。

天赋‘境由心生’已载入。”

“说明:叙事者勾勒的景象,将在聆听者意识中投射为具象画面。”

王皓睁开眼,帐顶的昏黑仿佛渗进了某种颤动的光。

这能力…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简直是量身打造的利器。

晨光舔上窗纸时,他换上了备好的衣袍。

赵雨正端着铜盆转过屏风,步子倏然钉在原地,盆沿的水溅湿了裙角。”兄长……”

她声音卡在喉间,眼睛睁得滚圆。

窸窣声从侧间传来,张宁探出半张脸。

晨晖恰好漫过门廊,勾勒出那道挺拔轮廓。

锦缎下的肩线利落,玉冠束起的发丝纹丝不乱,竟透出她从未见过的清贵气度。

“叮。

张宁情意值提升十点。”

颅内的提示音让他睫毛微动。

原来皮相也是刀锋。

他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,要的便是这般剜目的效果。

车辙碾过青石街巷,停在一处飞檐宅邸前。

厅内已聚了不少人,宽袍博带的影子在檀香烟雾里晃动。

他搁下礼匣,踏入正堂,目光寻到那袭熟悉的深衣,上前躬身:“学生问老师安。”

卢植转过脸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
军营里那个浑身煞气的青年,竟被这身装束淬出了温润的边角。

他抬手示意:“来。

见过蔡中郎,与袁太尉。”

王皓依礼再拜。

视线垂落时,两行浮光小字凭空映现:

【蔡邕】

【境界:玄皇极境】

【资质:武魄三十八;谋略九十;政术八十八;统御五十六】

【专精:笔墨、琴律】

【情谊值:五十】

【袁隗】

【境界:玄皇圆满】

【资质:武魄二十八;谋略八十六;政术八十八;统御三十三】

【专精:无】

【情谊值:十】

十点。

薄得像层宣纸。

王皓抬起眼,正迎上袁隗面上那团和煦的笑。

演得真稳。

他腹诽,绷着这张脸,不嫌累么。

蔡邕的目光在他身上巡梭片刻,捻须道:“原以为能杖毙张熊的,该是虬髯怒目的壮士。

不料竟是这般琼枝玉树的人物。”

袁隗适时露出惊色:“确实出乎意料。

这般仪容,倒像是兰台走出来的学士。”

卢植朗笑言:“袁公莫被表象惑了。

战场上,云逸是能让黄巾贼望旗而溃的煞星。

折在他手中的叛军,早逾千数。”

王皓摇头,语气里掺进三分玩笑:“老师此言,倒将学生说成了嗜血的罗刹。

若非世道所迫,我更愿携酒一壶,遍访九州烟霞。”

蔡邕眼尾笑纹深了些:“不想云逸有此林泉之志。”

“叮。

蔡邕情谊值提升十点。”

“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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