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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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卖乾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方不凡跟着夜影走出公寓的时候,天又下雪了。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,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。夜影走在前面,黑色的衣服融进夜色里,只有腰间的短刀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光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,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方不凡跟在后面,踩得咯吱咯吱响。
两个人走了很久。走出小区,走过街角,走过红绿灯。卖烤红薯的老太太已经收摊了,街角空荡荡的,只剩一盏路灯在雪中发着昏黄的光。方不凡哈了一口气,白雾在面前散开,像烟。
“夜影,”方不凡开口,“白夜为什么去能源库?”
夜影没有回头。“因为她等不了。”
“等不了什么?”
“等不了玄机子出来。”夜影的声音很低,“她知道玄机子不会出来。她知道他留在那里,是为了修补裂缝的。她知道他一个人在第七层,在源兽巢的旁边,没有能源核心,没有能量,什么都没有。她知道他在等死。”
方不凡的喉咙堵了一下。“所以她去找他。”
“是。”夜影停下来,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道疤在光线下像一条银色的蛇。“她去找他。她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。但她还是去了。因为她等了三十年。不想再等了。”
方不凡看着他。夜影的眼睛是黑色的,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。但黑色里面有东西在闪——不是泪,是火。
“走吧。”方不凡说。
夜影转过身,继续走。两个人走过街角,走过一座桥,走到一片空地。空地很大,以前是个停车场,现在拆了,只剩一片平整的水泥地。雪覆盖在上面,白茫茫的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空地中央有一个人——墨痕。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,头发很短,脸很瘦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,很亮,亮得像星星。看到方不凡和夜影走过来,他迎上去。
“方不凡,夜影。”墨痕点了点头,“能源库的门在这里。”
方不凡看了看四周——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“这里?”
“这里。”墨痕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玉牌,白色的,圆环三角的符号在缓缓旋转。他把玉牌举起来,对着月光。符号在月光下投出一个影子——一道门。圆形的,很大,上面刻着圆环三角的符号。门关着。
“这是能源库的门。”墨痕的声音很低,“它在第三世界的最深处。但它的投影会出现在所有世界。现代世界、古代世界、第三世界——都能看到它。但只有有钥匙的人才能打开它。”
“白夜有钥匙。”方不凡说。
“白夜有。但她进去了三天,还没出来。”墨痕把玉牌收起来,“门里面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门里面的源能浓度很高。高到能量体在里面会过载。过载太久,会消散。”
方不凡的手指收紧了。“她能撑多久?”
“三天。今天是第三天。”
方不凡走到空地中央,蹲下来,把手放在雪地上。雪很凉,凉得他手指发麻。他闭上眼睛。雪下面有东西——在震动。很轻的震动,像心跳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“门在这里。”方不凡站起来,“打开它。”
墨痕看着他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墨痕从袖子里掏出玉牌,举起来对着月光。符号旋转,越来越快,最后射出一道金色的光,照在雪地上。雪融化了,露出下面的水泥地。水泥地裂开了,露出下面的——门。圆形的,很大,上面刻着圆环三角的符号。门关着。
方不凡蹲下来,把手放在门上。门是凉的,凉得像冰。他用力推了一下。门纹丝不动。
“需要钥匙。”墨痕说。
方不凡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面镜子——透明的,珠子是金色的,了。他把镜子按在门上。珠子碰到门的一瞬间,亮了。很弱的金光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门震动了一下。然后——开了一条缝。很窄的缝,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
方不凡站起来,看着那条缝。缝里面是黑暗——很深的黑暗,很冷的黑暗。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金色的,很弱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玄机子。白夜。
“我进去。”方不凡说。
夜影拦住他。“我进去。你是碳基体,进去会死。”
“白夜是能量体,进去也会死。”方不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碳基体在能源库里能撑多久?”
墨痕想了想。“三天。跟能量体一样。”
“够了。”方不凡侧身挤进了门缝里。
黑暗。比裂缝更深、更冷、更空的黑暗。方不凡站在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。脚下是硬的,像石头,像冰。每走一步,脚下就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踩在玻璃上。
“方不凡。”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很轻,很远,像风吹过山谷。玄机子的声音。
“玄机子!”方不凡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往前冲。脚下越来越滑,越来越冷。冷得他的脚失去了知觉。他没有停下来。
前方有一点光。金色的,很弱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方不凡朝着光跑过去。光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。他看到了——一个人。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灰色的道袍,竹杖,金色的瞳孔。玄机子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,弱得像一快要断的弦。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——白夜。黑衣服,白头发,淡蓝色的眼睛闭着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。两个人坐在黑暗中,手握着手,像两个睡着的孩子。
方不凡蹲下来,把手放在玄机子的额头上。很凉,凉得像冰。他又把手放在白夜的额头上。也很凉。但她的手——握着玄机子的那只手——是温的。很弱的温,像一杯放了一天的热水。但确实是温的。
“玄机子。”方不凡轻声叫他。
玄机子的眼皮动了一下。很慢,很费力。然后他睁开了眼睛。金色的瞳孔——很暗,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他看到方不凡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他在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朕说了,别来找朕。”
方不凡笑了。“我偏要来。”
玄机子也笑了。他低头看着身边的白夜,她的手握着他的手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——不是泪,是光。
“她来找朕。一个人。穿过源兽巢,走到第七层。找到朕的时候,她已经没力气了。她坐在这里,握着朕的手,说‘老师,我来了’。然后就睡着了。”
方不凡的喉咙堵了一下。“她睡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能源库的源能浓度太高。能量体会过载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很轻,“朕用最后一点能量护着她。但朕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方不凡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面镜子——透明的,珠子是金色的,了。他把镜子放在玄机子手里。“用这个。”
玄机子低头看着镜子。“能源核心的能量用尽了。”
“还有一点。够你撑到出去。”
玄机子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方不凡,你这个人,跟朕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一样的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不凡站起来,“走吧。我背你。”
玄机子摇了摇头。“朕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朕留在这里。虽然补好了,但源兽还在。源兽不除,裂缝还会再开。朕在这里守着。不让它们出来。”
方不凡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很平静,“朕在这里守了三十年。习惯了。”
方不凡看着他。灰色的道袍,竹杖,金色的瞳孔。瘦得像一竹竿,站得比谁都直。
“白夜呢?”方不凡问。
“带她走。”玄机子低头看着白夜,她的手握着他的手。“她等了朕三十年。够了。”
方不凡弯下腰,把白夜抱起来。她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她的头靠在他肩上,白头发垂下来,像一匹银色的缎子。她的手还握着玄机子的手。方不凡掰了一下,没掰开。
“玄机子——”
“让她握着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很轻,“握着吧。”
方不凡看着他。月光——不,能源库里没有月光——镜子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。但他的眼睛——方不凡看到了——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泪,是光。
“走吧。”玄机子闭上眼睛。
方不凡抱着白夜,转身走了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重。身后,玄机子坐在黑暗中,手里握着那面镜子,镜子的光照在他脸上,金色的,很弱。他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,在笑。
方不凡走到门缝前,侧身挤了出去。
雪还在下。方不凡站在空地上,怀里抱着白夜。夜影走过来,从方不凡怀里接过白夜。她在他怀里缩了缩,像一只睡着的猫。她的手还握着——握着玄机子的手。但玄机子的手不在了。她握着的是空气。
夜影低头看着她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她的手轻轻掰开,握在自己手心里。
“她睡了多久?”夜影问。
“三天。”
“能醒吗?”
方不凡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白夜的脸——白的,瘦的,睫毛很长。她看起来像一个睡着的孩子。
“能。”方不凡的声音很轻,“她会醒的。因为她等的人还没出来。”
夜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他抱着白夜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“方不凡,谢谢你。”
方不凡没有回答。他站在空地上,看着夜影的背影消失在雪里。雪越下越大,大到看不清路。他站在雪地里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那条门缝。门还开着。很窄的缝,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缝里面是黑暗。很深的黑暗,很冷的黑暗。黑暗的深处有一点光——金色的,很弱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玄机子。
方不凡站在门缝前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门关上了。门很重,关得很慢。门缝越来越窄,越来越窄。最后——关了。圆形的门,上面刻着圆环三角的符号。符号不再旋转了。它静止了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方不凡把手放在门上。门是凉的,凉得像冰。他把手收回来,转身走了。雪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头上,落在他的睫毛上。他没有拂。他走过空地,走过桥,走过街角。卖烤红薯的老太太又出摊了,看到他,喊了一声“小伙子,买个烤红薯吧,热乎的”。方不凡停下来,买了一个。红薯很烫,烫得他手心疼。他剥了皮,咬了一口。很甜,很糯。他站在街角,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然后把皮扔进垃圾桶,继续走。
方不凡回到公寓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天空。雪停了,云层裂开一条缝,阳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金灿灿的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面镜子——透明的,珠子是金色的,了。他把它掏出来,举起来对着阳光。阳光穿过珠子,在雪地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。光斑的中央,有一个人——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灰色的道袍,竹杖,金色的瞳孔。他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,在笑。
方不凡把镜子收起来。他转身走进屋里,坐在沙发上。茶几上放着一碗汤,还是热的。旁边放着一张纸条——“凡凡,妈来了。你睡着了。没叫你。汤喝了。妈走了。”他端起汤碗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很暖。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,把碗放在茶几上。然后他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
梦里,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。麦浪在风中起伏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远处有一个人,背对着他,穿着灰色的道袍,拄着竹杖。方不凡喊了一声,那个人没有转身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方。远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金色的,温暖的,像阳光。方不凡站在麦田里,看着那个背影,笑了。风吹过麦田,麦浪起伏。金色的麦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一片碎金。方不凡站在麦田中央,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醒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躺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茶几上放着一碗汤,还是热的。旁边放着一张纸条——“凡凡,妈来了。你睡着了。没叫你。汤喝了。妈走了。”
方不凡端起汤碗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很暖。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,把碗放在茶几上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阳光涌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楼下的街道上,有人在按喇叭,有人在吵架,有人在笑。普通的一天。平凡的一天。没有裂缝的一天。
方不凡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排骨汤的味道、阳光的味道、生活的味道。他笑了。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,拿起手机。有一条消息,沈清澜发的——“方不凡,红木家具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六月了。客户在催。你什么时候能供货?”方不凡看完消息,笑了。他回了一条——“明天。”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面镜子——透明的,珠子是金色的,了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看着它。阳光照在镜子上,珠子反射出金色的光,在墙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。光斑的中央,有一个人——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灰色的道袍,竹杖,金色的瞳孔。他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,在笑。
方不凡看着那个光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【第十九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