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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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当天,陆总对着骨灰盒说爱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住进柳河镇出租屋的第一个星期,沈念晴几乎没出过门。
她在镇上的小超市买了简单的米面粮油,一个电饭煲,几包挂面。每天自己煮饭,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开支。孕吐反应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渐沉重的身体和频繁的腰酸背痛。
怀孕八个月了。
镜子里的女人身材臃肿,脸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泛着不健康的黄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清亮,带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。
隔壁很安静。
那个在车上见过的男人——周叙白,似乎也很少出门。偶尔能听见他开关门的声音,或者隐约的翻书声。两人打过几次照面,都在狭窄的走廊里。他总是微微点头示意,眼神温和,从不多问什么。
沈念晴也回以点头,然后迅速低头离开。
她不想和任何人有太多交集。在这个陌生的小镇,保持孤独是最安全的姿态。
——
这天下午,天阴沉得厉害。
沈念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米缸。该去买米了,顺便买点鸡蛋——医生说孕后期需要补充蛋白质。
她换上一件宽大的深色外套,把头发全部扎起塞进帽子里。怀孕八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,但宽松的衣服还能勉强遮掩。
镇上的小菜市离住处不远,步行大概十分钟。路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,两旁是些自建房的店面,卖些杂用品、蔬菜水果。
沈念晴走得很慢,手一直护着肚子。宝宝今天似乎特别活跃,在肚子里踢来踢去,让她既欣慰又有些不安。
买完五斤米和一板鸡蛋,天色更暗了。远处传来闷雷声,空气里弥漫着湿的土腥味。
要下雨了。
她加快脚步往回走。米袋有些沉,她不得不换只手提着,另一只手依旧护着肚子。
雨点就在这时砸了下来。
开始只是零星几滴,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水泥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街道上的人纷纷跑起来,找地方躲雨。
沈念晴也小跑起来。米袋很重,她跑得踉踉跄跄。雨水糊住了眼睛,路面变得湿滑。
还有一百米就到住处了。
她看见那栋三层小楼在雨幕中模糊的轮廓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再坚持一下,就快到了……
脚下一滑。
不知踩到了什么——可能是一块松动的石板,可能是一滩积水的青苔。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“啊——!”
惊呼声被雨声吞没。
沈念晴在摔倒的瞬间,本能地侧过身,用肩膀和后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。但沉重的米袋脱手飞了出去,鸡蛋砸在地上,蛋黄蛋清混着雨水流淌开。
最要命的是,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雨水里,浑身发抖。雨水无情地浇在身上,外套很快湿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肚子……好痛……
比痛更可怕的是,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,正从身下不受控制地涌出,混进冰凉的雨水里。
羊水破了。
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。八个月……还差一个月才到预产期……
宝宝……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她试图呼救,声音却微弱得被雨声完全掩盖。
街上空无一人。所有人都躲雨去了。远处有房屋亮起的灯光,温暖,却遥不可及。
沈念晴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腹部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,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滚落。
宝宝,对不起……妈妈太没用了……
绝望像冰冷的藤蔓,从脚底一寸寸爬上心脏。雨水灌进眼睛,视线模糊一片。她想起手术台上陆寒舟冷漠的脸,想起萧蔓蔓得意的笑,想起验孕棒上那两道红杠……
难道重活一次,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吗?
不。
不能死。
至少……要让孩子活下来……
她用尽最后力气,朝着住处方向,嘶声喊:“救……命……有没有人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声音在暴雨中飘散,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。
——
周叙白正在屋里整理资料。
他是省城一家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医生,这次来柳河镇是为了一个基层医疗支援,要在镇卫生院待三个月。下午雨大,他取消了原定去卫生院的行程,在屋里看病例。
雨声很大,敲打着窗户。
他起身去关窗,隐约听见外面似乎有呼救声。起初以为是错觉,但凝神细听——确实有,是个女人的声音,断断续续,夹杂在雨声里,凄厉而绝望。
周叙白眉头一皱,抓起门后的雨伞冲出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但声音似乎是从楼外传来的。他快步下楼,冲到楼门口。
雨幕中,他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蜷缩着一团身影。深色外套,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,身下一滩混着蛋液的血水在雨水中迅速晕开。
是隔壁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年轻女人。
周叙白瞳孔骤缩,扔掉雨伞冲进雨里。
“你怎么样?!”他蹲下身,声音在雨中显得异常沉稳。
沈念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,只感觉有人靠近,本能地抓住那人的衣袖:“孩子……救孩子……”
周叙白迅速检查她的状况:羊水已破,出血,宫缩频繁——这是早产征兆,而且情况危急。他扫了一眼四周,镇卫生所在三公里外,等救护车来不及了。
“坚持住,我是医生。”他沉声说,同时弯腰,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。
沈念晴很轻,但怀孕的身体加上湿透的衣服,分量不轻。周叙白咬紧牙关,抱着她冲回楼里,一步两级台阶冲上二楼。
“钥匙!你房门钥匙在哪?!”他急声问。
沈念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,只能勉强指了指外套口袋。
周叙白单手抱着她,另一只手从她湿透的口袋里摸出钥匙,慌乱地开了门,将她小心放在床上。
“我现在打120,但雨太大,救护车可能来得慢。”他语速极快,却异常清晰,“你听我说,保持呼吸,不要用力。我是心外科医生,但基本产科急救知识我有。相信我。”
沈念晴看着他被雨水浇透的侧脸,眼镜上蒙着水雾,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,像黑暗里唯一的光。
她用力点头,眼泪混着雨水滑落。
周叙白迅速拨通120,冷静地报出地址和情况:“孕八月早产,羊水破裂,有出血,宫缩间隔约两分钟。患者意识清醒但疼痛剧烈。请尽快派车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转身从自己房间拿来急救箱——作为医生,他习惯随身携带基础急救用品。
“我需要检查一下出血情况。”他声音依然稳,“你介意吗?”
沈念晴摇头。此刻什么尊严、羞耻,都比不上孩子的命重要。
周叙白戴上一次性手套,快速检查后脸色更凝重:“出血量比我想象的多。我们必须尽快去医院。”
可是雨势丝毫未减,窗外雷电交加。
“救护车说至少要四十分钟。”周叙白看了眼手表,果断道,“不能等。我有车,我送你去县医院——那里有妇产科。”
沈念晴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冰凉:“我……我可以……”
“你可以。”周叙白握住她的手,用力紧了紧,“为了孩子,你必须可以。”
他快速用毯子裹住她,小心地将她抱起。沈念晴疼得蜷缩起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。
宝宝,坚持住……妈妈在……医生也在……
——
县医院急诊室。
手术室门口的灯光惨白。
沈念晴被推进去前,护士递来手术同意书:“家属签字。”
她颤抖着手接过笔,看着“患者本人签字”那一栏,深吸一口气。
周叙白站在一旁,浑身还在滴水。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,看着她握着笔却抖得写不好名字的手,忽然开口:“需要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沈念晴打断他,声音虚弱却坚定。
她一筆一劃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沈念晴。
三个字,歪歪扭扭,却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最后一笔落下,她抬头看向周叙白,嘴唇动了动:“谢谢……”
说完,便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门缓缓关上,将外面世界隔绝。
周叙白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雨水从他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他想起刚才在雨中,她蜷缩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她抓住他衣袖时眼底的绝望和哀求,想起她签字时颤抖却倔强的手。
这个苍白瘦弱的女人,肚子里怀着不知道谁的孩子,独自躲在偏僻小镇,连出事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签字的“家属”。
她到底经历过什么?
手术室上的红灯亮起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周叙白靠在墙上,摘下眼镜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,口罩拉在下巴上,神情严肃:“患者家属?”
周叙白上前:“我是送她来的人。医生,她怎么样?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:“母子平安。”
周叙白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但是,”医生接着说,“孩子不足月,体重只有四斤二两,肺部发育不完全,需要立刻进新生儿保温箱观察。费用不低,你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保温箱……
周叙白想起刚才签字时,她空空如也的“家属”栏。
“大概需要多少钱?”他问。
“先准备五万吧。后续看孩子情况。”医生说完,转身又进了手术室。
走廊重新恢复寂静。
周叙白站在原地,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医院走廊的窗户。
而那个刚刚拼尽全力生下孩子的女人,此刻正独自躺在手术室里,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,一出生就要面对昂贵的保温箱,和未知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