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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按常理,世家女子出嫁前,自有母亲或娘细细教习妇道礼仪,连侍奉夫君、绵延子嗣的私密事,也会关起门来提点周全。

可李韫玉没受过这些。

她在宋府做了十六年嫡长孙女,养在深闺,读的是圣贤书,学的是琴棋书画,便是看些才子佳人的戏文,也只看到洞房花烛夜,新人红烛相对,互诉衷肠,盖着锦被说半宿的体己话。至于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,她从未往深处想过,只当是夫妻和顺,上天自然会赐下孩儿。

崔瑜却不一样。

二哥崔琏在书院念书,常常借些坊间的话本杂记回来给他解闷,里头既有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,也不乏市井里流传的艳情小抄。再加上男子天生的情窦初开,他对夫妻间的床笫之事早有几分模糊的认知。

此刻身侧躺着刚过门的新妇,被褥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,可她除了帮他宽衣、安置他睡好,便再无半分逾矩的动作,规规矩矩地背对着他躺着,连身都没翻一下。

崔瑜先是脸颊发烫,连耳都烧了起来,跟着便是满心的羞赧与愧怍,在心里一遍遍唾弃自己,怎么能对玉娘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。

可念头刚压下去,更深的自卑便如水般涌了上来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。

他这两条废腿,连站都站不起来,连自己的起居都要旁人照料,哪里配得上这样好的姑娘?

她心里,定是嫌弃自己的吧。

他往里侧挪了挪,几乎贴上墙面,不想让她无意间触碰到自己的身体。

李韫玉也很不自在。

心里纵有千般万般的委屈想要抱怨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,至少这张床打理得净净,睡着没什么异味。

疲惫如水涌来,她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
梦……

一片白光……

朦朦胧胧中,一幅泛着柔光的水墨卷轴缓缓地在她眼前展开,卷轴上的楷书一笔一划皆是她熟识的字体,最顶端写着「桃源济世卷」五个大字,下方分列着七卷分册,依次是【空间总览卷】【田亩管理卷】【木屋藏书卷】【灵泉医坊卷】【任务功德卷】【桃源兑换坊卷】【储物收纳卷】。

她还没来得及细看,卷轴便无风自动,翻到了【空间总览卷】。

紧接着,她只觉得意识一轻,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,再一落脚,脚下已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。

眼前是一间小小的木屋,只有一间正房,带着一圈门廊,看着简陋,却收拾得一尘不染,木梁木柱都泛着净的光泽。

木屋旁,是整整齐齐的一方黑土地,土壤黑得发亮,泛着温润的光泽,闻起来满是清新的泥土气息。

除此之外,四周皆是白茫茫的迷雾,看不清边界,仿佛整个天地就只有这一间木屋、一亩田地。

正茫然间,一行行金色的字迹,忽然凭空浮现在她眼前。

【已完成新手绑定,正式解锁Lv1桃源济世卷全基础权限】

【当前时间流速:十倍】

【田亩管理功能已解锁,可随时放入种子开始种植】

【灵泉水500毫升已发放至出水口,可以随时以意念取用】

【桃源兑换坊已同步解锁,新手福利10枚桃源币已发放至账户,可前往兑换初始种苗】

李韫玉惊得屏住了呼吸,连连往后踉跄,一屁股跌坐在凉丝丝的青石板上。

她从未见过这般神异的景象,只当是自己魇着了。

她定了定神,睁大眼睛,一字一句地去认那些字。大多数字她都认得,可那些圈圈绕绕的符号,还有什么“Lv1”“毫升”“桃源币”,她却半点也看不懂,只当是什么鬼画符。

正疑惑着,卷轴又自动翻到了【田亩管理卷】。她定睛看着上面的字,默念道:

“黑土地……什么亩,可种植基础粮食蔬菜,支持一键播种、一键收获,无病虫害、无旱涝影响……”

亩字前面那个竖杠是什么?

“一键”又是谁?为什么要支持他?

她对着那行字琢磨了半晌,脑袋里只冒出一个最实在的念头:

种子呢?

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,眼前的卷轴哗啦一声,翻到了【桃源兑换坊卷】。

眼前瞬间铺开了一排整齐的水墨架子,大部分架子都被白雾笼罩,只有最左边两侧亮着光,分别写着“基础主粮种子区”和“基础蔬菜种子区”。

她的视线落在第一格上,上面摆着一包标注着“矮杆抗涝高产水稻种”的种子,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:此稻种耐旱耐涝,抗病虫害,亩产可达千斤,一年可种两季,适配南北水土,配套种植手册已同步至藏书阁,兑换需10枚桃源币。

再往下看,她便只认得一个白菜,其他的什么脱毒马铃薯、高产杂交玉米则是她听都没听过的东西。

“亩产千斤?”

李韫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就算她五谷不分,也知道这世间最好的良田,风调雨顺的年景,一亩地也不过打两三百斤粮食。千斤,那是闻所未闻的事,便是种地,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收成。

可转念一想,左右不过是个梦境,梦里的东西再离奇,也当不得真。

她便释然了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起身推开了小木屋的门。

屋里没有多余的陈设,只有靠墙立着两排书架,还有几个空荡荡的木箱子。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本线装书,她随手取下最上面的一本,目光落在封面上,瞬间就被吸引住了。

《水稻种植技术》。

这本书用的纸,是她从未见过的细腻木浆纸,薄而不透,裁剪得分毫不差,摸上去光滑温润,比宋府里最好的澄心堂纸还要顺手。

更让她震惊的是,不光封皮,连内页都印着斑斓的彩绘。翻开来,从稻种的样子,到翻地、播种、施肥、收割,每一步都画得栩栩如生,连稻叶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。

里面的内容,没有半点之乎者也的晦涩文字,全是浅显易懂的大白话,一步一步写得明明白白,便是她这样从未下过地的闺阁女子,也一眼就能看明白。

李韫玉捧着这本书,爱不释手,蹲在木屋的门槛上,一页一页翻看着,看得入了迷。

也不知翻了多久,她忽然回过神来,心头猛地一跳。

不对。

她怎么会做这样条理分明、细节周全的梦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周遭的木屋、田地、书架,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李韫玉只觉得身子一轻,像从半空中直直往下坠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眼前是漆黑的房梁,哪有什么木屋和田地?

身侧传来低低的声音:

“玉娘,你没事吧?可是魇着了?”

“……我睡了多久?”

“大概……一柱香的功夫?”

黑暗里,崔瑜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,看清她微微泛红的眼角,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慌。

定是被噩梦缠住了。

他心里想着,从七宝镇金尊玉贵的大小姐,落到桂花村,还嫁给了他这样一个站不起来的废人,就算她表面上看着再要强,心里也定是装满了恐惧和委屈。

怜惜与愧疚瞬间漫上心头,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。他在心里纠结了许久,指尖攥了攥被褥,终于鼓起勇气,张了张嘴:

“玉娘,我……我……”

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,他忽然又怕了。

怕自己这番话,在她看来不过是自作多情,更怕自己这般不自量力,惹她厌烦。

他闭了嘴,再侧耳去听时,她的呼吸已经重新变得悠长平稳,仿佛又睡熟了。

崔瑜轻轻叹了口气,也闭上了眼睛。

他不知道,背对着他的李韫玉,本没有睡着。

她闭着眼睛,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那方天地里的景象,每一次尝试,心脏都跳得飞快。

终于,眼前再次亮起了那片熟悉的白光。

青石板路,木屋,黑土地,还有眼前的水墨卷轴,分毫未变。

李韫玉站在田埂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
这不是梦。

这是真的,是独属于她的,能凭着意念自由出入的一方洞天福地!

她压着心头的狂喜,一点点摸索着,终于弄明白了那些文字的含义。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十倍,便是她在这里待上十个时辰,外面也不过才过去一个时辰。而这方黑土地,是真的可以种出粮食,不受旱涝,没有虫害。

她在木屋的书架上,找到了一本封皮写着《小学数学》的书,翻了小半本,终于弄明白了那些圈圈杠杠是什么东西——原来是计数的符号。

弄懂了这些,李韫玉再无半分犹豫。

她意念一动,眼前便铺开了桃源兑换坊的架子。她看着那包水稻种子,默念了一句兑换。

眼前瞬间闪过一行字:【兑换成功,扣除桃源币 10枚,水稻种苗已发放至田亩区,是否选择一键播种?】

李韫玉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念:是。

念头落定的瞬间,只见那包种子凭空散开,均匀地落进了一亩黑土地里。

不过一眨眼的功夫,原本光秃秃的土地上,便冒出了整整齐齐的绿油油的稻苗,叶片舒展,长势喜人,风一吹过,稻叶轻轻晃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,连带着清新的禾苗香气,都飘到了她的鼻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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