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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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:乱世求职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,灰白得像死人的脸色。
林默睁眼时,屋里的炭火已经熄了。
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,骨头缝里透着冷。
他没动,先摸了摸枕头底下。
短弩还在,冰凉的铁贴着掌心。
只剩一支箭。
他起身走到墙边,手指探进砖缝。
信封硬硬的边角硌着指尖。
还在。
陆贽拿走了床板下的那份,这份墙缝里的,是最后的底。
林默收回手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
还有一天。
明聚贤楼的局就要开了。
账册副本、六个字的条件、崔氏三十个练家子——每一件事都卡在同一个时间点上。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支箭,够一个人,不够应对任何变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。
林默收回手,坐回床边。
敲门声响起。
青禾端着食盒进来,热气腾了一脸。
“林主事,醒了吗。”
“陆学士吩咐,今雪大,让您在府里歇着。”
青禾把食盒放在桌上,目光在床边扫了一圈,又收了回去,没说什么。
林默穿上棉袍,系好带子。
“崔氏昨夜有没有动静。”
“霍家昨夜没传话来。”
林默手指在袖口按了按,把袖口压平整。
三十个练家子,霍家到昨夜还没找到落脚点。今就是聚贤楼前最后一天。出门?陆贽明令不得外出,崔氏的三十人散在城里,动向不明。收益是箭矢和情报,成本是可能在城隍庙一带遭遇埋伏、打草惊蛇。
不值。
他拿起馒头。硬的,冻了一夜,咬下去牙关发酸。
“青禾,去霍家一趟。”
青禾眼神停在他脸上,等着。
“让霍三哥来见我,就在府门外巷口里。告诉他,带东西来,我有话说,不亏他。”
“今雪大,我要走这一趟,进门还是出门?”
“出门,巷口,五步之内。”林默看了她一眼。”你人小,不打眼。”
青禾咬了咬嘴唇,端起食盒往外走。
门槛处,她停了一步。
“炭房的灯,昨夜一直亮着。”
林默没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等门关上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。
炭房门虚掩着,赵管炭的影子没在院里。
林默看了片刻,把窗合回去。
—
巷口风很硬,墙头的积雪被风削了一层,碎沫往脸上扑。
林默靠着墙站着,右手按在袖子里,指尖扣着弩机。
霍三哥来的时候没声,从墙角转出来,步子踩着雪地,脚尖先落地。
“林主事。”
他手里什么都没带,两手空着,缩在袖管里,眼神从林默脸上扫到腰间,又回来。
“青禾说,有话说,不亏我。”
“不亏你。”林默直接道,”五支弩箭,十步以内能用的,我要今天黑之前拿到。”
霍三哥笑了一声。
“林主事,这是要打架呢,还是要打仗。”
“。”
“奉天城里,短弩的箭不好弄。”霍三哥缩了缩脖子,”库里没有,要现做,今是来不及的。”
“战场上的废箭磨磨能用。”
霍三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,换了个站姿。
“要价呢。”
“陆学士的推荐条子。”林默说,”还有崔氏那三十个人的落脚点。”
这次霍三哥没笑了。
“城隍庙的消息,你从哪来的。”
“还没说城隍庙。”林默看着他。
“你说了,你说了’落脚点’,”霍三哥眼睛眯了一下,”但你没说在哪,我说了城隍庙——林主事,你让我说漏了嘴。”
“我只是在问落脚点。”林默声音没变,”但你自己说了城隍庙,说明霍家昨夜查到了一些东西,只是没来回报。”
霍三哥沉默了一下。
嘴角抽了抽,说:”林主事这张嘴,真是不叫人好过。”
“说清楚,是查到了,还是没查到。”
“查到了痕迹。”霍三哥低了声音,”城隍庙后巷,有人住过。灶灰是新的,地上踩了草,墙边堆了粮袋。昨夜我们进去时人已经走了,不到两个时辰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手指在袖子里扣了一下弩机。
已经转移了。
他的推断方向没错——崔氏的船靠岸在城南码头,离城隍庙后巷比离任何一处驿舍都近,那里废弃够久,不会有邻居,离陆府两条街,离西仓三条街,进退都方便。
但人已经走了。
“转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。”
“有个印章押过的布条。”霍三哥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黑布,递过来,”上面的字,我认不全。”
林默接过来,展开。
两个字,笔划带着捺脚,是西北写法。
他盯着看了三个呼吸。
把布条叠好,还给霍三哥。
“这两个字,抄给陆学士看。”
霍三哥把布条收回去,没问为什么。
“箭的事,我来想法子,今申时之前,府门口。”他顿了顿,”条子呢。”
“箭到了给条子。”
“这不成。”
“那你等着,或者你回去,申时我在这里,”林默直接说,”条子我带着,箭到了当场换。”
霍三哥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,笑了笑:
“这倒行。”
转身走了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林默靠在墙上没动,等了一会儿,四周没有动静,才拐回府门。
——
申时,五支弩箭装在一个布包里。
铁簇,木杆,做工粗糙,磨过了,光面露出来了。
林默抽出一支,搭上短弩,扣了一下弩机,没射,松开。
“十步内用,别超过十五步。”霍三哥叮嘱了一句,接过陆贽的推荐条子,展开看了一眼,折好揣进怀里。
“林主事,那三十个人,我们继续追。”他看着林默,”城隍庙后巷能找到,说明方向对了。人转移不会太远,就在奉天城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把布包收进怀里,”有动静,传话来。”
“今天黑之前。”
“明聚贤楼交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。
霍三哥转身,消失在巷口雪雾里。
——
回到厢房,天还没全黑。
林默关上门,把六支箭摆在桌上,一字排开。
原来的一支加上新到的五支,六支,整整齐齐。
他把每一支都拿起来检查了一遍,箭簇、木杆、尾羽。
有一支尾羽开裂了,他用细麻线缠了两圈,压紧,放回去。
检查完,他坐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看着那六支箭。
崔氏三十个练家子,已经转移。
落脚点不明,就是最大的威胁。
明去西仓——王吏被兵部控制着,聚贤楼若出了变数,兵部很可能提前介入。王吏这条线,已经不稳了。
他把短弩放在桌上,开始在纸上写。
写了三行,停下来,盯着那三行字看了片刻,把纸折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床边,蹲下来,看向床底角落。
角落里有一块黑色的东西。
他伸手捡起来。
是一块炭。
上面画着一道痕,从中间斜向右,像是随手划的,又像是故意留的。
林默把炭块放在桌上,手指沿着那道痕描了一下。
方向指向窗外。
窗外是炭房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
炭房的灯亮着。赵管炭的坐在门口,低着头,手里削一木棍,灯光打在他侧脸上,看不出神色。
林默看了他片刻,把窗合上,走回桌前。
站着没动,目光落在门闩上。
门闩的漆面,靠左那一侧,有一道浅痕,新的,是金属蹭过的划痕。
他早上出门时把一头发横放在门闩上。
头发不见了。
他拿起那块炭,在纸上落了一笔,停下来,又拿起桌上一支箭,翻转着看了一眼箭簇,放回去。
赵管炭的进过屋,没偷东西,没动武器,没动信封,只在床底留了一块炭,然后出去了,把门重新锁上。
这是警告,还是确认他不在?
林默目光从炭块移到床板,再移到窗外炭房的灯。
青禾说炭房的灯昨夜一直亮着。
这意思是,赵管炭的知道他昨夜没睡好,或者说,一直在等着确认他的动向。
但他进屋,是陆贽让他进的,还是他自作主张?
林默把那块炭放进了抽屉里,推上。
不拆穿,先看着。
——
书房里灯火通明。
陆贽坐在桌前,把手里一份文书合上,看向林默。
“今去哪了。”
“巷口。”林默站在门口,”见了霍三哥,谈了些事。”
陆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没出街?”
“没有。”
陆贽把文书放下,手指搁在桌沿上,叩了两下。
“霍家那边有消息了?”
“城隍庙后巷,有人住过,灶灰是新的,人已转移,不到两个时辰。”林默在椅子旁站定,没坐,”三十个人,已经不在那里了。霍家在继续追。”
陆贽听完,沉了一口气。
窗外风声响,烛火跳了一下。
“聚贤楼的交易,还有一天。”林默说,”账册副本的事,我需要和你对一遍。”
“你准备给对方看什么。”
“崔氏的那部分,整的,不残的。”林默看着陆贽,”李氏的部分,一行字都不提。”
陆贽手指在桌沿停住了,没再叩。
“你知道这样不够——”
“够。”林默打断他,声音平。”对方要的是崔氏的把柄,不是李氏的全貌。给够了,他们就算满意,不给多,我这边也没多余的风险。”
“王吏被兵部控制着,”他顿了一下,”聚贤楼若出变数,兵部随时可以介入。这个变数,你比我清楚。”
陆贽手指从桌沿抬起来,放在膝上。
屋里安静了一段时间,只有烛火细细的燃声。
“李氏的标记出现在粮袋上,崔氏的船在运这批粮,”林默把声音压低了一些,”这两家之间的关系,比账面上看到的更深。”
“这是推断,不是定论,我知道。”
“但推断这件事,我不打算写进账册副本里。”
陆贽目光落在桌上的烛台,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片刻,他开口:
“林默,你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三天后,交崔氏的账,李氏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这是为你好,也是为了大局。”
林默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搭在膝上,指节很白,隐约有一点轻微的颤。
比昨夜轻了,但还在颤。
陆贽不是不知道李氏与崔氏之间的脉络,他是知道的,甚至知道得比林默更清楚。
他在怕什么,是林默走漏了消息,还是怕林默把这件事查得太明白。
林默没说出来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往外走,推开门,风雪灌进来,烛火乱晃。
陆贽在他身后说:
“崔氏的刀不长眼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林默没停步,脚踩在门槛上,停了一拍。
“有数。”
——
回到厢房,林默关上门,把那六支箭重新数了一遍。
六支。
他坐下来,把纸从砚台下抽出来,展开,看着上面那三行字。
一行:明西仓,王吏不会让进。
一行:聚贤楼,王吏被兵部控制,变数在兵部。
一行:三十人,落脚点不明,最大漏洞。
他在第三行下面划了一横,把笔放下。
王吏这条线,基本废了。
兵部介入是早晚的事,问题是在聚贤楼交易完成之前,还是之后。
他吹熄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才躺下来。
手放在枕头底下,摸到冰凉的弩柄。
窗外雪还在下,沙沙地落在窗纸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走廊里有脚步声靠近。
很轻,在门口停住了。
林默没动,把呼吸放得很慢很匀。
那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一段时间,估计够点一炷香。
然后慢慢远去了,是踩在雪地上的巡夜步法,一慢一快,右脚略重于左脚。
昨赵管炭的从炭房走到廊下,林默听过一次这个步调。
是他的节奏。
他在巡夜,还是在确认林默有没有睡熟。
林默手指在弩机上摩挲了两下,没有动。
——
大约是子时前后,院门响了一声,很轻,是有人从外面进来,脚步声细碎而急。
青禾的步子。
林默起来,走到门口,轻推开一条缝。
青禾站在廊下,裹着斗篷,脸被风吹得红了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
“林小哥,”她声音很低,”霍家刚传的消息。”
林默接过纸条。
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他把纸条展开。
城隍庙后巷查得痕迹,人已转移,东市牌坊后巷发现新脚印,正在确认。
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知道了,回去睡。”
青禾没动,低声说:”林小哥,那三十个人,还没找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默看着她,手指在袖口压了一下。
“明天亮,你去霍家再传一句话:东市那边要快,明申时之前给我结果。”
“今你跑了两趟,”他顿了顿,”冷不冷。”
青禾抬起头来,愣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冷。”
“回去。”
林默关上门。
他走回桌前,把纸条拿出来,在炭盆上烧掉。
灰烬落进火里,很快没了踪影。
三十个人,已经在转移,说明有人知道霍家在查,或者说,崔氏本来就没打算在同一个地方多留。
明西仓,明申时霍家给结果,明傍晚,他得开始准备聚贤楼的那份东西了。
时间一格一格都卡死了。
林默躺回去,手放在枕头底下。
弩柄冰凉。
天亮后,他得先去西仓。
王吏会拦,崔氏的人会动。
但在那之前,有一件事他还没想透——
赵管炭的今夜进了他的屋,留了那块炭,然后出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炭房去削木棍。
他到底在替谁看这扇门。
陆贽的意思,还是另一个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