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男女主角是王巧莲周全能的这部连载年代小说《小寡妇的艳阳天》是由作者林下清风v精心创作编写的,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12915字,喜欢看年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,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。
小寡妇的艳阳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1979年,深秋。
清晨六点,国营红旗饭店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炊烟,王巧莲就已经站在了后厨的案板前。
她今年二十二岁,生得白皙水嫩,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前,一双杏眼水汪汪的,像深秋清晨挂在枝头的露珠。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腰身依旧纤细,曲线玲珑,引得饭店后巷那些拉板车的师傅都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“巧莲,你家春生今天出差啊?”后厨的李大姐一边揉面一边扯着嗓子问。
王巧莲手里的刀顿了顿,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:“嗯,去省城开会,说是一礼拜就回来。”
“哎呦,那你可得抓紧喽,新婚夫妻最怕分开。”李大姐挤眉弄眼地笑。
王巧莲脸颊一红,嗔怪地瞪了她一眼:“李大姐,您说什么呢!”
“害什么羞啊,都结婚一年了还跟个大闺女似的。”李大姐哈哈大笑,“你家春生也是,把你当宝贝疙瘩似的护着,整个机械厂谁不知道他李春生疼媳妇疼得紧。”
王巧莲低下头继续切菜,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是啊,李春生对她好,好得让全镇的年轻媳妇都眼红。
他们去年经人介绍认识,相亲那天,李春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个头高高的,肩膀宽宽的,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,浓眉大眼,老实巴交的,说话都不敢正眼看她。
她第一眼其实没太看上,觉得这男人太木讷,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。
可媒人走后,李春生突然追出来,站在巷子口,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,结结巴巴地说:“王、王巧莲同志,我、我不会说好听的,但我会活,能吃苦,保证不让你受委屈。你、你要是愿意,我、我以后挣的钱都给你管。”
说完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一块桂花糕,还带着体温。
“我、我听说你喜欢吃甜的,特意去城南买的。”
那块桂花糕已经有点压扁了,糖纸都皱了,可王巧莲接过来的时候,鼻子突然一酸。
她在家里排行老三,上面两个哥哥,下面一个弟弟,爹妈,从小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哥哥弟弟,她连糖水都没喝过几回。
从来没有人特意给她买过东西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就这样,她嫁给了李春生。
婚后李春生果然说到做到,工资全部上交,回家抢着活,对她百依百顺。她但凡多看了供销社柜台里什么东西一眼,李春生第二天肯定想办法买回来。
上个月她随口说了一句天冷了想织条围巾,李春生当天就去百货商店买了两斤最好的羊毛线,藏青色的,花了他半个月工资。
“买这么好的啥?”她心疼得要命。
李春生就憨憨地笑:“你围着好看。”
想到这儿,王巧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手里的刀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。
“王巧莲!三号桌的红烧鱼好了没有?”前台的张师傅探进头来喊。
“好了好了!”王巧莲赶紧把切好的葱花撒在鱼身上,端着盘子往前厅走。
国营红旗饭店是镇上最大的饭店,上下两层,能摆二十张桌子,专门接待往来的部和采购员。王巧莲在这儿了三年,从洗碗工一路到服务员,手脚麻利,待人热情,回头客都点名要她服务。
刚把鱼端上桌,就听见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。
她下意识抬头,果然看见李春生骑着那辆二八大杠,正往饭店门口来。他今天穿了件新洗的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
“春生?”王巧莲赶紧迎出去,“你不是九点的火车吗?怎么还没走?”
李春生停好车,从怀里掏出一个饭盒,递给她:“我给你煮了两个鸡蛋,趁热吃。这几天我不在家,你别光顾着活忘了吃饭。”
王巧莲接过饭盒,打开一看,两个白煮蛋还冒着热气,旁边还放着两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糕。
“你……”她眼眶一热,“你自己吃啊,出远门路上饿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李春生憨憨地笑,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“你瘦了,多吃点。”
旁边的同事看见,又起哄:“哎呦喂,李主任又给媳妇送早饭来了,真是模范丈夫啊!”
李春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件东西——一条大红色的围巾,毛茸茸的,一看就是好料子。
“天冷了,你围着。”他笨手笨脚地往她脖子上绕。
王巧莲愣住了: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上回去县里开会看见的,一直没舍得给你,想着等天冷了再拿。”李春生围好了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头,“好看。”
大红色映着王巧莲白皙的脸蛋,衬得她跟画上的人似的。
她鼻子酸得厉害,使劲忍着没掉眼泪,嘴里却嗔怪:“你又乱花钱。”
“不贵。”李春生嘿嘿笑,看了看手表,脸色一变,“哎呀,我得走了,再晚赶不上火车了。”
他匆匆忙忙骑上车,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喊:“巧莲,等我回来,带你去县里看电影!”
“好!”王巧莲用力点头,冲他挥手,“路上小心!”
李春生骑出去老远,还回头看了她一眼,挥了挥手,然后拐过街角,消失在晨光里。
王巧莲站在原地,抱着围巾和饭盒,心里暖烘烘的。
“巧莲,你命真好。”同事小周凑过来,羡慕地看着她脖子上的红围巾,“李主任对你真是没话说。”
王巧莲抿嘴笑,没说话。
是啊,她命好。虽然爹不疼娘不爱的,但老天爷给了她一个好男人,她这辈子就知足了。
“行了,活吧。”她把围巾小心地解下来,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柜子里,舍不得围。
这一天,王巧莲活特别有劲,端盘子倒水,招呼客人,脸上一直挂着笑。
傍晚六点,饭店打烊。
王巧莲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,正准备锁门,就看见机械厂的王师傅骑着车疯了一样冲过来,车都没停稳就往下跳,差点摔了个跟头。
“王巧莲!王巧莲!”王师傅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王巧莲心里咯噔一下:“王师傅,怎么了?”
“春生……春生他……”王师傅张了张嘴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“春生出事了!”
王巧莲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王师傅抹了把脸,带着哭腔说:“春生坐的那趟车……在青峰岭那段翻车了,车从山崖上滚下去了……一车人,都没了……”
王巧莲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腿一软,整个人就往地上栽。
“巧莲!巧莲!”王师傅赶紧扶住她。
王巧莲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,“他早上还好好的……他给我送了鸡蛋……他说回来带我看电影……”
“巧莲,你冷静点……”王师傅手足无措地扶着她。
王巧莲猛地推开他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“我要去找他!我要去找春生!”
她跑出去没几步就摔倒了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,可她顾不上,爬起来接着跑。
“巧莲!你别这样!”王师傅追上来拉住她,“县里已经派人去处理了,你现在去也来不及啊!”
王巧莲疯了一样挣扎:“你放开我!放开我!春生在等我!他说让我等他回来!”
她力气大得惊人,王师傅一个壮年男人都差点拉不住。最后还是旁边听到动静的街坊邻居一起上来,才把她按住。
“造孽啊,新婚才一年……”
“听说青峰岭那段路本来就险,前两天又下了雨,路基都松了……”
“一车人啊,全没了……”
周围的议论声嗡嗡的,王巧莲一句也听不清。她只是瘫坐在地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想起早上李春生给她系围巾的样子,笨手笨脚的,系了半天才系好。
她想起他骑车走的时候回头看她,笑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她想起他说:“等我回来,带你去县里看电影。”
“春生……”王巧莲捂住脸,终于放声大哭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像一只受伤的幼兽。
旁边的几个妇女也跟着抹眼泪:“可怜啊,年纪轻轻就守了寡……”
“这以后可咋过啊……”
王巧莲什么都听不进去。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,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人,那个每天给她送早饭的人,那个连工资条都交给她保管的人,就这样没了。
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牛大姐赶来了。
牛大姐大名叫牛桂香,是饭店后厨的帮工,四十出头,五大三粗,嗓门大得像喇叭,是全镇出了名的热心肠。她男人前年病死了,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跟王巧莲同病相怜,平时就格外照顾她。
“都让让!都让让!”牛大姐扒开人群,一把抱住王巧莲,“巧莲,我的好妹妹,你可别吓唬姐姐!”
王巧莲靠在牛大姐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牛大姐心疼得要命,拍着她的背:“哭吧,哭出来好受点……”
哭了足足半个小时,王巧莲的眼泪才渐渐了。她靠在牛大姐肩膀上,双眼空洞地看着远处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“巧莲,我送你回家。”牛大姐扶她起来。
王巧莲木然地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又摔倒,被牛大姐一把搀住。
“慢点慢点……”
两个人慢慢往家走。
王巧莲和李春生住在机械厂家属院,一间十五平米的平房,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,是李春生春天的时候种的。
“等石榴树结果了,你就有甜果子吃了。”李春生种树的时候说。
可现在,石榴树刚长出几片叶子,种树的人却没了。
推开家门,屋里还是早上的样子。桌上放着李春生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个搪瓷杯,杯子里还有半杯凉白开。床上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还放着他昨晚看了一半的一本《机械原理》。
王巧莲走进去,摸着那本书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巧莲,你先坐着,姐给你倒杯水。”牛大姐忙着去找杯子。
王巧莲坐在床边,抱着李春生的枕头,把脸埋进去,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淡淡的肥皂香,还有机油的味道。
那是李春生的味道。
是她最熟悉、最安心的味道。
“春生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……你说让我等你回来的……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……”
牛大姐端着水走过来,看她这样子,眼眶也红了:“巧莲,你别这样,春生要是在天上看见你这样,他得多心疼啊。”
“牛大姐……”王巧莲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,“他早上还好好的,还给我送了鸡蛋……他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又哽咽得说不下去了。
牛大姐坐在她旁边,把她搂进怀里:“姐知道,姐都知道。当年你姐夫走的时候,姐也是这样,觉得天都塌了。可是巧莲,子还得过啊……”
王巧莲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抱着李春生的枕头,像是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。
这一夜,她一夜没睡。
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,看着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又缩短。
她想起他们的婚礼。
那时候穷,没有酒席,没有花轿,只是去民政局领了个证,回来煮了一锅面条,请了几个要好的同事吃了顿饭。
李春生一直觉得亏欠她,说:“巧莲,等我攒够了钱,一定给你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。”
她说:“我不要风光,我只要你对我好。”
李春生红了眼眶,握着她的手说:“我一定对你好,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一辈子。
原来一辈子可以这么短。
第二天一早,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。
“机械厂的李春生没了,坐的火车翻车了。”
“哎呦,那他家那个小媳妇可怎么办?才二十出头,长得又好看……”
“寡妇门前是非多,以后有的苦吃了。”
“听说她娘家也不待见她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估计也指望不上……”
“啧啧,可怜啊……”
这些议论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遍了大街小巷。
王巧莲不知道这些,她只是坐在床边,一遍一遍地摸着李春生的照片。
那是他们唯一的合影,是结婚那天在照相馆拍的。照片里,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李春生穿着中山装,两个人并排坐着,笑得又傻又甜。
“春生,你放心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会好好活着的。”
门突然被推开了,进来的是李春生的父亲李德厚和母亲赵秀英。
李德厚是机械厂的老工人,五十多岁,佝偻着背,满脸褶子,一进门就红了眼眶。赵秀英是个矮胖的女人,三角眼,薄嘴唇,一看就是厉害角色。
“巧莲啊……”赵秀英一进门就嚎上了,“我苦命的儿啊!你怎么就走了啊!留下你爹妈可怎么活啊!”
她哭天喊地地扑到床上,拍着被子嚎啕大哭。
王巧莲站起来,声音沙哑地叫了声:“妈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!”赵秀英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眼泪,全是怨毒,“都是你这个扫把星!克死了我儿子!我儿子好好的,怎么娶了你不到一年就死了?”
王巧莲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:“妈,您说什么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!”赵秀英指着她的鼻子骂,“我找人算过了,你就是克夫的命!春生就是被你克死的!”
李德厚在旁边拉她:“你胡说什么!那是车祸,跟巧莲有什么关系!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赵秀英甩开他的手,“要不是娶了她,春生能出事?我好好的儿子啊!就这么没了!”
王巧莲嘴唇哆嗦着,眼泪又下来了:“妈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妈!我没你这个儿媳妇!”赵秀英恶狠狠地瞪着她,“春生走了,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春生的,你得还给我们!还有春生的抚恤金,你也别想拿一分!”
王巧莲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,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看着赵秀英那张扭曲的脸,看着李德厚躲闪的眼神,突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这就是她的公婆。
那个说“巧莲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的闺女”的公婆。
“妈,春生才走……”王巧莲的声音在发抖,“您就不能让我……让我先把他送走再说这些吗?”
“送什么送?”赵秀英冷笑,“人都没了,你还想霸着房子和钱?我告诉你,没门!我们李家的东西,你一分也别想带走!”
王巧莲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她想起李春生生前说过的话:“我妈就是嘴厉害,心不坏,你多担待。”
可现在,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嘴厉害还是心狠。
“行。”她睁开眼睛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房子是厂里的,您去找厂里要。抚恤金我一分不要,都给您。”
赵秀英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。
“那春生的存款呢?”赵秀英眼珠子转了转,“你们结婚一年,他工资都交给你了,肯定攒了不少钱。”
王巧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存折,扔到床上:“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六毛,您都拿走。”
赵秀英一把抢过存折,翻开看了看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她把存折揣进兜里,拉着李德厚就走。
李德厚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王巧莲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跟着走了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王巧莲瘫坐在床上,浑身冰凉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,李春生还在照片里对着她笑。
“春生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你怎么就走了呢……你走了,谁来护着我啊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窗外,石榴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哭泣。
傍晚的时候,牛大姐又来了,给她带了两个馒头一碗粥。
“巧莲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好歹吃点。”牛大姐把馒头递到她嘴边。
王巧莲机械地咬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不下去,像嚼着一团棉花。
“牛大姐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春生走了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牛大姐鼻子一酸,搂住她:“胡说,你还有姐呢。姐也是寡妇,姐知道这子有多难熬,但你记住,天塌不下来,就算塌下来,姐帮你顶着。”
王巧莲靠在牛大姐肩上,眼泪无声地流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只有她这间屋子,黑漆漆的,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。
远处,隐约传来狗吠声,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的样板戏。
一切都跟往常一样。
可她的世界,已经不一样了。
夜深了,王巧莲躺在床上,抱着李春生的枕头,盯着天花板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也不知道以后的子该怎么过。
她只知道,那个说护她一辈子的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
而门外暗处,几双眼睛正盯着她的窗户,在黑暗中闪着贪婪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