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所以我需要您的授权。不是那种口头上的支持,而是——如果有人不配合,我有权直接向您汇报,并且建议处置方案。”
李兆华看了我一眼,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做事之前永远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筹码。这是好事。”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“我下午跟董事会沟通一下,你准备一下,下周一在董事会上正式汇报你的方案。”
“董事会上?”
“对。”李兆华的表情变得严肃,“沈淮,我提前跟你说——董事会里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次数据重构。赵鸿远是CFO,数据口径的变化直接影响他负责的财务报告。还有两个董事是方派来的,他们对短期数字更敏感。你的方案会让公司短期的营收数字不好看,他们可能会有意见。”
“但如果融资需要真实数据,他们最终会接受的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兆华摇了摇头,“有些人宁愿把问题掩盖到融资完成之后。只要钱到账了,后面的烂摊子可以慢慢收拾。这是很多公司的做法。”
我沉默了。
李兆华说的是实话。在企业融资这件事上,“数据美容”几乎是行业潜规则。方也不是不知道,他们只是在赌——赌自己能在问题爆发之前退出。
但我不能接受这种玩法。因为如果融资完成后问题爆发,背锅的不会是他们,而是像我这样的底层员工。裁员、降薪、业务收缩——每一次都是普通人承担代价。
“李总,”我说,“我给您讲一个数据。华腾目前的现金储备大概还能支撑八到十个月。如果B轮融资失败,或者融到的钱远低于预期,公司会在明年Q3之前断粮。到那时候,不是裁员几个人的问题,而是整个公司可能撑不下去。”
李兆华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现金储备的数据?”
“我是数据总监。”我说,“我有权限看公司所有的财务数据。您的现金储备大概在六千万左右,每月净支出大概六百万到七百万。就算不算收入,也就够撑八到十个月。而B轮融资如果黄了,银行可能会抽贷,供应商可能会催款——到时候六千万能撑多久,您比我清楚。”
李兆华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。
“所以你的方案不仅仅是为了融资,”他说,“而是为了公司活下去。”
“对。数据重构不是为了骗人的钱,而是为了让这家公司真正健康起来。一个NDR只有72%的SaaS公司,就算融到钱,也只是在续命。病灶不除,迟早复发。”
李兆华沉默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周一董事会,我会全力支持你。”
周一的董事会开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,和上次战略会同一个房间,但气氛完全不同。
上一次我还是个被临时抓来顶包的小兵,站在讲台上对着PPT念稿子。这一次,我是带着CEO的授权和一套完整的改革方案,走进了一个决定公司命运的房间。
参会的除了李兆华,还有CFO赵鸿远、CTO王磊、CMO陈思敏,以及两位方派来的董事——来自鼎辉资本的张维,和来自经纬创投的周明远。
张维四十出头,短发,戴一副无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但每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他是那种典型的人——永远在计算风险收益比,永远在寻找退出路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