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年轻一些,三十五六的样子,穿着休闲西装,看起来比张维随和,但眼神里的精明一点不少。
我打开PPT,开始汇报。
前二十分钟很顺利。我把数据重构的三个模块讲了一遍,技术方案、实施周期、资源需求、风险预案,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王磊作为CTO,对我的技术方案表示认可;陈思敏虽然有些顾虑,但没有明确反对。
然后我翻到了“预期效果”那一页,问题来了。
“实施这套方案后,公司短期内的账面营收会有大约15%的下调。”我说,“但现金口径的收入不变,只是会计确认方式的调整。从长期来看,真实的数据口径有助于建立更健康的经营决策体系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张维抬手打断了我,“15%的营收下调?你是说,如果我们按照你的方案调整数据口径,公司今年的营收会从3.2亿变成2.7亿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估值呢?”张维看了一眼李兆华,又看向我,“我们正在跟几家方谈B轮,估值锚定在8亿。如果营收下调15%,估值至少打八折。6.4亿,甚至可能更低。”
“张总,”我说,“估值取决于方对公司的信心。如果方发现数据口径不一致,他们不仅会打八折,甚至可能直接放弃。一套透明、可信的数据体系,比一个好看但虚假的营收数字更有价值。”
“你太理想化了。”张维摇头,“市场就是这样运行的,你不可能用理想主义去改变游戏规则。”
“我没有想改变规则,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在这个规则下,为公司争取最大的利益。张总,如果B轮融资顺利完成,您作为方的董事,手里的股份也会增值。但前提是——融资能顺利完成。而目前的状况是,上一轮尽调中,已经有方因为数据口径问题暂缓了。”
张维的表情微微变了。他看向李兆华,眼神里带着质问。
李兆华开口了:“沈淮说的是事实。上一轮接触的三家方,有两家对NDR数据提出了质疑。如果我们不解决数据信任的问题,B轮融资很难推进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鸿远这时候说话了。他是CFO,数据口径的变化直接影响他的工作范围,所以他一直憋着没吭声,现在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。
“李总,我理解数据重构的必要性,但我有一个担忧——这套方案的实施周期是六个月,而B轮融资的窗口期只有不到三个月。时间上本来不及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我接过话,“赵总,我的方案分两阶段。第一阶段是口径重构,这个只需要六周。我们可以先调整财务和业务的数据口径,拿出一套净的数据底稿,满足方的尽调需求。第二阶段的数据治理和应用重构,可以在融资完成后继续推进。”
“六周?”赵鸿远冷笑了一下,“你知不知道财务系统改口径有多复杂?涉及到历史数据的追溯、报表体系的调整、审计的确认——这些都不是你写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赵总,我知道很复杂。所以我在方案里设计了自动化脚本,可以把90%的历史数据追溯工作用程序完成。剩下的10%需要人工核对,我已经安排了三个数据工程师配合财务部门。具体的实施细节,我在方案附录里有详细说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