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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火燎原:从乞丐到巨商

作者:於榖不易

字数:280353字

2026-03-30 连载

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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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火燎原:从乞丐到巨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第十二章 扩大作坊,建立初步管理制度

宣统三年,六月二十。

周村的夏天热得像蒸笼,宏巨染坊的工坊里更是热浪滚滚。三口大锅同时烧着,蒸汽弥漫,工人们光着膀子活,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但没有人抱怨——活儿多,钱也多,累是累了点,但心里踏实。

小六子站在灶台前,看着锅里翻滚的布匹,脑子里想的不是今天染什么颜色,而是——怎么染更多。

过去两个月,宏巨染坊的产量从每月六百匹涨到了一千二百匹,翻了一倍。但订单还在涨。济南的孙老板每月要一百匹,淄川的刘老板要八十匹,周边乡镇的布商要三四百匹,周村本地的零售也要两三百匹。加起来,每月至少需要一千五百匹布才能满足需求。

但染坊只有三口大锅,满打满算每月只能染一千二百匹。再多,就得扩产。

他把这个想法跟周掌柜说了。周掌柜正在账房里算账,听完之后放下算盘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扩产?怎么扩?”

“加锅。”小六子说,“再加三口锅,产量能翻一番。另外,晾晒场太小了,得往西边扩一扩,多搭几排架子。库房也不够用,得加盖两间。”

周掌柜在心里算了算账。加三口锅,加上配套的缸、架子、工具,再加上扩建晾晒场和库房的材料人工,少说也要一百多两银子。这不是小数目。

“小六子,你有多大把握?”周掌柜问。他不是心疼钱,而是怕扩了之后没那么多订单,白花了冤枉钱。

小六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这些天整理的市场分析。

“老爷,您看。”他把纸摊在桌上,“周村本地市场,咱们现在占了四成多,还有至少两成的空间可以挤。周边乡镇,王村、萌水、商家、大姜,咱们只铺了一半的摊子,还有一半没进去。济南的孙老板说了,如果咱们能保证供应,他每月可以拿两百匹。淄川的刘老板也是一样。加起来,每月至少两千匹的需求。”

周掌柜看着纸上的数字,深吸一口气。两千匹——那是他现在产量的将近两倍。

“还有,”小六子继续说,“苗瀚东那边,虽然他现在去了天津,但苗家在周村的用布,以后都从咱们这儿拿。这一块虽然量不大,但名声响。有了苗家的招牌,别的地方的布商也会来找咱们。”

周掌柜想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行,那就。”

六月二十五,宏巨染坊的扩建工程开工了。

周掌柜请了周村最好的泥瓦匠,在原来工坊的东边加盖了三间新工坊,每间安一口大锅。西边的晾晒场往外扩了一丈多,新搭了十排架子,能多晾两三百匹布。库房也加盖了两间,一间放染料,一间放成品布。

小六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盯着工程进度。他不是不相信那些泥瓦匠,而是心里有数——工坊的布局、锅台的位置、烟道的走向,这些都得按他的要求来。尤其是锅台,砌得不好,火就烧不旺,染一锅布要多费一半的柴火。

他还特意让人在工坊的墙上开了几扇大窗户,又在屋顶加了两个天窗。以前刘师傅在的时候,工坊里又暗又闷,连个窗户都没有。现在有了窗户和天窗,白天不用点灯就能看清锅里的颜色,空气也流通了,没那么闷热。

“小六子,你这工坊,比我家还亮堂。”老孙头开玩笑说。

小六子笑了笑:“孙叔,亮堂了活才不累。黑咕隆咚的,谁愿意待?”

七月初五,扩建工程完工了。

新工坊、新锅台、新架子、新库房,一共花了差不多一百三十两银子。周掌柜付账的时候,手都在抖——这是他这辈子花过的最大一笔钱。但看到焕然一新的染坊,他又觉得值了。

“老爷,这钱花得不冤。”小六子站在新工坊门口,看着宽敞明亮的屋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有了这些,咱们每月至少能染两千匹布。”

“两千匹……”周掌柜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做梦。

工坊大了,锅多了,人手就不够了。

以前三口锅,加上小六子一共八个人,勉强够用。现在六口锅,至少需要十五个人。小六子跟周掌柜商量了一下,决定招七个新工人。

招人的事,小六子没有交给别人,而是自己亲自把关。他在染坊门口贴了张告示,写明招工条件和待遇:

“宏巨染坊招工,男女不限,年龄十六至四十岁,身体健康,吃苦耐劳。月薪一两半银子起,包吃包住,熟练工另有奖金。”

告示贴出去之后,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。一两半银子的月薪,在周村算是中上水平了,还包吃包住,这条件很诱人。

小六子没有急着答应任何人,而是先问几个问题:以前过什么?为什么想来宏巨?能吃苦吗?

他不是在走过场。他要找的不是凑数的人,而是真正能活的、信得过的人。那些油嘴滑舌、眼高手低的,一概不要;那些老实巴交、肯吃苦的,优先录用。

最后,他挑了三个人。

第一个叫王老四,三十出头,以前在码头扛包,力气大,手脚麻利。虽然没过染坊,但肯学,小六子一眼就看中了。

第二个叫赵小虎,二十岁,以前在另一家染坊当学徒,因为那家染坊关了门,没了活路。他有些基础,不用从头教,上手快。

第三个叫刘生,四十岁,庄稼人出身,因为家里地少养不活人,出来找活。他年纪最大,但最老实,小六子问什么答什么,不耍滑头。

加上原来的老孙头、李二狗他们,现在宏巨染坊一共有十一个人。小六子又跟周掌柜商量,把原来的计件工资制度细化了一下,按工序、按产量算钱,得多拿得多。

新制度实行第一天,李二狗一个人就搅了六锅布,比平时多了一倍。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但晚上领工钱的时候,笑得合不拢嘴——那天他一个人就挣了六十文,顶得上以前两天的工钱。

“小六子,这法子好!”李二狗攥着铜板,眼睛都亮了,“以后我天天这么!”

小六子笑了笑:“二狗哥,别光顾着挣钱,累坏了身子不值当。慢慢来,细水长流。”

他懂得一个道理——工人不是机器,不能往死里用。给他们合理的报酬,让他们看到希望,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给你活。压榨只能换来怨恨,共赢才能长久。

人多了,活儿多了,管理就跟不上了。

以前只有八个人,小六子一个人就能看住。现在十五个人,各各的,有人偷懒、有人磨洋工、有人活毛糙,小六子一个人盯不过来。

他决定给染坊立规矩。

七月初十,他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,开了一个会。

“各位叔伯兄弟,”他站在工坊门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从今天起,咱们宏巨染坊要定几条规矩。不是为难大家,是为了大家好。”

他在小黑板上写了几条:

第一,考勤。每天辰时上工,酉时收工,迟到扣十文,旷工扣五十文。有事要请假,不能说不来就不来。

第二,分工。老孙头负责泡布和晾晒;李二狗负责搅锅和烧火;王老四负责搬布和甩布;赵小虎负责配料和漂洗;刘生负责库房和清洁。各司其职,谁的活谁,出了问题找谁。

第三,质检。每一匹布染好之后,都要经过三道检查——老孙头看颜色,李二狗看均匀度,小六子最后把关。不合格的返工,返工不扣钱,但连续三次不合格,扣当天工钱。

第四,安全。工坊里不准抽烟,不准喝酒,不准打闹。染缸边上不准跑,锅台边上不准挤。出了事,自己负责。

第五,奖励。每月评选一名“先进”,奖两百文。全年无迟到、无旷工、无次品的,年底多发一个月工钱。

规矩定下来之后,有人赞成,有人嘀咕。王老四觉得考勤太严了,以前在码头扛包,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,哪有这么多讲究。赵小虎觉得质检太严了,以前在别的染坊,颜色差不多就行了,哪有什么三道检查。

小六子没有跟他们争,只说了一句:“这是规矩,大家都得守。不愿意守的,现在可以走,我不拦。愿意守的,留下来好好,年底亏不了你们。”

没有人走。

一两半银子的月薪,包吃包住,还有奖金和年底双薪,这样的待遇在周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。谁舍得走?

规矩定下来之后,效果立竿见影。

以前有人迟到早退,现在没有了。以前有人活毛糙,现在小心多了。以前工坊里乌烟瘴气,现在净整齐了。以前谁得好谁得差没人知道,现在每月评先进,大家都憋着劲比着。

周掌柜看着这些变化,感慨万千。他做了二十年的掌柜,从来没想到染坊还能这样管。

“小六子,你这些规矩,是跟谁学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
小六子笑了笑:“老爷,没人教,我自己想的。人多了就得有规矩,没规矩就乱。就像种地,不除草、不施肥,庄稼能长好吗?”

周掌柜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但他心里明白,这个孩子的本事,远不止染布。

规矩定了,人也有了,但活儿还不太顺。

新来的王老四以前没过染坊,甩布的时候甩不均匀,布上全是褶子。赵小虎虽然过,但配料的手艺不到家,染出来的颜色时深时浅。刘生管库房,东西放得乱七八糟,找个料要翻半天。

小六子没有骂他们,而是一样一样地教。

他教王老四甩布——布要拧再甩,不能湿淋淋的就往桩上摔;甩的时候要抡圆了,一下是一下,不能拖泥带水;甩完之后要抖开,不能堆成一团。

他教赵小虎配料——染料要用天平称,不能用手抓;配好的料要先在小碗里搅匀,再倒进锅里;倒的时候要慢慢倒,一边倒一边搅,不能一锅端。

他教刘生管库房——东西要分类放,染料放一边,助剂放一边,工具放一边;每一类要贴标签,写上名字和数量;进库出库要记账,不能光凭脑子记。

他教得很耐心,一遍不会就两遍,两遍不会就三遍。他从来不骂人,也不发脾气,最多叹口气说:“没事,再来一遍。”

工人们心里都服气。以前刘师傅在的时候,问什么都不说,骂人倒是厉害。现在小六子虽然年纪小,但什么都肯教,而且教得明白。跟着他,能学到东西,能挣到钱,心里踏实。

半个月之后,王老四甩的布又平又展,赵小虎配的料颜色精准,刘生管的库房井井有条。新工人们上了道,老工人们也更熟练了。六口锅同时开工,一天能染七八十匹布,比预期的还快。

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
周掌柜在账房里算账,小六子坐在对面喝茶。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,周掌柜的手指越拨越快,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狂喜。

“二百八十两!”他把账本递给小六子,“这个月的利润,二百八十两!”

小六子接过来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这个数字在他意料之中。扩建之后,产量上去了,成本却没怎么涨——染液重复利用省了三成染料,计件工资提高了效率,新工坊通风透光省了灯油钱。每匹布的成本从一百文降到了九十文,产量从一千二百匹涨到了一千八百匹,利润自然就上去了。

“老爷,这还不算完。”小六子放下账本,“下个月济南的孙老板要加订单,淄川的刘老板也要加。如果都拿下来,每月能到两千二百匹,利润能上三百两。”

周掌柜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。半年前,他还在为染坊的生存发愁;现在,染坊的生意好得他都不敢想。而这一切,都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带来的。

“小六子,”他认真地说,“我想把染坊交给你管。”

小六子愣了一下:“老爷,这……”

“你别推辞。”周掌柜摆了摆手,“我不是说不管了,是说你管得比我好。账房的事我来,生产的事你来。以后染坊的事,你说了算。”

小六子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行。老爷放心,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
从那以后,小六子正式成了宏巨染坊的管事。虽然他才八岁,但在周村,没有人敢小看他。周掌柜信任他,工人们服他,连大丰的赵掌柜都对他客客气气的。

七月下旬,小六子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——他开始存钱。

每个月利润二百八十两,除去成本、工钱、税赋,净落二百两出头。他跟周掌柜商量,每月拿出一百两存起来,不动。剩下的用来扩大生产和改善条件。

“小六子,存这么多钱什么?”周掌柜不解,“生意这么好,应该多投进去,多赚钱才对。”

小六子摇了摇头:“老爷,生意不会一直这么好。天有不测风云,得留点后手。”

他没有告诉周掌柜的是——他存的不是钱,是命。

他知道,清朝快完了。宣统三年,就是辛亥年。再过几个月,武昌起义就要爆发,天下就要大乱。乱世之中,钱不是钱,粮不是粮,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——布匹、粮食、药品——才是硬通货。

他要趁着现在局势还稳,多存点布、多存点粮、多存点银子。等乱起来的时候,别人都在逃难,他才能稳住。

但他不能明说。说了,周掌柜不会信,别人更不会信。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,悄悄地做准备。

七月二十八,他让周掌柜出面,在周村东街买了一处空院子,不大,但很隐蔽。他把院子收拾了一下,建了几个地窖,里面存了五百匹布、一百担粮食、还有五百两银子。

“小六子,你这是要什么?”周掌柜看着满满当当的地窖,心里直打鼓。

“老爷,有备无患。”小六子说,“您放心,这些东西不会白存的。”

周掌柜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八月初,济南的孙老板来了一趟周村。

他是专程来看宏巨染坊的新工坊的。站在宽敞明亮的工坊里,看着六口大锅同时开工,工人们各司其职、有条不紊,他啧啧称奇。

“小师傅,你这染坊,比我在济南见的那些都强。”孙老板竖起大拇指,“难怪布染得这么好。”

小六子笑了笑:“孙老板过奖了。您要的两百匹布,下个月初就能交货。”

“不急不急。”孙老板摆了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小师傅,我这次来,除了看货,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有一个朋友,在青岛做布匹生意,想找一家可靠的染坊。我把你的布给他看了,他很感兴趣,想请你过去看看。”

小六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青岛——那是他计划中的下一站。没想到,机会来得这么快。

但他没有马上答应。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周村的基还没打牢,青岛的市场还不熟悉,资金也还没攒够。贸然过去,只会碰一鼻子灰。

“孙老板,您替我谢谢您那位朋友。”他不卑不亢地说,“青岛我一定会去,但不是现在。等我把周村的事安排好,亲自去青岛拜访他。”

孙老板点了点头:“行,那我回去跟他说。你什么时候去,提前告诉我,我帮你安排。”

送走孙老板之后,小六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,心里默默地盘算。

青岛——那是一个比周村大十倍、大百倍的城市。那里有洋人、有洋货、有现代化的工厂,也有更激烈的竞争。孙明祖、藤井,这些在原剧中让他吃尽苦头的对手,正在那里等着他。

但他不怕。他比原剧中的陈寿亭早了十几年,有更多的时间准备,有更多的资本积累,还有更清晰的战略规划。

他转身回了屋,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

青岛,等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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