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!《权力巅峰:从大西南开始》是畏海的都市日常力作,陈继庭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,目前已达113533字的篇幅,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,绝对值得一看,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。
权力巅峰:从大西南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中巴车在盘山路上爬了三个多小时。
陈继庭坐在最后一排,靠着窗,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。他旁边是一个老太太,抱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只鸡,鸡不时咕咕叫两声,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鸡粪的味道。前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一直在打电话,信号断断续续的,他喊得嗓子都哑了:“喂!喂!听不见!我说听不见!”后排有个小孩晕车了,吐了一地,他妈一边骂一边用纸巾擦,纸巾不够用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卫生纸。
陈继庭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让风灌进来。风是热的,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味,还有柴油的烟味。
司机是个胖子,光着膀子,肩膀上搭一条毛巾,时不时拿下来擦汗。他开车的方式很野,转弯不减速,按喇叭不松手,遇到对面来车也不让,着对方往路边靠。有人抱怨了一句,他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:“嫌开得不好你下去走!”
没人敢再说了。
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,有人下车。又开了一段,又有人下车。车上的人越来越少,鸡粪的味道越来越浓。陈继庭看着窗外,山越来越高,路越来越窄,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,碎石路变成了泥路。路边偶尔能看到几间房子,土坯的,墙上刷着标语,字迹模糊了,只能认出几个字:“少生……快富……”“……要想富,先修路。”
下午两点多,车终于停了。
“清江到了!”司机喊了一声。
陈继庭拎着包下了车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腿有点软,膝盖弯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他活动了一下脚踝,抬头看——
这就是清江?
一条街,从这头能看到那头。街两旁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,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,但瓷砖掉了不少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有的墙上长着青苔,绿油油的,像一块块补丁。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,呆呆地看着这辆中巴车。一条黄狗趴在路中间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街上的店铺不多——一个卖化肥农药的,门面黑乎乎的;一个卖五金杂货的,门口堆着铁锅和塑料盆;一个叫“便民超市”的小卖部,招牌上的“便”字少了一竖;还有一个餐馆,招牌上写着“清江饭店”,玻璃门上贴着“炒菜、面条、米饭”六个字,字是用红油漆写的,已经褪成了粉色。
陈继庭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。一格信号,在屏幕上闪。
他拨了老吴的电话。
响了好几声,接了。
“喂?”
“吴主任,我是陈继庭。我到清江了。”
“到了?在哪儿?”
“汽车站……呃,就是中巴车停的地方。”
“哦哦,那儿啊。你等着,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陈继庭把包放在地上,站在路边等。
太阳很毒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他把衬衫袖子放下来,还是热。街上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,反着光,晃眼睛。那几条狗还在睡,一只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,四只爪子蜷着,像死了一样。
等了十几分钟,一辆吉普车从街那头开过来。
说是吉普车,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车身是墨绿色的,但漆皮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的铁皮,铁皮上还有锈。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,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车开过来的时候,发动机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咳嗽,吭哧吭哧的。
车在陈继庭面前停下来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人。
五十出头,瘦,黑,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,拉链坏了,用别针别着。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胡子拉碴的,眼睛倒是很亮,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钱。
“陈县长?”他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是老吴。吴德贵。”
“吴主任好。”
“别主任主任的,叫我老吴就行。”他伸出手来,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有泥。陈继庭握了握,他的手很硬,像握着一块木头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老吴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叼上,没点,“走吧,上车。先带你去县里安顿下来。”
陈继庭拎着包要往后备箱放。老吴看了一眼后备箱,摆了摆手:“别放那儿,锁不上了,丢了别怪我。放后座吧。”
他拉开后座的门,座位上铺着一块塑料布,塑料布上有一层灰。他把包放上去,自己也坐进去。老吴上了驾驶座,拧钥匙,发动机吭哧了两声,没着。他又拧了一下,着了,车身抖了一下,像打了个寒颤。
“这车,”老吴拍了拍方向盘,“破是破了点,但皮实。当年跑过川藏线的,什么路没见过。”
车开动了。陈继庭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。街两边的房子往后退,慢慢悠悠的,像这辆车的速度。经过那家“清江饭店”的时候,他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老头,端着一碗面,吃得呼噜呼噜的。
“从市里过来,坐的班车?”老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”
“那车不好坐吧?颠得厉害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还好?”老吴笑了一声,“那是你没坐过更烂的。从县里到下面乡镇的路,比这烂十倍。有一回我去下面的村子,车陷在泥里了,推了三个小时才推出来。回来腰疼了半个月。”
“你在县委办了多久了?”
“十一年了。”老吴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十一年?一直在清江?”
“一直在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把叼着的那烟点着了,吸了一口,“以前在市里过两年,后来又调回来了。清江是我老家嘛,回来也好。”
“清江这几年变化大吗?”
老吴没马上回答。他吸了一口烟,把烟灰弹出窗外。
“变化啊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要说变化,也不是没有。路修了一点,房子盖了几栋,来了几个老板开矿。但要说大的变化,没有。还是穷。还是那个老样子。”
他把烟叼在嘴角,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路。
“陈县长,你来之前,了解过清江的情况吗?”
“了解过一些。在网上查了资料,也问过一些人。”
“网上查的?”老吴又笑了,“网上那些东西,不准。写的人没来过清江,看的人也不知道真假。清江到底是什么样,你得自己看。”
车拐进一条巷子,两边是更高的墙,墙头上着碎玻璃。巷子尽头是一个院子,院子门口有一扇铁门,铁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,露出褐色的铁锈。铁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,白底红字:“清江县人民政府”。
老吴把车停在院子里。院子不大,停着几辆车,都是旧的。院子中间有一棵梧桐树,树冠很大,遮住了一大片阳光。树下有几张石凳,石凳上坐着两个人,在聊天,看见车进来了,看了一眼,又继续聊。
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旧楼,灰色的外墙,方方正正的,像一块没切好的豆腐。楼前的旗杆上挂着国旗,国旗褪了色,在风里没精打采地飘着。楼门口有两级台阶,台阶上的水泥磨得发亮,不知道多少人踩过。
“到了。”老吴熄了火,“孙书记在等你。先上去吧。”
陈继庭拎着包下了车,跟着老吴往楼里走。楼道里很暗,灯没开,只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地上是水磨石的,磨得发亮,但有的地方裂了,用水泥补过。墙刷着白漆,漆皮掉了不少,露出里面的黄泥。
上了三楼,走廊尽头是一扇门,门是开着的。老吴在门口咳嗽了一声:“孙书记,陈县长来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从腔里震出来的。
陈继庭走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,桌上堆满了文件,一个烟灰缸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理得很短,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黝黑的小臂。他正低着头看文件,手里夹着一烟,烟灰已经很长了,快掉下来了,他没注意。
陈继庭站在门口,没动。
孙德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。他打量了陈继庭一眼——从头到脚,又从脚到头。
“陈继庭?”
“孙书记好。”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陈继庭坐下来。椅子是木头的,硬邦邦的,没有垫子,坐上去硌得慌。
孙德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首都政治大学,法学博士,选调生考试第一名。”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念一份档案,“你的材料我看过了。很漂亮。”
陈继庭没说话。
“但你到我这儿来,”孙德明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我不看材料。我只看一样——你能不能事。”
“孙书记,我会努力的。”
“努力?”孙德明哼了一声,“来清江的人,哪个不努力?前面来的那几个,也说要努力。结果呢?了一年,走了。半年,走了。最短的那个,三个月就走了。说是水土不服,上吐下泻,瘦了二十斤。其实是受不了,找个由头回去了。”
他点了一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清江这个地方,不是你想事就能成事的。你得先活下来。”
“孙书记,我不是来镀金的。”
“这话我听过不止一遍。”孙德明弹了弹烟灰,“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博士。上一个说这话的,是农业局分来的一个大学生,了两年,考公务员走了。”
他把烟叼在嘴里,眯着眼睛看陈继庭。
“你是学法律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正好。信访办和法制办缺人。你分管这两块。”
陈继庭点了点头。
“信访办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知道一些?”孙德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按灭了,“那我告诉你。信访办在三楼东头,一栋七十年代的楼,去年鉴定说是危房,但没钱修,还在用。信访办有三个人:主任老马,五十八了,明年退休,现在基本上不管事;科员小刘,年轻人,整天打瞌睡;还有一个编外的王大姐,负责烧水扫地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陈继庭。
“积压的信访件,少说也有几百件。最久的,三年前的。”
“三年前?”
“三年前。”孙德明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“矿工反映工资拖欠的,农民反映土地的,还有告状的、喊冤的、要饭的。什么都有。有的有道理,有的没道理。但不管有没有道理,都没人处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孙德明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
“因为处理不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重,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钉在墙上。
“陈继庭,你年轻,有学历,有理想,这些我都知道。但清江这潭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。你刚来,有些事你不知道,我也不急着告诉你。你慢慢看,慢慢想。想清楚了再动手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,重新拿了一烟,没点。
“你今天刚到,先安顿下来。明天老吴带你去信访办看看。有什么需要,跟老吴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陈继庭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孙书记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矿工反映工资拖欠的事……是哪家矿?”
孙德明看了他一眼。
“天马矿业。”
陈继庭的心跳了一下。天马矿业。老周。
他没再说什么,走了出去。
—
老吴在走廊里等着。看见他出来,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?孙书记没骂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错。他骂人可凶了,上回把工业局的局长骂哭了。”老吴领着往下走,“走吧,带你去宿舍看看。”
宿舍在主楼后面的一栋小楼里。一样的旧,一样的灰。楼前的空地上晒着被子和床单,花花绿绿的,在风里飘。
老吴掏出一把钥匙,开了二楼的一扇门。
房间不大。一张单人床,铺着一条床单,床单是蓝白格子的,洗得发白了。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脸盆架。墙上刷着白灰,已经斑斑驳驳,露出里面的黄泥。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,用报纸糊着,风一吹,报纸就呼啦呼啦地响。
“条件简陋了点,将就一下。”老吴把钥匙放在桌上,“厕所在走廊尽头,自来水是定时供应的,早上六点到八点,晚上六点到九点。过了点就没水了。洗澡的话,要去后面的公共澡堂,每周二、四、六开放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吃饭可以去食堂,在楼下左手边。早饭稀饭馒头,午饭一荤两素,晚饭跟午饭差不多。味道一般,但能吃饱。”
“好。”
老吴站在门口,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陈县长,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清江这个地方,有些人……你慢慢就知道了。别急着表态,别急着站队,先看看。”
他看了陈继庭一眼,那眼神里有话,但没说出来。
“行,你先休息。明天早上我来接你,带你去信访办看看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陈继庭把包放在床上,走到窗前。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山,山上全是树,密密麻麻的,绿得发黑。山脚下有一条小河,河水是黄的,混着泥沙,流得很慢。
他打开窗户,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湿的、泥土的气息。楼下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,只有声音在空气里飘。
他坐在床沿上,掏出手机。一格信号。
他给爷爷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好几声,接了。
“到了?”
“到了,爷爷。”
“条件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住的地方有床有桌子,食堂有饭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继庭,你妈当年去西藏的时候,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‘还行,有床有桌子,有饭吃。’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‘有饭吃’,是每天三顿糌粑,吃了半年。”
陈继庭没说话。
“你不说,我也不问了。但你记住,不管多苦,别硬撑。撑不住了就回来。”
“不会的,爷爷。”
“你爸你妈也说过这话。”爷爷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行了,不说了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爷爷,您也保重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也给李明博发了个信息:到了,勿念
挂了电话。陈继庭把手机放在桌上,躺下来。床板硬邦邦的,一躺上去就嘎吱一声响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这头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涸的河。
他闭上眼睛。
楼下有人在说话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远处的广播。风吹着窗户上糊的报纸,呼啦呼啦的。
他想起火车上老周说的话:“你是第几拨?”
他想起孙德明说的话:“处理不了。”
他想起老吴说的话:“别急着表态,先看看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那条裂缝还在那里。从这头到那头。
他是第几拨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是最后一拨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,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明天,他要去信访办。
去看看那几百封积压了三年的信。
去看看那些等了三年的、等了更久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