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历史古代小说,那么《烛影摇,杀局》将是你的不二选择。作者“汉家三郎”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寇准的精彩故事。本书目前已经完结,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!
烛影摇,杀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太平兴国元年,十一月十三。
天还没亮,寇准和潘阆就出了城。
他们没有骑马,而是步行。潘阆说,去华山的路不好走,骑马反而慢。寇准没有反对,他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影子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影子跟着他,亦步亦趋。
天亮之后,影子变浅了,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可寇准知道,它还在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一直没有消失。
出了城门,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。秋收已过,地里光秃秃的,只剩些枯黄的秸秆。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,呱呱叫着,落在远处的枯树上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潘阆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寇准回头望去。
官道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“没人。”
潘阆摇摇头,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。
“在那儿。”
寇准眯眼细看。树林边,确实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灰袍,一动不动,像一棵枯树。
潘阆提高声音:“朋友,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?”
那人从树林里走出来,慢慢走近。
寇准看清了那张脸——
无妄。
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,白得像纸。眼睛却更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他走到二人面前,稽首为礼。
“寇推官,潘施主,贫道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潘阆盯着他,目光复杂:“道长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华山?”
无妄微微一笑:“贫道不知道。贫道只是在这里等。等一个身上有影子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寇准身上,准确地说,落在寇准的影子上。
“它在你身上多久了?”
寇准心头一震:“道长怎么知道?”
无妄没有回答,只是走近几步,蹲下身,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叹了口气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
“陈景元?”
无妄点点头。
“他的影子找到了你。你现在是它的宿主。”
寇准的手按上刀柄:“能赶走它吗?”
无妄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能。但不容易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上山。”无妄抬起头,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,“找到家师。只有他,能彻底除去陈景元的影子。”
寇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远处,一座大山巍然耸立,直云霄。山顶覆盖着白雪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。
华山。
当天傍晚,三人到了华山下。
山脚下有一座小道观,名叫“玉泉院”。无妄说,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,也是陈抟偶尔落脚的地方。
他们在玉泉院住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开始上山。
山路陡峭,积雪很深。寇准走得气喘吁吁,汗流浃背。可那道影子,始终跟着他,一步不落。
走到半山腰,无妄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前面就是‘回心石’。过了回心石,山路更险。二位若是累了,可以在这里歇歇,想清楚了再走。”
寇准抬头望去。
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岩石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:“回心石”。石后是一条窄窄的山路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绝壁,看着就让人腿软。
潘阆笑道:“都走到这儿了,还有什么好想的?走吧。”
他第一个走过回心石,沿着山路往上爬。寇准跟在后面,无妄走在最后。
山路越来越陡,越来越窄。有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去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寇准不敢往下看,只盯着前面的路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忽然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寇推官……”
是陈景元的声音。
寇准浑身一僵。
“寇推官……别上山……上山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那声音忽左忽右,忽前忽后,像风一样飘忽不定。
寇准咬紧牙关,继续往前走。
“寇推官……你不想知道……赵普是怎么死的吗?”
寇准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是我的……可你知道……我为什么要他吗?”
寇准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骗了我。”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“他告诉我,太祖死了,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。可太祖死了,我什么都没得到。他骗了我二十年!”
寇准心头一震。
赵普骗了陈景元?
骗他什么?
“陈景元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那声音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那笑声阴冷刺骨,让人浑身发毛。
“我想要……长生。”
长生?
寇准愣住了。
“太祖有血玉,能寄魂。陈抟有秘术,能续命。赵普有权力,能帮我。他们都有我想要的,可他们都不给我。所以我了太祖,我找陈抟,我骗赵普——可到最后,我什么都没得到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耳边。
“寇推官,你帮我找到第五片碎玉,我很感激你。可你也要上山,也要找陈抟——我不能让你去。”
寇准的眼前忽然一黑。
他看见一个人影从自己身上站起来——那是他的影子,站了起来,站在他面前。
漆黑的人形,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。
陈景元的影子。
“寇推官,留下来陪我吧。”影子伸出手,搭在他肩上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,寇准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住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忽然亮起。
无妄站在他身后,手里举着一张符。那符纸燃烧着,发出耀眼的金光,照得整条山路都亮如白昼。
金光落在影子上,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缩成一团黑烟,钻回寇准的身体里。
寇准双腿一软,险些摔下悬崖。潘阆一把拉住他,把他拽到安全的地方。
无妄收起符纸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快走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它不会罢休的。在见到家师之前,它还会再出来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,继续往上爬。
又爬了半个时辰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
一片平地,几间茅屋,屋前有一棵老松树,树下坐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袍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瞌睡。
无妄走过去,跪下叩首。
“师父,弟子无妄,带客人来了。”
老人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澈无比,像山间的泉水,没有一丝浑浊。他看着寇准,微微一笑。
“寇推官,贫道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抟。
寇准连忙跪下叩首:“晚辈寇准,拜见老祖。”
陈抟摆摆手:“起来吧,起来吧。贫道这里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寇准的影子上,看了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陈景元那个孽徒,死了都不安生。”
寇准忍不住问:“老祖,他的影子为什么要缠着我?”
陈抟没有回答,只是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拍。
寇准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,流遍全身。然后,他听见一声尖叫——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尖叫。
一道黑影从他身上窜出来,落在地上,化作一个人形。
陈景元的影子。
它站在三人面前,浑身颤抖,那双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
陈抟看着它,目光复杂。
“景元,你还不肯罢休吗?”
影子开口,声音沙哑刺耳:“师父……我错了……饶了我……”
陈抟摇摇头。
“你错不在太祖,不在害那些无辜的人。你错在——执念太深。长生不死,哪有那么容易?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该走的时候就要走。你偏偏不肯走,非要逆天而行。”
影子跪下来,匍匐在地。
“师父……救我……”
陈抟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,轻轻一抖,符纸燃烧起来。
金光笼罩着影子,它的身体渐渐变淡,从漆黑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浅灰,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。
只剩下一声叹息,在风中飘散。
陈抟收起符纸,转过身,看着寇准。
“好了。它走了。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。”
寇准跪下,重重叩首。
“多谢老祖救命之恩。”
陈抟扶起他,笑道:“不必谢贫道。要谢,谢你自己。”
“谢我自己?”
“对。”陈抟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你知道它为什么选你吗?因为你心里有执念。你的执念,和它一样深。”
寇准愣住了。
我的执念?
“你想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公道。你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你想让那个雪夜里发生的事,有一个交代。这些执念,吸引了它。它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。”
寇准沉默了。
陈抟说得对。
他确实有执念。
从张义死的那一刻起,从他接到那个纸团起,从他在懿陵看见第一片血玉起——他就放不下了。
那些死去的人,张义,宋婆婆,张氏,刘太监,王继恩,还有赵普——他们都在看着他,等着他给他们一个交代。
“老祖,那个雪夜的真相,我已经看见了。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凶手是陈景元,可他已经死了。他的影子也死了。我还能做什么?”
陈抟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望着天空。
太阳正在西沉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,映在积雪上,像血一样红。
“寇推官,你知道陈景元为什么要太祖吗?”
“他说,是为了长生。”
“那只是其一。”陈抟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还有其二。”
“其二是什么?”
陈抟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因为太祖,欠他一条命。”
寇准愣住了。
太祖欠陈景元一条命?
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陈抟的声音悠远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陈景元原名不叫陈景元,叫李景元,是后蜀的宗室。后蜀灭亡那年,他才十五岁。太祖灭蜀,了他的父兄,把他收入宫中为奴。后来他逃出来,上了华山,拜在贫道门下。贫道收他为徒,给他改名陈景元,希望他能忘记过去,重新做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可他忘不了。他一直在找机会报仇。他学符咒,学影遁,学一切能死太祖的秘术。他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。”
寇准的心猛地一缩。
所以那个雪夜,不只是陈景元一个人的事。
是二十年前那场战争的回响。
是后蜀的亡国之恨,在大宋的皇宫里,终于落了地。
“老祖,您为什么不阻止他?”
陈抟苦笑。
“贫道阻止过。可他不听。他说,师父,你不懂。你没经历过家破人亡,你不知道那种恨。贫道说,我懂。可仇恨解决不了问题。他说,解决得了。只要那个人死了,我就能解脱。”
他望着远处的山峦,目光悠远。
“可他错了。那个人死了,他没有解脱。反而更痛苦了。因为他发现,了太祖,他的父兄也活不过来。他的仇恨,没有因为太祖的死而消失,反而更深了。”
寇准沉默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景元是凶手,了太祖,了那么多人。可他也是一个可怜人,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。
“老祖,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陈抟看着他,目光温和。
“寇推官,你来华山之前,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,对不对?”
寇准愣住了。
“你只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下,那个答案对不对。对不对?”
寇准低下头。
是的。
他心里确实有一个答案。
从看见那个雪夜真相的那一刻起,从听见太宗说“金匮之盟是假的”那一刻起,从赵普死前留下“影子”二字那一刻起——他就知道,这件事,不能再说下去了。
再说下去,会死更多人。
再说下去,大宋的江山会乱。
再说下去,那些死去的人,就白死了。
“寇推官,有些真相,知道了就好。不一定非要说出来。”陈抟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松林,“太祖的死,是陈景元的。陈景元死了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寇准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太宗呢?他即位,是因为那份假遗诏。他不该……”
“不该什么?”陈抟打断他,“不该当皇帝?可他已经当了。而且当得不错。这些子,他做的事情你都看见了——安抚太祖旧臣,重用有才能的人,减免赋税,与民休息。他会是个好皇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寇推官,你要明白,这天下,需要的是稳定,不是真相。真相有时候,比谎言更可怕。”
寇准沉默了。
他知道陈抟说得对。
可心里那道坎,过不去。
那些死去的人,真的就这么白死了吗?
陈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。
“他们不会白死。他们的死,让你知道了真相。他们的死,让你明白了仇恨的可怕。他们的死,让你学会了——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沉默。”
他伸出手,在寇准肩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回去吧。好好做你的官,好好辅佐当今官家。这大宋的江山,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寇准跪下,重重叩首。
“多谢老祖教诲。”
陈抟扶起他,又看着潘阆。
“潘施主,你也一样。你那颗心,也该放下了。”
潘阆愣了一下,随即跪下叩首。
“多谢老祖。”
陈抟摆摆手,转身走回茅屋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,那块血玉,你留着吧。那是太祖留给你的。里面还有东西,等你该看的时候,自然会看见。”
他说完,推门进去。
门关上了。
寇准和潘阆站在门外,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,久久没有动。
无妄走过来,稽首为礼。
“二位,贫道送你们下山。”
下山的路,比上山时轻松得多。
寇准走得很慢,一边走,一边想着陈抟的话。
“里面还有东西,等你该看的时候,自然会看见。”
血玉里,还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陈抟不会骗他。
走到山脚时,天已经黑了。
无妄停下脚步,朝二人拱手。
“二位,贫道就送到这里了。后会有期。”
寇准拉住他:“道长,你呢?你不下山?”
无妄摇摇头。
“贫道要留在山上,陪师父。”
他转身朝山上走去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。
“寇推官,有句话,贫道想送给你。”
“道长请讲。”
无妄的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你的影子,现在净了。可你要小心——有些人的影子,永远也净不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进夜色中。
寇准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无妄的影子为什么比常人淡。
因为他的影子里,也有东西。
只是那东西,已经和他融为一体,分不开了。
潘阆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走吧。回去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寇准点点头,转过身,朝来时的路走去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一道深,一道浅。
浅的那道,是无妄的。
深的那道,是寇准的——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它净净地躺在地上,随着寇准的脚步,一步一步,走向远方。
(第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