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漫歌最近似乎患上了一种名为“常东春PTSD”的新型职业病。
症状具体表现为:在任何场合,面对任何人,都能在三句话之内把话题强行拐到“常老师”身上,眼神灼灼,语气恳切,刨问底的劲儿堪比狗仔队里的战斗猹。
“小鱼,你说常东春老师私下也那么爱净吗?我看他戏里好像连指甲缝都像精心打理过。”宋漫歌嘬着豆浆,状似无意地问,“实力派男演员搞得这么精致的,不多吧?”
黄小鱼正对着手机里辛伦的路透照流着口水傻笑,闻言头也不抬:“啊?常老师?可能吧,他一直立的有洁癖人设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宋漫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抱着剧本作认真研读状,眼神却飘向正在核对行程的赵梦。
“梦姐,听说常老师和他夫人是大学同学?感情真好啊,十几年如一,咱们圈内这样的模范夫妻不多了吧?”
赵梦从文件里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:“嗯,对外形象是经营得不错,不过漫歌啊,你咖位还不够,有些人接触不到,其实圈里越往上越是真真假假,看看就好,别太投入。”
宋漫歌:“……”
不是,她就想探讨一下艺术人生,赵梦这眼神怎么跟看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女似的?
几天的打听下来,宋漫歌收获甚微。
常东春的口碑简直像是用502胶水粘在身上的,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,问十个人,九个半都像商量过了一般一致夸此人“演技佳”、“为人谦和”、“敬业又宠妻”,剩下半个欲言又止的,被宋漫歌灼热而期待的目光一盯,也立刻缩回去变成“常老师德艺双馨,没得挑”。
调查就这样陷入了僵局。
宋漫歌甚至开始怀疑难不成是自己太糊,交际圈有限?还是……那个“热心市场H先生”是对家派来搞她心态的?先用几个真料把她捧上神坛,再塞个假瓜让她摔个大的?如果真是这样,其心可诛!
她的反常,终于引起了最亲近人士的高度警觉。
这天,拍完一场淋雨戏,宋漫歌裹着毯子,哆哆嗦嗦地还在琢磨常东春上次慈善拍卖买了条天价蓝钻项链,是不是送给他夫人的,黄小鱼就蹭了过来,表情凝重得像要宣布世界末。
“漫歌姐……”小鱼声音压得极低,还左右张望了一下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……看上常东春老师了?”
宋漫歌一口姜茶差点从鼻孔喷出来:“咳!咳咳……你说什么玩意儿?!”
“你就别瞒我了!”黄小鱼一脸“我早已看穿一切”的痛心疾首,“你这几天三句话不离常老师!熬夜看他演的剧,在网上各种翻他采访,连他给老婆微博点个赞你都要研究半天,姐,你醒醒啊!常老师是有妇之夫!而且他老婆看起来就很不好惹!当第三者是没有前途的,现在网友什么挖不到啊,你对外的形象可是人淡如菊,要是被发现了网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!”
宋漫歌目瞪口呆,感觉自己的智商和道德底线受到了双重侮辱,她果断照着黄小鱼那颗鱼脑袋敲了一记:“黄小鱼,麻烦你脑子除了辛伦的洗脑包也腾个地儿想想别的!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上人家了?我那是……那是进行艺术观摩!虚心向前辈学习演技!”
“得了吧!”黄小鱼摸着生疼的额头翻了个白眼,“你观摩他演技需要打听他私下用不用香水?需要知道他老婆喜欢什么花吗?姐,骗骗我可以,别把你自己也骗了!”
宋漫歌:“……”
这丫头什么时候逻辑这么清晰了?
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,第二天经纪人赵梦也把她拉到了角落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委婉与沉重,还带着些心痛。
“漫歌啊……”
赵梦像个长辈一般地拍拍她的肩膀,眼神复杂,“姐知道你在这个圈子不容易,压力大,有时候呢,容易对某些……嗯,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形象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
宋漫歌心里咯噔一下,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黄小鱼跟赵梦胡说八道些什么了?!
“但是呢……”
还没等宋漫歌反驳,赵梦就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虽然圈里乱七糟八的事很常见,但是别人那样不代表咱们就得那样,姐从带你的那天开始就说了咱们红不红都是靠命,但是做人必须得有底线……常老师的家庭多年来都经营得很好,是圈内有名的模范夫妻,咱们……可不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啊!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且,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,常老师这个人吧,私下……可能跟荧幕上的形象不太一样,你自己都是演员,戏里戏外完全不是一回事,可别入戏太深了,有些场面上的恩爱,看看就行了,别当真,也别往里陷.”
宋漫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:“不太一样?梦姐,你是指哪方面?”
赵梦却像是意识到失言,立刻打了个哈哈:“啊……哎呀,就是提醒你,圈内的人设嘛,你懂的!总之,姐不会害你的,乖,听劝哈,你现在最应该的是专注事业,感情上……姐不强求你立什么单身人设,就一条,远离人夫!想想你的房贷……啊不,想想你的梦想!”
看着赵梦匆匆离去的背影,宋漫歌心里的问号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更大了。赵梦显然知道点什么,但顾忌着什么不肯明说。这常东春,看来还真不像表面那么光风霁月?
正当她抓心挠肝之际,突然刷到梁灿灿的朋友圈——一张剧组自拍,背景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常东春?!他在梁灿灿的剧里客串?
宋漫歌瞬间感觉瓜田在向她招手!调查陷入瓶颈?那就深入敌后!啊不是,是深入现场!
她立刻给梁灿灿发了条微信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介于“姐妹情深”和“无事不登三宝殿”之间:
-在?听说你那边剧组伙食不错,我来探个班?(附带一个乖巧.jpg)
梁灿灿回得飞快:
-?黄鼠狼给鸡拜年?说人话!
宋漫歌:
-……看你辛苦,给你送温暖。(咬牙)
梁灿灿:
-(截图) 定位发来,限你一小时之内带着我最爱的杨枝甘露出现,否则免谈。
宋漫歌:“……”
行吧,为了瓜,忍了。
第二天,宋漫歌果真提着茶,出现在了梁灿灿那比《时光与糖》豪华不止一个档次的剧组。她穿着朴素,戴着鸭舌帽,努力降低存在感,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片场。
很快,她就锁定了目标。
常东春穿着一身戏服,正坐在休息椅上候场。不得不说,他本人比屏幕上更显温文儒雅,气质沉静,对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态度温和,偶尔交谈几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宋漫歌暗中观察了快一小时,愣是没看出任何破绽。他要么安静看剧本,要么和导演低声讨论,要么……就是拿着手机。
对,手机。
宋漫歌注意到,只要一有空隙,常东春就会拿起手机,而且大概率是在视频。隔着一段距离,她能看到屏幕那头是个温婉的女人面孔,应该就是他夫人。常东春对着镜头说话时,眼神温柔,嘴角带笑,时不时还点点头,俨然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样。
中场休息时间更长些,他脆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,对着手机视频温声细语:“嗯,拍着呢,不累……你记得按时吃饭,药吃了没有?晚上我收工再给你打……想你了。”
那语气,那神情,腻歪得让躲在柱子后面的宋漫歌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爆。
就这?家暴?打老婆的人能演出这种眼神?除非他拿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!
宋漫歌顿时有种被愚弄的愤怒。果然是个假瓜!“热心市场H先生”果然没安好心!想让她这个“娱乐圈判官”名誉扫地是吧?
她一刻也忍不了,当即掏出土拨鼠手机,避开人群,找到那个加密邮箱地址,手指翻飞,带着一股被欺骗的火气,噼里啪啦地敲下一封回信:
H先生:
您上次提供的《欢乐向前冲》素材,猹某在此谢过。但此次关于常东春老师的所谓“家暴证据”,经猹某多方查证(包括但不限于蹲点观察、旁敲侧击、以及近距离感受其与夫人视频通话的腻歪程度),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。常老师对外形象或许有经营成分,但直接扣上“家暴”帽子,未免太过武断,亦有抹黑之嫌。**
吃瓜须谨慎,造谣零成本。猹某虽以吃瓜为乐,但亦有底线,不传无锤之瓜,不做伤人之事。此瓜馊了,猹某不约。望周知。
——今天也要按时吃瓜
点击,发送!
宋漫歌长舒一口气,感觉中块垒尽去,正义得到了伸张。她甚至有点小得意,看,她猹猹也是个有原则的吃瓜人!
万盛控股顶层。
韩叙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封措辞犀利、甚至还带着点小骄傲的回复邮件,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拒绝了他投喂的瓜?
不仅拒绝了,还义正辞严地给他上了一课?强调“底线”?
这倒是……出乎意料。
他以为这只“猹”在接连尝到甜头后,会迫不及待地咬住任何一个他抛出的饵料,尤其是这种涉及顶级演技派、足以掀起轩然的猛料。
可她居然忍住了,还自己去做了“背景调查”?虽然这调查手段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(探班?观察视频?),但这份近乎固执的“原则性”,和她之前不管不顾爆瓜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。
有趣。
真的很趣。
他对这个藏在土拨鼠头像后面的“猹老师”的真实身份和动机,愈发感兴趣了。一个混迹在娱乐圈底层,看似深谙规则却又保留着奇怪底线的小演员?一个被家暴父亲阴影笼罩,却会对“家暴”指控格外敏感和谨慎的“正义猹”?
“赵聿。”韩叙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老大?”赵聿立刻从角落里飘出来,手里还捧着刚泡好的咖啡。
“常东春那边,”韩叙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,“继续给她‘投喂’。”
赵聿一愣:“啊?可她不是拒绝了吗?还说我们抹黑……”
“换个方式。”韩叙打断他,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闪过一丝算计,“把料拆开,一点一点给她。暗示她会有‘反转’,但要慢,像熬汤一样,小火慢炖。”
赵聿更懵了:“老大,我不明白……咱们直接锤死常东春不就完了?嘛非得绕这么大圈子通过她?”
韩叙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直接锤死,有什么意思?”
他要看的,是这只猹面对迷雾时,是会选择退缩,还是会凭着那股奇怪的“正义感”和固执,一步步自己扒开真相。他要看她如何挣扎,如何判断,如何在自己设定的“原则”和残酷现实之间摇摆。
这个过程,远比一个简单的结果,更能让他看清皮下的灵魂。
“让她自己去挖,去验证。”韩叙放下咖啡杯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确保她挖的方向是对的,并且……在她快要碰到核心时,递上最关键的那把铲子。”
赵聿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堪称“愉悦”的表情,默默打了个寒颤。
得,老板这“慢火炖猹”的恶趣味又上线了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那只捧着葵花籽的土拨鼠,正被自家老板用名为“真相”的诱饵,一步步引向一个早已挖好的……呃,也许是瓜田,也许是陷阱?
赵聿在心里为那位不知名的“猹老师”点了蜡,然后认命地掏出手机:
“明白,老大!我这就去把‘腌入味’的瓜,一点点切给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