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拨鼠手机在床头柜的旧袜子里沉寂了整整五天。
宋漫歌把这称之为“战略性蛰伏”,主要是被韩叙那晚的“偶遇”吓得有点PTSD,总觉得自己那点小九九早已被资本大佬看了个底掉,再瞎蹦跶可能真要“猹生”报废。
但,猹的命也是命,猹粉的催更更是要命。
第五天下午,她趁着拍戏间隙,溜达到影视城信号最差的角落,做贼似的摸出土拨鼠手机,飞快登录小号,想看看“猹门”信徒们是否已经饿得揭竿而起。
“叮叮咚咚叮叮咚咚——”
手机密集的提示即便调了静音,那疯狂的震动也足以让她手腕发麻。后台消息的红点数字再次突破天际,私信箱里哀鸿遍野:
【猹宝!!!你再不回来,内娱这片瓜田就要被野猪拱了![哭嚎]】
【猹门扫地僧:猹宝,饿饿,饭饭!没有你的子,我连对家撕都懒得围观了![失去梦想的咸鱼]】
【@今天也要按时吃瓜 猹神!看看孩子吧!隔壁那个‘圈内老鬼’爆的什么‘顶流隐婚生子’的瓜,馊得都能喂猪了!我们需要你回来整顿瓜田市场![跪了]】
【匿名用户:猹猹,常东春的事有反转!他本不是什么情圣,他以前离过婚!前妻好像是圈外人,被他甩了之后过得挺惨的![吃瓜] 附图:[一张模糊的旧结婚登记照截图.jpg]】
宋漫歌手指一顿,划过那条关于常东春隐婚的私信。
离婚?就常东春那副“夫人是此生唯一”的黏糊劲儿?她嗤笑一声,顺手点了个“已读”,连回复都懒得打。
假料,绝对是假料。
这年头P张图就能造谣,当她猹猹是傻子吗?看来这“娱乐圈判官”也不好当,什么牛鬼蛇神都想往她这儿塞垃圾。
她烦躁地退出微博,正准备关机,黄小鱼的电话了进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漫歌姐!你快来医院!漫潇她……她刚才在花园里被个陌生男人搭讪,吓到了,现在情绪不太稳定!”
宋漫歌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什么瓜什么猹瞬间抛到九霄云外,她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什么男人?!我马上到!”
一个小时前。
赵聿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短暂亮起又迅速暗下去的IP地址,激动得差点把咖啡泼在键盘上:“老大!活了!猹猹上线了!IP位置在……仁心医院附近?但不是我们给她租的那套公寓!”
韩叙从文件中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锐利了一瞬:“具置?”
“只能锁定到医院区域,公共Wi-Fi,无法精确到楼层或房间。”赵聿有点懊恼,“这猹还挺警惕,用的是公共网络。”
“医院……”韩叙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,“你去一趟,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我?”赵聿指着自己鼻子,一脸“我只是个助理不是特务”的懵。
“不然呢?”韩叙挑眉,“难道要我这个老板亲自去医院蹲点抓猹?”
赵聿:“……”
行吧,你是老板你说了算。
他认命地抓起车钥匙,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:“医院那么大,我上哪儿找去?总不能挨个病房问‘请问您是吃瓜猹猹吗’?”
半个小时后,到了仁心医院。
抱着“瞎猫碰上死耗子”的心态,赵聿溜达到了后花园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花园里三三两两的病人在散步或休息。
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,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。
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少女坐在轮椅上,膝上架着画板,正低头专注地画着素描。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她柔软的发顶跳跃,勾勒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安静美好的侧影。她握着铅笔的手指白皙修长,在纸面上沙沙移动,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赵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:“你好,画得真好看。”
宋漫潇猛地抬头,受惊的小鹿般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恐惧,她下意识地把画板往怀里藏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!走开!”
“别怕,我不是坏人……”赵聿连忙摆手,退后两步, “我只是看你画得很好,想……”
没等他说完,宋漫潇手忙脚乱地收好画板就想推着轮椅离开,慌乱中却在转弯时被卡在了花坛边。
“轮子卡住了,你需要帮助,我来帮你好不好?”
赵聿慢慢地上前,宋漫潇却缩紧了身子,用画板挡住了自己,惊恐地大叫:“你别过来!别过来……护士!护士!”
“什么人?你想什么?!”
一声娇叱如同惊雷在身后炸响。
赵聿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,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。
宋漫歌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妹妹身前,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:“离我妹妹远点!你谁啊?光天化之下想嘛?信不信我报警告你扰?!”
赵聿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,懵的脑子里接连冒出一串问号。
这不正是韩叙怀疑的那个“猹猹”皮下宋漫歌吗?她还真的在这里?轮椅上这位是她妹妹?而且她不是立着佛系人设吗?原来本人这么……泼辣?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她画得好,想过来夸一句……”赵聿试图解释,但在宋漫歌人的目光下,语言显得如此苍白。
“夸一句?你谁啊要你夸?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,没想到是个变态!滚!”
宋漫歌本不听他废话,推起妹妹的轮椅,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,留下赵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。
看着姐妹俩远去的背影,尤其是轮椅上那个少女回头时那惊魂未定的一瞥,赵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他挠了挠头,不自觉地微笑。
此刻,满脑子都是那双受惊的小鹿眼和那张安静的侧脸。
宋漫歌的妹妹……她还有妹妹?怎么没听赵梦提起过?
病房里,宋漫歌安抚好妹妹,看着她吃了药睡下,这才松了口气,心里把那个莫名其妙的西装男骂了八百遍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土拨鼠手机。她心烦意乱地点开,还是那些催更和乱七八糟的爆料。她深吸一口气,决定眼不见为净,关机,揣好手机,准备离开医院去赶晚班的戏。
走到医院侧门,这里相对僻静,主要是员工和部分访客通道。
她刚推开玻璃门,就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,快步走到角落,压低声音打着电话。
那不是常东春的经纪人吗?宋漫歌对他有印象,之前去梁灿灿剧组探班时有过一面之缘。
不过人家是大经纪人,自己是三线开外小演员,估计本就没记住自己长啥样。
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把自己藏在了门后的阴影里。
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:“东春哥,真不是我不小心!是露姐她非要去那家医院做复查,谁知道会被跟踪到……我知道我知道,那个女人你放心,医院我都打点好了,她住院的消息绝不会漏出去……只是她现在情况是不太好,她家医药费……你放心,我会处理净,不会让她影响到你的形象……”
那个女人?医院?医药费?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宋漫歌。
她猛地想起小号后台那条被她判定为“假料”的私信——常东春离过婚,前妻过得不好……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不敢再听,匆匆离开侧门,心脏却在腔里狂跳。回到车上,她颤抖着拿出土拨鼠手机,开机,找到那条关于常东春隐婚的私信,盯着那张模糊的结婚照截图看了几秒,又回想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……
一股被欺骗、被愚弄的怒火,混合着一种“差点错过真瓜”的后怕,以及一种揭露伪善的冲动,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去他妈的谨慎!去他妈的底线!这瓜都馊到眼前了,还能是假的?!
她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,噼里啪啦地打字:
【@今天也要按时吃瓜:啧,娱乐圈好男人?情深不寿?猹猹差点就被骗了![抠鼻]】
【某位以“宠妻狂魔”、“从一而终”形象示人的资深演技派男演员C(名字缩写CDc),您那“唯一”的夫人,知道您还有一位卧病在床、需要您经纪人偷偷去打点医药费的前妻吗?[吃瓜]】
【隐婚又离婚,立深情人设赚得盆满钵满,对落魄前妻不闻不问?这作,6啊![赞]】
【猹猹友情提示:秀恩爱,死得快。立人设,需谨慎。小心前妻锤![doge]】
检查,发送!
看着那条带着明显指向性的微博成功发布,宋漫歌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憋在口的那股恶气总算出去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微博迎来了新一轮的狂欢。
#常东春 隐婚#
#常东春 前妻#
#宠妻人设崩塌#
热搜前三再次被“猹猹”引爆。粉丝震惊,路人吃瓜,对家暗喜。常东春团队一开始试图压热搜,发律师函,但那张模糊的结婚照和“卧病在床”、“医药费”等关键词组合在一起,伤力巨大。
就在舆论发酵到顶点,常东春眼看就要“晚节不保”时,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。
沉默两天后,常东春工作室突然发了一段视频.。
常东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直接就坦白承认了早年在尚未成名时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。
“没错,我确实结过婚,但仅仅两年双方就因性格不合感情破裂,最后是和平分手,没有孩子,我的前妻是圈外人,诚恳希望各大媒体朋友和公众不要打扰去她的生活,对于她生病的事,我一直是通过朋友暗中关照,提供必要的经济支持,并非不闻不问,而我的妻子露露对此也知情并一直抱支持态度,在此,我为自己过去的隐瞒向公众和粉丝道歉,也恳求大家给我及我的家人一些空间,不要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过多地占用公共资源,谢谢大家!”
视频最后,常东春对着镜头深深鞠躬。
这段视频一出,舆论风向瞬间逆转。
【呜呜呜常老师好有担当!隐瞒也是为了保护家人啊!】
【和平分手,私下关照,这处理方式已经很体面了!比那些撕的好多了!】
【猹猹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了?差点死一个好演员!】
【猹门这次失手了?看来瓜也不能全信啊!】
看着评论区那些称赞常东春“有责任有担当”、“处理得体”的言论,以及偶尔飘过的对“猹猹”的质疑,宋漫歌靠在片场休息室的椅子上,捧着保温杯,眉头却紧紧锁着。
常东春的回应可以说是完美,逻辑自洽,态度诚恳,几乎无懈可击。
不知道为什么,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,就像吃了一口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,嚼着嚼着,却品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,让人不舒服的塑料味?
是常东春表演得太完美了?还是他经纪人那天在医院角落,那焦虑不安生怕“消息漏出去”的语气,与此刻视频里常东春的“坦然”和“私下关照”过于割裂?
她晃了晃脑袋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“也许……真是我想多了?”
宋漫歌喃喃自语,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养生茶,那古怪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常东春这瓜,难道真的就这么……结束了?
她暗自想着,眼神又飘向土拨鼠手机,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那个“热心市场H先生”一定会再发常东春的瓜给她。
那个ID后面是谁?ta为什么要这样做?
比起瓜的真假,宋漫歌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更感兴趣,之前的猜想突然又浮上心头,不会真的是……韩叙吧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