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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拿下盖州之后,朱磊的下一个目标是旅顺口。

旅顺口在辽东半岛的最南端,是天然的深水良港。从旅顺口坐船,顺风的话一天就能到山东登州。如果能拿下旅顺口,石桥镇就能跟山东、跟江南、跟整个大明沿海建立联系——粮食、铁器、盐巴、布匹,都可以通过海路运进来;古董、字画、瓷器、金银器,也可以通过海路运出去。

但在那之前,他得先解决一个问题——人才。

石桥镇现在有十万人口,但识字的人不到一千,懂技术的人不到一百,懂管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。陈虎能打仗,赵大柱能盖房,刘铁蛋能搞机械,王老耕能种地,沈永安能搞情报——但这些人都是专才,不是通才。他们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但让他们去规划整个辽东半岛的发展,那就是赶鸭子上架了。

“我需要一个管家,”朱磊坐在城墙上,对沈永安说,“一个能帮我管钱、管人、管粮、管物资的人。一个能看懂我的规划、理解我的想法、把我的图纸变成现实的人。”

沈永安想了想:“朱老板,您说的这种人,在辽东怕是找不到。”

朱磊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所以得从外面找。”

他没想到,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,而且出现的方式让他始料未及。

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秋。

朱磊正在盖州城的工地上检查城墙的施工质量,沈永安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,脸色有些古怪。

“朱老板,有一队难民从海边过来,说是从山东渡海来的。里面有个姑娘,说要见您。”

“姑娘?”朱磊愣了一下,“什么姑娘?”

沈永安的表情更加古怪了:“她说她叫沈清辞,是山东登州府莱阳县人。她说她听说辽东有个‘朱老板’,专门收留难民、搞建设、种高产粮食、打后金,她想来看看。”

朱磊挑了挑眉:“一个姑娘家,从山东渡海过来,就为了‘看看’?”

沈永安耸了耸肩:“我也觉得奇怪。但那姑娘说话做事,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。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老者,五十多岁,气度不凡,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。”

朱磊来了兴趣:“走,去看看。”

难民被安置在盖州城外的一个临时营地。朱磊赶到的时候,雨刚停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稻草的湿气。营地里挤挤挨挨地搭了几十个窝棚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大约有三四百人。

沈永安指着营地角落里的一间窝棚:“就是那儿。”

朱磊走过去,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窝棚门口,正在跟一个老者说话。

那女子大约二十出头,身量高挑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上挽着一个简单的髻,用一木簪子别着。她的面容清秀,但不是那种惊艳的美,而是一种耐看的、越看越舒服的好看——眉眼弯弯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,透着一股子书卷气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又大又亮,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、好奇的、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
她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,面容清瘦,三绺长髯,眉宇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和从容。他的背脊挺得很直,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中间,像一棵被风吹弯但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。

朱磊走近的时候,那女子正在跟老者说什么,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一股子山东口音——“爹,您看这城墙,用的不是传统的夯土法,是掺了什么东西的。您看这颜色,比普通夯土深一些,表面也更光滑,敲起来的声音也不一样——”

她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城墙,侧耳听了听,点了点头:“里面掺了石粉或者石灰之类的东西,而且比例很讲究。”

朱磊心里一动——这姑娘的眼光真毒。石桥镇的城墙确实在夯土里掺了水泥,虽然表面抹了一层石灰做伪装,但她还是看出了端倪。

“姑娘好眼力。”他走上前去,笑着拱了拱手。

那女子转过头,看见朱磊,愣了一下。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——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里面是印着“磊实建设”字样的卫衣,脚上穿着沾满泥巴的解放鞋,头上戴着一个柳条编的安全帽——这身打扮在辽东已经见怪不怪了,但在这位山东来的姑娘眼里,大概确实够奇怪的。

“您就是朱老板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,几分审视,还有一点点——朱磊觉得——一点点不服气。

“是我。”朱磊笑了笑,“听说姑娘从山东来,要见我?”

那女子点了点头,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:“小女子沈清辞,山东登州府莱阳县人。这是家父沈文渊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老者。

老者——沈文渊——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动作不疾不徐,有一种官场老手的从容:“久仰朱老板大名,今得见,幸会。”

朱磊回了一礼:“沈先生客气了。听说二位是渡海来的?这个季节海上风浪大,不容易啊。”

沈文渊苦笑了一下:“兵荒马乱的,陆路走不通,只能走海路。我们从莱阳到登州,从登州坐船到旅顺口,再从旅顺口走到这里,走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
朱磊点了点头,把他们请进了城里的临时住所——一间刚盖好的砖瓦房,虽然简陋,但比窝棚强多了。

坐下之后,朱磊让人端上来茶水和点心。沈清辞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眼睛突然亮了:“这是……茶?”

朱磊笑了:“是茶。怎么了?”

“这茶的味道……”沈清辞又喝了一口,仔细品味,“清香扑鼻,回味甘甜,比我喝过的任何茶都好。而且这茶叶的形状,不是咱们常见的饼茶,是散茶。朱老板,这茶是从哪儿来的?”

朱磊心里暗暗吃惊。这姑娘的味觉和观察力都非同一般。他带的茶叶是从现代买的龙井,当然比明代的饼茶好喝得多。但他不能说实话。

“一个朋友送的,”他含糊地说,“海外的品种。”

沈清辞没有追问,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
朱磊决定开门见山:“沈姑娘,沈先生,你们从山东远道而来,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?有什么事,不妨直说。”

沈文渊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。沈文渊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——

“朱老板,实不相瞒,我们是来投奔您的。”

朱磊挑了挑眉:“投奔我?”

沈文渊点了点头,缓缓道来——

“在下沈文渊,万历四十一年进士,历任刑部主事、工部员外郎、河南按察使佥事。天启元年,因不满魏忠贤专权,上书弹劾,被罢官回乡。回乡之后,本想闭门读书、了此残生,但——”

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
“但山东的子也不好过。登莱一带,天灾人祸不断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。地方上的贪官污吏、世家豪绅,勾结在一起,欺压百姓、兼并土地。老百姓活不下去了,有的落草为寇,有的卖儿卖女,有的背井离乡。我虽然有心帮忙,但一介布衣,能做的事有限。”

朱磊点了点头。这些事他都知道——明末的山东,跟辽东一样惨。登莱之乱、孔有德叛变、清军入关……山东百姓受的苦,不比辽东少。

“后来,”沈文渊继续说,“我听说了您的事。”

他看着朱磊,眼神变得复杂——

“听说辽东有个‘朱老板’,专门收留难民、给吃给住、教人种地、教人盖房。听说您建了水电站、办了学校、开了医院、造了机器。听说您带着百姓打退了后金军的三千骑兵,拿下了复州和盖州。”
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——

“朱老板,我在大明朝做了十几年官,见过太多的贪官污吏、太多的昏庸无能。我以为,大明朝已经没救了。但听说了您的事之后,我觉得——也许还有希望。”

他站起来,郑重地抱拳行礼:“朱老板,沈文渊不才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
朱磊连忙把他扶起来:“沈先生快请起。您太客气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沈清辞——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,一直在观察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、好奇的光芒。

“沈姑娘呢?”朱磊问,“你也是来投奔我的?”

沈清辞微微一笑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:“朱老板,我跟父亲不太一样。他是来投奔您的,我是来看看的。”

“看看?”

“对,看看。”沈清辞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听说您这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——能自己发光的灯、能自己跑的车、能脱粒的机器、能照见人影的镜子。我想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原理,是怎么造出来的。”

朱磊笑了:“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?”

沈清辞点头,神情认真:“我从小就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。别人家的姑娘读《女训》《女诫》,我偏要读《天工开物》《齐民要术》《本草纲目》。别人家的姑娘学刺绣女红,我偏要拆家里的钟表、研究它的齿轮是怎么转的。我爹说我是‘不务正业’,但我就是喜欢。”

沈文渊在旁边苦笑:“这丫头,从小就不让人省心。”

朱磊哈哈大笑。他好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了。

“沈姑娘,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窗户,“你看看外面。”

窗外是盖州城的一角——远处的工地上,工人们正在用水泥砌墙;近处的工坊区,刘铁蛋带着徒弟们正在作车床和铣床;更远的地方,水电站的引水渠正在施工,几百个人在河岸上忙碌。

“你看到的那些东西——灯、车、机器、镜子——都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。但我不是只会用,我还会造。我会造水电站、会造柴油发动机、会造车床铣床、会造水泥钢筋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沈清辞,眼神认真——

“但我一个人不够。我需要有人帮我——帮我研究这些技术,帮我教给别人,帮我把这些东西变成老百姓能用的东西。我需要一个懂技术、爱钻研、肯学习的人。”

他看着沈清辞,一字一句地说:“沈姑娘,你愿意吗?”
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,这个传说中的“朱老板”,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。

她从小就被周围的人说“不务正业”——邻居家的婶子说“姑娘家读那些书有什么用”,亲戚家的嫂子说“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学绣花”,就连她爹,虽然开明,也经常摇头叹气说“你这性子,将来怎么嫁得出去”。

但眼前这个人,不但没有笑话她,反而邀请她——一个女子——去研究那些“稀奇古怪”的东西。

她的眼眶有些发热,但她忍住了,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点了点头——

“我愿意。”

朱磊笑了:“好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石桥镇科学院的院长。”

“科学院?”沈清辞的眼睛瞪大了。

“对,科学院。”朱磊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——那是他花了几个晚上写的《石桥镇科学院规划草案》,“我打算建一个专门研究科学技术的地方,叫做‘科学院’。里面有图书馆、实验室、工坊、教室。你当院长,负责研究技术、培养人才、推广成果。”

沈清辞接过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只看了一眼,就愣住了。

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图——是一座水电站的结构示意图,拦水坝、引水渠、压力管道、水轮机、发电机、输电线路,每一个部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旁边写着几行字——“水电站工作原理:利用水位落差,将水的势能转化为水轮机的机械能,再通过发电机转化为电能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地滑过,眼睛越来越亮。

“朱老板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个东西……能教我吗?”

朱磊笑了:“能。不光是水电站,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——柴油发动机、车床铣床、水泥钢筋、化肥农药、育种育苗……只要你想学,我都能教你。”
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朱磊,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、充满了热情的、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
“朱老板,”她郑重地说,“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
沈文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没想到,自己的女儿——这个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的“怪丫头”——居然在辽东找到了用武之地。

“朱老板,”他站起来,抱拳行礼,“在下虽然不如小女那般精通技艺,但在朝中做官多年,对钱粮、民政、律法、吏治还算熟悉。如果朱老板不嫌弃,在下愿为您打理政务。”

朱磊大喜。他正缺一个能帮他管钱管人管粮管物资的“大管家”。沈文渊——进士出身,当过刑部主事、工部员外郎、河南按察使佥事,有十几年的官场经验,懂律法、懂民政、懂吏治。这样的人,在古代就是“宰相之才”。

“沈先生,”他郑重地抱拳回礼,“求之不得!”

沈文渊的加入,让朱磊如虎添翼。

这个人不愧是过十几年官的,处理政务的能力远超朱磊的想象。他花了三天时间,把石桥镇、金州城、复州城、盖州城的户籍、田亩、粮仓、赋税、商贾、工坊全部梳理了一遍,做成了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
“朱老板,”他把账册递给朱磊,“这是目前的家底。”

朱磊翻开账册,眼睛亮了——

总人口: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。其中劳动力:六万一千二百人。

耕地:十二万亩。其中水田三万亩,旱田九万亩。粮食储备:六十万石。

工坊:四十七座。其中铁匠铺十二座,木工坊八座,机械加工坊三座,酿造坊六座,编织坊五座,砖瓦窑四座,石灰窑三座,其他六座。

牲畜:牛八百头,马二百匹,驴三百头,骡子一百匹,猪羊鸡鸭无数。

库存白银:八万两。铜钱:三千贯。粮食:六十万石。布匹:五千匹。铁料:两万斤。铜料:三千斤。木材:无数。

朱磊看着这些数字,心里美滋滋的。十万人口、十二万亩耕地、六十万石粮食、八万两白银——这些东西,是他一年多的心血。

“沈先生,”他合上账册,“你觉得,下一步应该怎么做?”

沈文渊想了想,说:“朱老板,在下有三个建议。”

“第一,建立正式的行政体系。石桥镇现在有十万人口,地盘从旅顺口到盖州,方圆数百里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‘人治’,要建立‘法治’。划分州县、设立衙门、制定律法、任命官吏。这样才能长治久安。”

“第二,发展商业。石桥镇现在有粮食、有工坊、有产品,但没有商路。东西生产出来,卖不出去,换不回银子。应该尽快拿下旅顺口,开通海路,跟山东、江南做买卖。同时,在陆路上跟朝鲜、跟蒙古做买卖。”

“第三,招揽人才。石桥镇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、不是银子,是人才——读书人、工匠、医生、账房、胥吏。应该广开才路,不拘一格,招揽天下英才。”

朱磊听完,竖起大拇指:“沈先生,您说的这三条,每条都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
沈文渊微微一笑:“朱老板过奖了。在下不过是做了十几年官,有些经验罢了。”

朱磊摇了摇头:“不是经验的问题,是眼光的问题。很多人做了一辈子官,也不一定有您这样的见识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盖州城。

“行政体系的事,就交给您了。您拟定方案,我来批准。商业的事,我来办。旅顺口,我亲自去拿。”

沈文渊抱拳:“遵命。”

石桥镇科学院,在朱磊回到石桥镇的第三天正式成立了。

地点设在石桥镇东边的一片空地上,紧挨着水电站和机械加工坊。朱磊让赵大柱带着建筑队,盖了一排砖瓦房——图书馆、实验室、教室、工坊、宿舍,一应俱全。

图书馆里摆满了朱磊从现代带来的书——《天工开物》的影印本、《齐民要术》的校注本、《农政全书》的整理本,还有几十本现代的科技书籍——《机械原理》《材料力学》《电工学》《建筑结构》《作物栽培学》《病理学基础》……这些书在明朝就是天书,但沈清辞看得津津有味。

实验室里摆着朱磊从现代带来的各种仪器——显微镜、天平、温度计、量筒、烧杯、酒精等。沈清辞第一次看到显微镜的时候,差点把眼珠子贴到目镜上。

“朱老板!朱老板!”她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个东西能看到微小的东西?有多小?”

朱磊调好显微镜,放了一片洋葱表皮在载玻片上,让她看。

沈清辞凑到目镜上,只看了一眼,就“啊”地叫了出来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一格一格的,排列得整整齐齐!”

“这是细胞。”朱磊说,“所有的生物,包括人、动物、植物,都是由这种微小的‘细胞’组成的。你看不到它们,但它们无处不在。”
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朱磊,眼神里满是震撼。

“朱老板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您这些东西,是从哪儿来的?”

朱磊笑了笑:“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。你只需要知道,这些东西能帮我们做很多事——研究作物、培育良种、防治疾病、改进工艺。至于它们是从哪儿来的,等你把那些书都看懂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从那天起,她就一头扎进了科学院,几乎足不出户。白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,晚上在图书馆里看书,饿了啃一口红薯,渴了喝一口凉水,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。

沈文渊心疼女儿,劝她注意身体。沈清辞头也不抬地说:“爹,您别管我。我有太多东西要学了。”

朱磊也被她的钻研精神震撼了。他带来的那些现代科技书籍,对他来说都是常识,但对一个古代的姑娘来说,无异于天书。但沈清辞硬是一本一本地啃了下来—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查字典,查不到就问朱磊,问明白了就记笔记。不到一个月,她的笔记本就堆了厚厚一摞。

更让朱磊惊喜的是,沈清辞不光是死读书,她还会举一反三。

有一天,她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不同土壤样本的微生物群落之后,突然跑来找朱磊,兴奋地说:“朱老板,我发现了一个规律!肥沃的土壤里,微生物的种类和数量都比贫瘠的土壤多得多!您说的‘有机肥’能改善土壤,是不是因为有机肥能给微生物提供养料,让它们繁殖,然后微生物又能帮助作物吸收养分?”

朱磊愣住了。他在现代学过这些知识,但从来没有想过用显微镜去验证。而沈清辞,一个从没接触过现代科学的古代姑娘,居然自己琢磨出了“土壤微生物学”的基本原理。

“你说得对,”他由衷地说,“非常对。”

沈清辞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:“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研究一下,什么样的有机肥最有利于微生物繁殖?然后据不同的作物、不同的土壤,配不同的肥料?”

朱磊竖起大拇指:“沈院长,您已经比我这个老师厉害了。”

沈清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脸微微泛红:“朱老板,您别取笑我了。我这些都是从您的书里学来的,没有您的书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朱磊认真地说,“能把书里的知识用到实际中,这才是真本事。沈姑娘,你天生就是搞科研的料。”

沈清辞低下头,嘴角翘得老高。

除了自己钻研,沈清辞还承担起了“教书育人”的重任。

她从石桥镇的百姓里挑选了三十个聪明的年轻人,组成了科学院的第一批“学员班”。每天上午上课,讲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的基础知识;下午做实验,亲手作显微镜、天平、量筒、烧杯;晚上复习,做作业、写笔记。

“你们是石桥镇的第一代科技人才,”她站在讲台上,对三十个学员说,声音清脆而坚定,“朱老板说了,科技是第一生产力。你们学会了这些知识,就能帮老百姓种更多的粮食、盖更好的房子、造更好的机器。你们不只是学生,你们是石桥镇的未来。”

三十个年轻人听得热血沸腾,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。

沈清辞不光教年轻人,还四处寻访隐藏在民间的能工巧匠、种田能手。她让人在石桥镇、金州城、复州城、盖州城贴了告示——“石桥镇科学院诚聘天下英才,不拘一格,唯才是举。凡有一技之长,无论出身贵贱、年龄大小、性别男女,皆可报名。”

告示贴出去之后,应者云集。

有从山东来的老铁匠,会打一种特殊的犁铧,犁地又深又快;有从河南来的老农,会一种独特的育种方法,能让庄稼增产两成;有从江南来的织布匠,会改良织机,效率比普通织机高一倍;有从湖广来的木匠,会做一种精巧的水车,能自动提水灌溉……

沈清辞一个一个地面试,一个一个地考核,最终录取了五十多个人,把他们编入科学院的各个研究所——农业研究所、机械研究所、建筑研究所、纺织研究所、医药研究所。

“各位,”她站在科学院的大门口,对五十多个“研究员”说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石桥镇科学院的正式研究员了。你们的任务,不是种地、不是打铁、不是盖房子——当然,这些也要做——但更重要的是,你们要研究、要试验、要创新。要把你们的手艺,变成可以传授的知识;要把你们的经验,变成可以推广的技术。”

五十多个工匠和农民,听得似懂非懂,但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——朱老板和沈院长,要他们把“手艺”变成“学问”。

“这能行吗?”一个老铁匠挠着头问,“俺打了一辈子铁,靠的是手感,哪有什么学问?”

沈清辞笑了:“手感也是学问。只不过您没有把它总结出来。比如,您打一把刀,需要加热到什么温度?锻打多少次?淬火用什么样的水?这些数据,如果您能记下来、总结出来,别人就能照着做,不用再摸索几十年。”

老铁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沈清辞继续说:“朱老板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经验是知识的前身,知识是经验的升华’。你们每个人都有几十年的经验,这些经验是宝贵的财富。但经验只能传给自己的一两个徒弟,知识却能传给千千万万的人。你们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变成知识,传给更多的人吗?”

五十多个人齐声说:“愿意!”

沈清辞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
与此同时,沈文渊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行政体系的改革。

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,拟定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方案——《石桥镇行政纲要》。这套方案,把石桥镇的地盘划分为三个县——金州县、复州县、盖州县,每县设县令一人、县丞一人、主簿一人、典史一人,下设乡、里、甲三级基层组织。

“朱老板,”沈文渊把方案递给朱磊,“您看看。”

朱磊翻开方案,一页一页地看下去——

行政划分:金州县辖原金州卫地界,治所设于金州城;复州县辖原复州卫地界,治所设于复州城;盖州县辖原盖州卫地界,治所设于盖州城。三县之上,设“石桥镇行政公署”,统管三县政务。

官吏任命:县令由朱磊直接任命,县丞、主簿、典史由沈文渊考察推荐、朱磊批准。乡长、里长、甲长由百姓推举产生。

律法:以《石桥镇临时约法》为本,另制定《石桥镇行政律法》若条,涵盖户籍、田亩、赋税、商贾、工坊、刑名、诉讼等各个方面。

财政:设立“石桥镇财政所”,统管三县财政。赋税暂定“十税一”——每亩田地收成的十分之一上缴公库。商税暂定“三十税一”——每三十两银子的营业额上缴一两银子的税款。工坊税暂定“二十税一”——每二十两银子的利润上缴一两银子的税款。

教育:每县设“县学”一所,每乡设“乡学”一所,每里设“里学”一所。六岁至十五岁儿童,不论男女,必须入学。学费全免,由公库支出。

医疗:每县设“县医院”一所,每乡设“乡卫生所”一所。百姓看病免费,药品由公库统一采购、统一调配。

军事:设立“石桥镇守备司令部”,统管三县军事。下设三个守备营,每营一千人,分驻三县。另设一个机动营,五百人,驻石桥镇,由朱磊直接指挥。

朱磊看完方案,沉默了良久。

“沈先生,”他抬起头,看着沈文渊,“这套方案,您用了多长时间?”

沈文渊微微一笑:“半个月。在下在朝中做了十几年官,这些事都是轻车熟路。”

朱磊摇了摇头:“不是轻车熟路的问题。是才能的问题。沈先生,您这套方案,比大明朝的很多州府都完善。您不只是进士出身,您是有真才实学的。”

沈文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朱老板过奖了。在下不过是尽己所能,为您分忧而已。”

朱磊站起来,郑重地抱拳行礼:“沈先生,从今天起,您就是石桥镇行政公署的首席行政官。所有政务,由您全权处理。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”

“朱老板请说。”

“您制定的每一条政策,都要对老百姓好。”

沈文渊愣了一下,然后郑重地点头:“朱老板放心,在下一定牢记在心。”

朱磊的“双城记”,在沈家父女的加入之后,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
沈清辞的科学院,像一块巨大的磁铁,吸引着四面八方的能工巧匠和读书人。不到两个月,科学院的研究员就从五十多人扩展到了一百多人,学员从三十人扩展到了两百人。图书馆里的书被翻得起了毛边,实验室里的仪器被用得锃光瓦亮,工坊里的机器从早到晚响个不停。

沈文渊的行政体系,也在三县范围内顺利推行。县令、县丞、主簿、典史各司其职,乡长、里长、甲长层层负责。户籍清了,田亩量了,粮仓满了,商路通了,百姓的子一天比一天好。

朱磊站在石桥镇的城墙上,看着脚下的镇子,心里感慨万千。

一年前,这里还是一个只有三十八个难民的破败村子。现在,这里是十万人的家园,有三县之地、有城墙、有水电站、有工坊、有学校、有医院、有科学院、有行政公署。

“万丈高楼平地起,”他自言自语,“第一块砖,是三十八个难民。第二块砖,是陈虎。第三块砖,是刘铁蛋。第四块砖,是沈永安。第五块砖,是沈家父女。”

他掰着手指头数,数着数着就笑了。

“还差得远呢,”他拍了拍城墙的垛口,“旅顺口还没拿,海路还没开,后金军还没打跑,整个辽东还没统一。路还长着呢。”

他打开系统面板——

民心值:20456 → 23178。

离六级升级还差一万六千多分。

“快了,”他攥紧拳头,“再攒一攒就够了。”

远处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辽东的大地上,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。

朱磊跳下城墙,大步走向镇公所。

桌上又堆了一摞文件——沈文渊的行政报告、沈清辞的科研进展、陈虎的军事简报、赵大柱的工程进度、刘铁蛋的生产报表、王老耕的农业总结、孙德胜的财务报表……每一样都需要他看、需要他批、需要他签字。

他坐下来,拿起笔,开始工作。

窗外,石桥镇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。十万人的镇子,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橘黄色的光芒,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一颗颗星星。

而那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包工头,正低着头,一笔一画地写着他们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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