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嘶哑,眼眶红得吓人,眼泪淌下来,混着鼻涕,流进嘴里。
他被按在椅子上,抱着头,肩膀剧烈地抖。
没有声音。
他哭不出声了。
妈妈还跪在地上,抱着我的胳膊,嘴里反复说着那句话。
“棠棠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我飘在天花板上,看着这一切。
爸爸、妈妈、继父、陆嘉泽……
他们都在哭。都在喊,都在说对不起。
可是昨天呢。
昨天我趴在地上,气管被掐死的时候,没人理我。
昨天我被拖出门外,额头磕在门槛上的时候,没人理我。
昨天我躺在门外,秋天的夜风把我吹凉的时候,没人理我。
对不起有什么用。
对不起能把我救回来吗。
对不起能让那扇门打开吗。
警察来了。
两个穿制服的,一男一女。
男的在走廊里问继父,女的进了病房,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。
“王女士,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妈妈坐在椅子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我。
她的手还保持着握我的姿势,手指蜷着,指甲缝里有我的皮屑。
“王女士,你女儿昨晚哮喘发作,你为什么没有叫救护车?”
妈妈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是装的。”
“她以前经常装病吗?”
沉默。
“王女士?”
“她……她小时候犯过几次病,每次都很吓人。后来吃药控制住了,好几年没犯过。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?”
“我以为她好了。”
警察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你女儿有没有告诉过你,她的病还没好?”
“她说……她说过几次。说闷,说喘不上气。我以为她是在找借口不上学。”
“找借口不上学?”
“她成绩不好,每次考试都是班上倒数。我……我以为她是在逃避。”
警察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你女儿有哮喘病史,有医院的诊断证明,有用药记录。你作为母亲,为什么认为她在装病?”
妈妈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因为她每次犯病……每次我叫了救护车,到了医院她就好了。医生说没有大碍,观察一下就可以回家。好几次都这样。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?”
“我以为她就是不想上课,不想考试。她以前就这样,一有考试就说头疼肚子疼。”
警察合上笔记本。
“王女士,昨晚你女儿被关在门外多长时间?”
妈妈没说话。
“邻居说从晚上八点左右就看见她躺在门口,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。十一个小时。这十一个小时里,你有没有出来看过她?”
妈妈摇头。
“为什么没有?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一会儿就自己起来了。她以前也这样,闹脾气就躺地上,躺一会儿自己就起来了。”
“以前也是这样?把她关在门外?”
妈妈不说话了。
警察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。
8
走廊里,继父被另一个警察问话。
他捂着鼻子,鼻血已经止了,脸上还挂着血痕。
“孩子被关在门外的时候,你在什么?”
“我在屋里。”继父的声音含含糊糊的,“我不知道她犯病了,我以为她就是闹脾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