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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好,小学生

作者:起风了喵

字数:121145字

2026-04-02 连载

简介

想要找好看的都市日常小说?《你好,小学生》绝对是不二之选!起风了喵笔下的林知秋苏念魅力十足,非常有个性,作者起风了喵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21145字,处于连载状态中,绝对值得一看,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。

你好,小学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走出卧室的时候,客厅的光线比屋子里亮一些。

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,昏黄色的光像一层稀薄的蜂蜜,涂在水泥墙壁和旧木家具上,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暖色。墙裙是绿色的,漆皮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面,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旧布。沙发是木头的,靠背上搭着一块红白格子的布罩,布罩洗过很多次,颜色已经发灰了。茶几上放着一个铝制托盘,托盘里有一只搪瓷茶缸,缸沿豁了个口,里面泡着半缸浓茶。茶缸旁边是一盒”大前门”,烟盒扁扁的,只剩两。

母亲在厨房里。

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门,只有一个门框,门框上钉着一截蓝布帘子,帘子被油烟熏得发黄,边角卷起来。帘子后面传来锅铲的声音,铝锅和灶台的磕碰声。

我掀开帘子走进去。

母亲背对着我,站在煤球炉子前。炉口是圆的,铁皮外壳已经被烧得发黑,炉门开着一条缝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火光。铝锅架在炉口上,锅底朝天,母亲正用锅铲刮锅巴。锅巴被铲下来,发出”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碎成小块落在灶台上。焦糊味儿从锅底升起来,混着煤球炉特有的那种硫磺气息。

“起来老嗦。”母亲没回头,声音淡淡的。

“嗯。”
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后背。灰色的确良短袖被汗洇湿了一小块,沿着脊椎线往下蔓延。发尾扎成低马尾,露出后颈上一颗小小的痣。她的脖子很细,颈椎的凸起一节一节地看得清楚。

1998年的母亲很瘦。

但记忆中的那个影子更瘦——瘦到骨头撑不起衣服。但那是后来的事了。此刻她还活着,还站在煤球炉子前面刮锅巴,还皱着眉头说”稀饭糊了”。

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
“妈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
“嗯?”

“我帮你端稀饭。”

母亲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我,眉头皱着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
“你今天倒还勤快哈。”她说。

“以后都勤快。”

她没接话,把锅铲放下,转身从碗柜里拿出搪瓷碗。碗柜是木头做的,漆面斑驳,柜门关不严,歪歪斜斜地晃着。她拿了四只碗,排在灶台上,一只一只地舀稀饭。

第一勺舀最稠的,盛在一只碗里。第二勺开始就是清汤寡水了。那只最稠的碗是给谁的,她从来没说过,但每次都一样。

四只碗。

我心里数了一下。爸、妈、我,还有一个。

然后里屋的门帘动了。

一个小脑袋从帘子后面探出来。

六岁。马尾辫,红色的塑料辫绳,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净。脸圆圆的,腮帮子上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。眼睛很大,瞳仁是深褐色的,像两颗泡在水里的栗子。

林知夏。

我的妹妹。

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背心,领口歪着,露出一边的锁骨。脚上趿拉着一双大号拖鞋——是爸的,她总喜欢穿大人的鞋,走起路来”啪嗒啪嗒”响。

她看见我了。

“哥!”声音脆脆的,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黄瓜。

她从门帘后面冲出来,光脚丫踩在水泥地上,跑到我面前,仰起脸。那双大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,然后皱起眉头。

“哥你眼睛咋个红了?”
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不是因为编不出理由。是因为——

她还活着。

六岁的林知夏站在我面前,仰着脸,皱着眉,眼睛里只有九岁的哥哥。她不知道2024年的事。她不知道我刚刚在雷声里醒来,不知道我的脑子里塞着一个三十五岁男人的记忆,不知道我的手心里攥着一个快要碎掉的秘密。

她只知道——哥的眼睛红了。

她伸出小手,在我脸上拍了拍。掌心软软的,带着睡醒后残留的温热。指尖有点,是出汗了。

“哥你莫哭嘛。”她说,”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
六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重生。但她知道噩梦。

“……是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”做噩梦了。”

“啥子梦嘛?”

“梦到你们都不在了。”

我说完这句话,自己愣了一下。

林知夏歪着脑袋想了想,然后认真地说:”我们都在得嘛。妈在煮饭,爸在睡觉,我在陪你。都在得嘛。”

都在得嘛。

我蹲下来,让自己和她一样高。

她的脸离我很近。我能看清她眉毛上一细细的绒毛,能看清她鼻尖上一颗小小的痣,能看清她门牙——两颗门牙之间有一条缝,是换牙期的标志,新牙还没长齐,说话漏风。

“知夏。”我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以后哥带你耍。”

“耍啥子嘛?”

“弹珠。”
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转身跑回里屋,”啪嗒啪嗒”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回荡。几秒钟后她跑回来,手里攥着一把弹珠,玻璃的,五颜六色的,在掌心里硌出几个红印。

她摊开手心给我看。

十几颗弹珠,大的小的,透明的彩色的。有几颗里面嵌着螺旋花纹,有几颗表面已经磨花了,像蒙了一层雾。最中间那颗是纯蓝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通体透亮,像一汪被冻住的海水。

“这颗最好看。”她把蓝色的那颗挑出来,塞进我手心里,”给你。”

弹珠落在掌心,凉的。

玻璃的凉意贴着皮肤,像一小块融化的冰。我把弹珠举起来,对着窗户看。1998年的阳光穿过玻璃珠,在我手心里投下一个小小的、蓝色的光斑。

很亮。

很真。

“知夏,莫缠到你哥,过来端碗!”母亲在厨房里喊。

林知夏”哦”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小辫子在后脑勺上一甩一甩的。

我把弹珠攥在手心里,跟了过去。

饭桌是方形的,木头的,桌面上有刀切菜留下的印痕,深浅不一,像一片微型的沟壑。桌上摆着四只搪瓷碗,碗沿磕出了豁口;四双竹筷子,长短不齐;一碟咸菜,酱油色的,切成细丝;一小碗辣酱,红油浮在面上;还有一盘煮鸡蛋,两个。

两个鸡蛋,三个人。

父亲不在。昨晚值夜班,还没回来。

母亲坐下来,把最稠的那碗稀饭推到我面前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了千百遍的例行公事,不用看,不用想。

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稀饭。米粒颗颗饱满,沉在碗底。我用筷子搅了搅,把稠的搅散,分出一半到林知夏碗里。

“哥你真巴适!”她捧起碗,小嘴凑在碗沿上,咕咚咕咚喝得快活,米粒粘在下巴上也不管。

母亲看着我,没说话。

那目光像一把小刀,轻轻地在脸上刮了一下。不疼,但很凉。

我低头喝稀饭,没接话。

母亲把一个鸡蛋剥好,放在我碗里。蛋白上有一道裂纹,是煮的时候碰到了锅壁。蛋黄是橙红色的——1998年的鸡蛋,蛋黄是真的橙红,不像后来超市里的那种浅黄色。

我夹起鸡蛋,放回母亲碗里。

“你吃嘛。”我说。

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像水面被风掠过。

“你这娃儿——”她没说完。

“我吃饱了。”我说,低头扒稀饭。

稀饭带着一股焦味儿,但还是软的,米香在舌尖上散开。

母亲没再把鸡蛋推回来。她把鸡蛋剥了壳,掰成两半,一半放在我碗边,一半给了林知夏。她自己的碗里没有蛋,只有白稀饭和咸菜丝。

我看着她剥鸡蛋的手。

手背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,是去年冬天冻出来的,疤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,像一小块贴上去的棕色补丁。指关节粗大,指腹上有粉笔灰的痕迹——她早上在学校办公室备了一会儿课才回来的。

这双手批过无数本作业。改过无数个错别字。也摸过无数次我的头。

母亲喝完稀饭,站起来收拾桌子。

灶台上还剩一个鸡蛋,她拿起来,剥了壳,放在一只空碗里——那是父亲的碗。

然后她把碗筷摞在一起,端进厨房洗。我跟着进去,想帮忙,但厨房太小,两个人转身都费事。母亲侧过身让我过去,下巴朝灶台后面的后门点了点:”你把水端出去,泼院里头。”

灶台旁边有一扇矮门,门框矮到大人得低头才能过去。门板是几块木板拼的,缝隙很大,冬天漏风,夏天漏光。门外面就是院子。

我拎起铁皮水桶——桶是满的,昨天晚上洗衣服剩的水,里面泡着几件林知夏的小裙子,粉色的,裙边已经磨毛了。桶很重,九岁的手拎起来有些吃力,勒得掌心发红。我低着头从矮门钻出去,踩在院子里的湿泥地上。

我把水泼在院子的湿泥地上。水散开,映出一片晃眼的白光。院子角落有一棵槐树,树下拴着一晾衣绳,绳上搭着几件衣服,在风里轻轻摆动。雨刚停,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,偶尔”嗒”地掉下来一颗。

放下桶,转身回屋。

母亲已经把桌子擦净了。她站在桌边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
我的作业本。

后背”嗖”地一凉。

昨天晚上我写完字以后,把作业本折好塞进了文具盒,文具盒塞在枕头底下。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好像忘了把枕头放回原位——文具盒的边角露在枕头外面,母亲整理床铺的时候看见了。

她低头翻着作业本,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

那一页上是我写的那几行字——”爸””妈””妹””活着””好好”。还有第一次写废的那页,上面有歪歪扭扭的”196″几个数字,还有一个墨点戳穿的洞。

她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。

然后她抬眼看向我。

那一眼没有温度,也没有怒气。就像一个语文老师扫过一篇字迹潦草的作文,扫完了,翻篇。

她把作业本合上。

“字要写端端整整的。”

她的声音淡淡的,没有波澜。

我”嗯”了一声,没敢看她。

她没有追问。没有问”这些字是谁教你的”,没有问”你写这些什么”。她只是把作业本拿起来,搁到了碗柜最上面那层——那个位置九岁的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。

那五个字很轻。轻得像在说”妈看见了”。

但我心里清楚——她看见了。

她只是不说。

她拎起帆布包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楼道里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白线。

“我去学校了。中午你自己热剩饭,莫让你老汉儿碰炉子。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”知秋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以后有啥子不懂的,来问妈嘛。”

她推开门,消失在楼道的光里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”咔嗒”一声。

我站在客厅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,一步两步三步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
作业本不在桌角上了。它在碗柜最上面那层,被母亲搁在了我够不到的地方。

本子还在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她看见了那几个字。她什么都没说。她甚至没有质问——但她看见了。那目光会记住。在以后某个时刻,当更多的碎片拼在一起的时候,她会想起今天这一页纸。

林知夏从里屋跑出来,蹲在我旁边,歪着脑袋看我。

“哥,你不高兴嗦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嘴巴抿着,就是不高兴。”

六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”抿嘴”,但她看得懂表情。她的小手伸过来,在我脸上捏了一下,力道没轻没重,捏得我腮帮子疼。

“哥,你莫不高兴嘛。”她说,”你笑一个嘛。”

我没笑。

她就自己笑了。咧开嘴,露出那两颗带缝的门牙,笑得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。

我也笑了。

没办法不笑。

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,那红色的辫绳被照得发亮。她蹲在地上,用手指头在水泥地上画圈圈,画一个,擦掉,再画一个。嘴里哼着一首跑调的儿歌,歌词听不清,调子拐来拐去的,像一条走迷宫的虫子。

母亲看见了那几个字。她什么都没说——但她看见了。

那线已经埋下了。

我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被扯动。

林知夏画完一个圈,抬起头看我,鼻尖上沾了一小块灰。

“哥,耍弹珠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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