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回 归途生变
离开东海,已是半月之后。
秦九三人乘着老墨的船,低调返航。船行至半途,秦九站在船头,远眺万妖谷方向。海风猎猎,吹得他衣袍作响,额间那两个小角愈发明显,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
“又在想龙心的事?”云婉夕走到他身边,递来一杯热茶。
秦九接过,茶水温热,带着淡淡的灵草香。他点点头:“万妖谷不比东海,那里是妖族的地盘,白帝虽与我们有旧,但妖族内部……未必铁板一块。”
林清绝从舱内走出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,那是临行前老墨所赠,据说是万妖谷近期的情报。“你们猜怎么着?”他扬了扬玉简,“白帝闭关了。”
“闭关?”秦九和云婉夕同时一愣。
“嗯,就在我们离开东海后不久。”林清绝读取着玉简信息,“万妖谷如今由四位妖王共同执掌,而主事的,是青蛟王。”
青蛟王?秦九记得此人,选婿大典上神色深沉,心思难测。白帝偏偏在这时闭关?
“理由呢?”云婉夕蹙眉。
“说是修炼到了关键处,需闭关参悟。”林清绝耸耸肩,“但我看,更像是有意避开。”
避开什么?避开他们,还是避开某些更麻烦的事?
秦九心念电转,结合阿阮之前透露的些许情报——海神宫与部分妖族有所勾连。若青蛟王与海神宫暗通款曲,白帝的闭关便有了另一种解释:或是察觉了端倪却暂时不便撕破脸,或是借此闭关布局,引蛇出洞。
“不管怎样,龙心必须拿到。”秦九将茶一饮而尽,“白帝不在,我们行事更需小心。青蛟王……未必会痛快交出龙心。”
“他不给,我们就偷。”林清绝咧嘴一笑,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,“反正咱们现在也算债多不压身。”
云婉夕却摇头:“偷?万妖谷禁制重重,又有四大妖王坐镇,谈何容易。况且,我总觉着……白帝闭关闭得蹊跷。”
她伸出纤指,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,那是在龙宫地底与心魔分身对峙后,她体内残留印记产生的细微波动。此刻,这缕黑气正极其微弱地,指向万妖谷方向。“印记有异动,虽然微弱,但方向明确。万妖谷内……或许有心魔活动的痕迹。”
三人一时沉默。若心魔的触角已伸入万妖谷,那局势就更加复杂诡谲。
船靠了岸,踏上久违的陆地。万妖谷外围的丛林依旧茂密,但气氛却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,巡逻的妖兵数量明显增多,且个个神色肃穆,对往来人族的盘查也严厉了许多。
凭着白帝当初所赐的妖皇令,三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外围岗哨。但进入万妖谷核心区域时,却被一队青蛟族的妖兵拦了下来。
领头的是一名化形完全的青蛟族将领,头生青色独角,眼神锐利如刀。“站住!青蛟王有令,非常时期,任何人族不得擅入万妖城。”
秦九出示妖皇令:“我等奉白帝陛下之令,有要事入谷。”
那将领瞥了一眼妖皇令,冷笑一声:“白帝陛下正在闭关,一切事务暂由青蛟王代管。此令……需青蛟王查验后方可通行。”他一挥手,“请三位随我来。”
说是“请”,实则隐隐有押送之意。四周妖兵悄然围拢,封锁了退路。
林清绝眼神一冷,手按上剑柄。秦九却轻轻摇头,制止了他。此刻冲突,有害无益。“那就劳烦将军带路了。”
青蛟族的驻地“潜蛟渊”位于万妖城东侧,是一片深邃的湖泊与蜿蜒的水道。青蛟王的行宫便建在最大的湖泊之下。穿过层层水幕禁制,秦九三人被带到一座以巨大水晶和珊瑚构筑的宏伟殿堂。
青蛟王敖广端坐于殿中主位,他化形后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,身着青色鳞甲长袍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。见到三人,他眼皮微抬,目光尤其在秦九额角的龙角雏形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妖皇令?”敖广的声音带着水族特有的滑腻感,“白帝闭关前,确实提过你们可能会来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如今谷内事务由本王暂代,此令是否有效,还需本王定夺。”
“龙王陛下,”秦九拱手,不卑不亢,“我等前来,是为兑现白帝陛下当年承诺,取一件旧物。”他刻意不提“龙心”二字。
“旧物?”敖广似笑非笑,“什么旧物,值得白帝陛下以承诺相托?又值得三位如此大费周章,远道而来?”
云婉夕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:“此物关乎一桩三百年旧案,亦与天下苍生安危相关。白帝陛下曾言,此物寄存于‘葬龙窟’,唯有持妖皇令及信物者,方可开启。”
“葬龙窟?”敖广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,“那可是我万妖谷禁地,即便本王,也不得随意开启。”
“所以,才需白帝陛下的令谕。”秦九直视敖广,“陛下闭关前,难道未曾对此有所交代?”
殿内气氛瞬间凝滞。敖广身后的几名青蛟族长老神色各异,有的面露疑色,有的眼含冷光。
良久,敖广忽然笑了,只是笑意未达眼底:“交代自然是有的。白帝陛下说,若你们前来,需通过‘妖皇九考’,证明你们有资格继承那份‘旧物’。”
“妖皇九考?”林清绝皱眉,“那是妖族选拔下任妖皇的试炼,与我们何?”
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敖广慢条斯理道,“那件‘旧物’,非同小可,与妖族渊源极深。想取走,自然得按妖族的规矩来。况且……”他目光扫过秦九,“这位小友身上,龙气益精纯,已算半个我族中人。参加妖皇九考,倒也名正言顺。”
秦九心中一沉。妖皇九考,他听白璃提起过,乃万妖谷最高规格的试炼,分九关,考校血脉、战力、智慧、心性等,凶险异常,自古以来通过的妖族天骄都寥寥无几。这分明是青蛟王的刁难,甚至可能暗藏机。
但若不答应,别说龙心,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。青蛟王既已摆明车马,绝不会轻易放行。
“敢问龙王,九考内容为何?何时开始?”秦九沉声问道。
“九考内容,历代不同,由四位妖王共同拟定。”敖广道,“至于何时开始……三之后,便在‘天妖台’。届时,谷内各族皆会观礼。若你们通过,不仅‘旧物’奉上,我万妖谷更会以贵宾之礼相待。若通不过……”他笑了笑,未尽之言,寒意凛然。
离开潜蛟渊,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这是阳谋。”林清绝咬牙,“我们参加,死在考场上最好,就算侥幸通过,他们也能以‘按规矩办事’搪塞白帝,说不定还能借机摸清我们的底细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,另外三位妖王态度不明。”云婉夕分析,“金翅大鹏王与我们有旧怨,黑熊王憨直但未必会违逆青蛟王,白狐王……白璃的母亲,或许会站在我们这边,但白帝闭关,她孤掌难鸣。”
秦九默然前行,额间龙角隐隐发胀。他体内的龙力与禁脉之力,在踏入万妖谷后,似乎变得格外活跃,尤其是靠近“葬龙窟”方向时,有种奇异的牵引感。那里面,不仅仅是龙心,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
“九考必须参加。”他最终开口,语气坚定,“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。而且,我也想看看,这‘妖皇九考’,究竟能出我几分潜力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云婉夕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清绝叹了口气,拔出剑,用袖子擦了擦:“得,又要拼命了。先说好,这次要是再断胳膊断腿,你可得赔我更好的。”
秦九失笑,沉重的心情稍缓。正欲说话,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,在远处屋檐上一闪而过。
白璃?
他心中一动,对二人低声道:“你们先回住处,我有点事。”
循着那抹红影,秦九穿街过巷,最终在一处偏僻的竹林外停下。竹林中,白璃正倚着一翠竹,神情不复往的活泼,带着几分忧色和……愤怒。
“秦九!”她看到秦九,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“你们不该来的。”
“白帝闭关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秦九开门见山。
白璃咬了咬嘴唇,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:“父王不是闭关,是被软禁了。”
“什么?”秦九瞳孔骤缩。
“青蛟王敖广,联合金翅大鹏王鹏万里他爹,还有几个一直不满父王与人族交好的长老,趁父王修炼到紧要关头时突然发难。”白璃语速很快,带着哭腔,“他们以‘勾结人族,损害妖族利益’为名,强行让父王‘闭关静思’。现在万妖谷的大小事务,都是青蛟王说了算,我娘他们……也被监视起来了。”
果然!秦九心中寒意更甚。白帝的“闭关”,竟是一场政变!
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只是为了夺权?”
“不全是。”白璃摇头,压低声音,“我听娘说,青蛟王似乎和外面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,想打开‘葬龙窟’,取出里面的东西,换取突破元婴的机缘。”
葬龙窟里的东西?除了龙心,还有什么?
“协议的对象,是不是海神宫?或者……与心魔有关?”秦九追问。
白璃茫然:“心魔?那是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青蛟王最近确实频繁与一些气息古怪的家伙接触,那些家伙裹在黑袍里,鬼鬼祟祟的。”
黑袍……秦九想起龙宫地底的心魔分身。难道心魔的势力,已经渗透到万妖谷高层?
“妖皇九考,是陷阱。”白璃急切道,“青蛟王本没打算让你们通过!九考中的‘万妖血战’和‘心魔幻境’两关,他们做了手脚,就是要置你们于死地!尤其是你,秦九,你的龙族血脉和禁脉,对他们来说是大补,他们想活捉你!”
秦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。原来不止是刁难,更是局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很危险。”他看着白璃。
白璃挺起膛,狐耳微微颤动:“我不怕!父王说过,你是我们妖族的朋友,是破局的关键。而且……”她脸一红,“我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。”
“谢谢你,白璃。”秦九真心道谢,“但九考,我必须参加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璃不解,“明知是死路!”
“因为只有参加九考,接近葬龙窟,我才有机会见到白帝陛下,或者……拿到龙心。”秦九目光锐利,“青蛟王想利用九考我,我也想利用九考,接近他的权力核心。谁算计谁,还未可知。”
白璃怔怔地看着他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曾经在她眼中有些冷峻孤傲的少年。他的眼神里,有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洞悉危险的冷静。
“我能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两件事。”秦九快速道,“第一,想办法将青蛟王与外人勾结、软禁白帝的消息,悄悄传给忠于白帝的妖族,尤其是黑熊王和白狐王旧部,但一定要小心,不要打草惊蛇。第二,帮我查清,‘葬龙窟’里除了龙心,到底还有什么?青蛟王不惜发动政变也想得到的东西,绝不简单。”
白璃重重点头:“好!你放心,我一定办到!”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秦九最后叮嘱,“若事不可为,先保全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白璃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化作一道红影,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秦九站在原地,竹林沙沙作响。三后的妖皇九考,已不仅是取龙心的考验,更是一场生死博弈,甚至可能引爆万妖谷积蓄已久的矛盾。
他摸了摸额间的角,那微微的凸起下,力量在涌动。
“想把我当补药?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金灰二色光芒流转,“那就看看,谁的牙口更硬。”
——
第五十四回 九考启幕
三之期,转瞬即至。
天妖台,万妖谷最古老的试炼之地,此刻人声鼎沸,妖气冲天。环形看台上,挤满了化形或未完全化形的妖族,各族旗帜飘扬,喧嚣震天。
台中央,是一座百丈方圆的青石平台,平台边缘矗立着九巨大的青铜柱,柱身雕刻着万妖朝拜的古老图腾,散发着苍茫厚重的气息。
秦九、云婉夕、林清绝三人,在无数道或好奇、或敌视、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,走上平台。与他们一同参加九考的,还有四位妖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:青蛟族少主敖青、金翅大鹏族新秀鹏飞(鹏万里的族弟,因其兄重伤未愈,由其顶替)、黑熊族代表熊猛(熊大力的堂兄),以及白狐族一位名叫“胡雪儿”的少女。
七人站定,看台最高处的四位妖王也相继落座。青蛟王敖广居中,左侧是金翅大鹏王鹏凌霄(鹏万里之父),右侧是黑熊王熊霸,白狐王胡媚娘(白璃之母)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敖广起身,声音以妖力催动,传遍全场:“今,妖皇九考重启!凡通过九关者,可得妖皇传承候选资格,并获赐一件谷内至宝!”他目光扫过秦九,“人族道友参与,亦按此例。望诸位全力以赴,展我妖族雄风!”
话音落,第一青铜柱骤然亮起,柱上浮现两个古朴妖文:
“血脉!”
第一考,血脉。
“此关,验血脉与潜力。”一位青蛟族长老走上前,手中托着一面古朴铜镜,“上前来,以血浸镜。”
敖青率先上前,割破指尖,滴血于镜面。铜镜顿时青光大放,镜面浮现出一条蜿蜒青龙虚影,龙吟清越,引得不少妖族赞叹。
“青蛟血脉,八成七,上等!”长老高声道。
接着是鹏飞,金翅大鹏虚影,八成五;熊猛,黑熊咆哮,八成三;胡雪儿,白狐优雅,八成四。
轮到秦九。
看台上响起窃窃私语。人族参与妖族血脉测试,闻所未闻。
秦九上前,同样割破指尖。鲜血滴落,铜镜却毫无反应。
“哈哈,人族杂血,也敢来测?”有妖族嗤笑。
但笑声未落,铜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!镜面先是泛起混沌的灰光,随即灰光中炸开璀璨金芒!金光越来越盛,竟隐隐压过了之前所有妖族的光芒!镜面之中,并无具体妖影浮现,反而是一片混沌星云旋转的景象,星云中心,隐约有龙形轮廓,却非青龙,而是一种更为古老、威严的形态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主持长老瞠目结舌,捧着铜镜的手都在颤抖。
敖广眼神骤冷,鹏凌霄面露惊疑,熊霸则瞪大了眼睛,胡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
“血脉……无法评定!”长老最终艰难道,“镜显‘混沌孕龙’之象,亘古未见!”
全场哗然!
无法评定?混沌孕龙?什么意思?
秦九自己也是心头震动。他知道自己炼化龙骨后血脉有异,却不想连妖族的鉴血镜都无法识别。这“混沌孕龙”,难道与他体内的禁脉与龙力融合有关?
“哼,装神弄鬼。”鹏凌霄冷哼,“人族之血,污了我族宝镜也说不定。此关算他勉强通过,进行下一关!”
第二铜柱亮起:“战力!”
此关简单粗暴:七人混战,最后站在台上的三人晋级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敖青与鹏飞似乎早有默契,第一时间联手攻向秦九!敖青化出青色蛟爪,撕裂空气;鹏飞双翼一振,万千金羽如箭射来!
秦九早有防备,《化龙诀》运转,皮肤下金光隐现,不闪不避,一拳轰出!融合了龙力与禁脉之力的一拳,化作一道金灰交织的拳罡,硬撼两人攻击!
“轰!”
气浪炸开,敖青与鹏飞同时闷哼后退,眼中惊骇。他们感觉自己的妖力在接触到那古怪拳罡时,竟被削弱、迟滞了数分!
“禁脉之力?”看台上,敖广瞳孔一缩。
趁此间隙,熊猛咆哮着冲向鹏飞,胡雪儿则轻巧地缠住了敖青。林清绝剑光如虹,护住云婉夕,同时退一名试图偷袭的妖族。
混战持续了一炷香时间。最终,秦九、林清绝、熊猛三人立于台上,敖青、鹏飞、胡雪儿及另一名妖族落败。云婉夕并未全力出手,她更重要的任务是观察和策应。
敖广脸色有些难看。他没想到秦九战力如此强横,竟能正面硬撼两大妖族少主而不败。
第三考:“智慧。”
此关考校阵法、丹药、符文等杂学。秦九有前世记忆与云婉夕这位炼丹宗师暗中指点,轻松过关。林清绝剑修出身,对此道涉猎不深,但凭着一股锐气,也勉强通过。
第四考:“毅力。”
众人被送入一座“千钧塔”,塔内重力十倍于外界,需徒步登顶。秦九龙化后的肉身强悍无比,率先登顶。熊猛凭借皮糙肉厚紧随其后,林清绝以剑气护体,也咬牙跟上。
连过四关,已至傍晚。剩余五关,将在明进行。
回到暂居的客舍,秦九闭目调息。白璃悄悄潜了进来,神色兴奋又紧张。
“查到了!”她布下隔音结界,快速道,“葬龙窟里除了龙心,还镇压着一件上古妖器——‘万妖幡’的残片!据说此幡能统御万妖,号令天下妖族!”
万妖幡?秦九恍然。难怪青蛟王如此觊觎,若得此幡,他这“暂代”妖皇,恐怕就要变成“真”妖皇了。
“还有,”白璃压低声音,“我娘让我告诉你,明第五考‘心魔幻境’,青蛟王他们做了手脚,幻境内的心魔强度会是正常的十倍!而且……可能会直接攻击神魂本源!”
云婉夕脸色一变。她最清楚心魔攻击神魂的可怕。
“可有应对之法?”秦九沉声问。
“我娘说,真正的妖皇九考,‘心魔幻境’这一关本意是淬炼道心,幻境由‘问心镜’激发,映照内心恐惧。但青蛟王他们可能篡改了问心镜的阵法,或者注入了真正的心魔之力。”白璃道,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在幻境中保持一点真灵不昧,记住自己是‘谁’。娘给了我这个。”
她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狐形玉佩:“这是我白狐族的‘清心宝玉’,能护持灵台一丝清明。但只能护住一人。”
秦九看向云婉夕。云婉夕体内本就有心魔印记,最易被引发。
“你拿着。”秦九将玉佩塞给云婉夕,“我有禁脉护体,心魔难侵。”
云婉夕想推辞,但看到秦九不容置疑的眼神,默默握紧了玉佩。
“另外,”白璃犹豫了一下,“娘还说……葬龙窟的封印,与白帝陛下血脉相连。陛下被软禁,封印可能已经松动。若你们明能闯入最后几关,接近葬龙窟,或许……能感应到陛下。”
这消息至关重要。若能联系上白帝,里应外合,破局有望。
送走白璃,夜色已深。秦九走到院中,仰望万妖谷特有的、带着淡紫色光晕的夜空。明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“在想什么?”云婉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在想,青蛟王到底勾结了谁。”秦九转身,“海神宫?还是心魔本尊?他们的目的,真的只是万妖幡和龙心吗?”
云婉夕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:“或许,他们的目的,就是搅乱天下。心魔通道将开,天下越乱,对他们越有利。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拿到龙心,重布封魔阵。”秦九握紧拳头,“不能再让三百年前的惨剧重演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云婉夕轻轻靠在他肩上,声音虽轻,却无比坚定。
林清绝在屋内擦剑,看着窗外并肩的两人,摇了摇头,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。
第二,天妖台气氛更加凝重。
第五考:“心魔幻境。”
七人被分别引入七个独立的阵法石台。石台中央,各有一面悬浮的“问心镜”。
秦九盘坐镜前,凝神静气。随着主持长老一声令下,问心镜光芒大放,将他笼罩。
眼前景象扭曲、变幻。
冷宫,梧霜苑。年幼的他蜷缩在破旧床榻上,窗外风雪呼啸。三皇子秦恒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恶意的笑,身后跟着狞笑的太监……
画面一转,云天宗,云婉夕手持长剑,剑尖滴血,眼中纯黑,一步步向他走来,声音重叠:“秦九……加入我们……”
再变,龙宫地底,心魔分身挣脱锁链,无数张面孔嘶吼着扑来,要将他吞噬……
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。但秦九灵台清明,禁脉本源在识海中缓缓旋转,散发出灰蒙蒙的光,将那些幻象一一驱散。
“就这点能耐?”秦九在幻境中冷笑。
然而,就在这时,幻境猛地一震!所有的恐惧景象突然融合、扭曲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黑暗中,传来一声低沉、邪恶、充满无穷诱惑力的笑声:
“找到你了……禁脉者……”
这不是幻象!是真正的心魔之力,通过被篡改的问心镜,入侵了他的识海!
一股冰冷、滑腻的力量试图钻入他的神魂。秦九闷哼一声,全力运转禁脉之力对抗。但那心魔之力极其诡异刁钻,竟绕过防御,直刺他记忆中最柔软的部分——
母亲模糊的面容,温柔的低语……云婉夕善念消散前,那含泪的微笑……白璃在竹林中说“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”时倔强的眼神……
“守护……你想守护他们吗?”心魔的声音如同毒蛇,在他脑海中嘶鸣,“加入我……我给你力量,无尽的权力……你能保护所有人,再无人敢欺辱你所在乎的一切……”
秦九神魂剧震,意识一阵模糊。那诱惑太真实了,力量、权力、守护……不正是他一路挣扎所求的吗?
就在他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,怀中的龙鳞忽然发烫!一股温润、浩大、充满不屈意志的龙族意念冲入识海,与禁脉之力融合,化作一声清越的龙吟,响彻神魂!
“吼——!”
龙吟声中,黑暗如水般退去,心魔的嘶吼变成惊怒的尖啸:“真龙?!怎么可能……”
幻境破碎。
秦七窍流血,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息。眼前是关切冲过来的云婉夕和林清绝,以及石台外神色各异的众人。
他环顾四周,只见敖青、鹏飞等人也刚从幻境中挣脱,个个脸色苍白,显然也遭遇了“加料”的心魔攻击。熊猛更是口喷鲜血,气息萎靡,已然受伤。
主持长老脸色铁青,快步走到问心镜前检查,厉声喝道:“何人胆敢篡改问心大阵?!”
看台上一片哗然。青蛟王敖广眼中寒光一闪,却并未开口。鹏凌霄则冷哼一声:“心魔幻境,本就凶险,自己道心不坚,怪得了谁?”
秦九擦去血迹,冷冷地看向高台上的敖广。方才那心魔之力,精纯而强大,绝非普通心魔分身能有。青蛟王背后,果然站着“大家伙”。
经过此事,剩余几位妖王看向敖广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。
“第五考结束!”主持长老宣布结果,“秦九、云婉夕、林清绝、敖青、鹏飞、胡雪儿通过!熊猛重伤淘汰!”
六人晋级。但气氛已然不同。接下来的四考,注定更加凶险血腥。
第六考:“御下。”
此关模拟统御战场,每人分配百名妖兵虚影,互相攻伐,考验统兵之能。秦九虽未专门学过兵法,但前世在冷宫遍读典籍,加之神识强大,调度有方,竟以弱胜强,连破敖青、鹏飞两阵,再次震惊四座。
第七考:“问道。”
与四位妖王虚影论道,阐述己道。此关秦九以“人族与妖族共存,禁脉与真龙相济”为核心,虽略显青涩,但立意新奇,竟得了白狐王胡媚娘的认可,黑熊王熊霸也微微颔首。敖广与鹏凌霄则面色不善。
第八考:“破障。”
破解一座上古遗留的残缺阵。此关云婉夕大放异彩,以其精湛的阵法造诣,带领秦九、林清绝率先破阵而出。敖青、鹏飞紧随其后,胡雪儿勉强过关。
至此,只剩最后一考。
夕阳西下,将天妖台染成一片血色。
第九铜柱,在夕阳余晖中缓缓亮起,浮现出最后两个妖文,猩红刺眼:
“生死!”
——
第五十五回 生死一线
第九考,“生死”。
规则残酷而简单:剩余六人,进入“生死界”——一处独立的小型洞天秘境。秘境中不仅有各种凶险环境、妖兽,更关键的是,六人之间,允许互相厮、淘汰。最终,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“生死界”,获得最终胜利。
“生死界中,生死自负,各凭本事。”主持长老的声音冰冷,“现在,退出还来得及。”
敖青、鹏飞眼中机毕露,死死盯着秦九。显然,这最后一场,就是为他们光明正大围秦九准备的舞台。
胡雪儿脸色微白,看了看秦九,又看了看高台上母亲平静的脸,咬了咬牙,没有退出。
林清绝啐了一口:“妈的,摆明了要玩死我们。”
云婉夕握紧秦九的手,指尖冰凉,但眼神坚定。
秦九深吸一口气,看向高台。敖广面无表情,鹏凌霄嘴角噙着冷笑,熊霸皱着眉头,胡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“我们进去。”秦九平静道。他没有退路,龙心在葬龙窟,而葬龙窟的入口,据说就在“生死界”的最深处。这是阳谋,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六人被分别传送进生死界的不同入口。
秦九落地的瞬间,便感到一股沉重压力。此界灵气稀薄,却充斥着一种狂躁的“煞气”,吸入体内,竟引得气血翻腾,龙力与禁脉之力都有些躁动。四周是灰蒙蒙的荒原,怪石嶙峋,枯木扭曲,天空低垂,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。
他立刻收敛气息,隐匿身形。当务之急不是战斗,而是先与云婉夕、林清绝汇合。三人身上有之前约定的感应符箓,能大致确定方位。
行进不到十里,便遭遇了第一波袭击。不是来自敖青他们,而是秘境本身的“土著”——一群形似鬣狗、却浑身长满骨刺的妖兽“煞骨兽”。这些妖兽被煞气侵染,凶悍无比,不惧疼痛,且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。
秦九不欲纠缠,龙威稍放即收,惊退兽群,加速朝着云婉夕的方向赶去。
半个时辰后,在一片枯死的黑森林边缘,他找到了云婉夕。她正被一群“噬魂藤”缠绕,这些藤蔓能吸食神魂,极为难缠。秦九挥剑斩断藤蔓,救下云婉夕。
“林师兄在东南方向,但气息有些紊乱,可能遭遇了强敌。”云婉夕脸色微白,显然消耗不小。
两人急速赶去。果然,在一处峡谷中,林清绝正与鹏飞激战!鹏飞显出了部分本体,金色羽翼锋锐如刀,速度极快,林清绝剑法虽妙,却只能被动防守,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。更麻烦的是,敖青正隐匿在一旁,伺机而动。
“先救林师兄!”秦九传音,与云婉夕同时出手。
秦九直取鹏飞,一拳轰出,金灰拳罡撕裂空气。鹏飞吃过亏,不敢硬接,振翅闪避。云婉夕则洒出一片药粉,药粉遇风化雾,遮蔽视线,扰敖青。
林清绝压力一减,剑势暴涨,终于退鹏飞。
三人汇合,背靠背而立,面对显露身形的敖青和鹏飞。
“三个打两个,你们依旧没有胜算。”敖青阴冷道,手中多了一杆青色长戟,戟身有蛟龙盘绕,赫然是一件法宝。
“加上我呢?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胡雪儿从一块巨石后走出,手中捏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狐尾针。
敖青脸色一沉:“胡雪儿,你要背叛妖族,帮人族?”
胡雪儿撇嘴:“少扣帽子。我看不惯你们以多欺少,不行吗?再说了,妖皇九考,各凭本事,哪条规定不许联手了?”
局面变成四对二。敖青与鹏飞对视一眼,知道今难以得手。
“哼,算你们走运。我们走!”敖青倒也果断,与鹏飞化作两道流光遁走。
“多谢胡姑娘援手。”秦九抱拳。
胡雪儿摆摆手:“别谢我,我只是还你上次救我姐姐的人情。接下来我还是自己行动,你们好自为之。”说完,她也迅速离开,显然不想过多卷入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林清绝服下丹药,处理伤口,“敖青他们肯定去搬救兵了,或者会引动秘境中的危险来对付我们。”
秦九点头,取出感应符箓,发现代表葬龙窟入口的方位,就在这片荒原的中心地带,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之巅。
“去那里。”他指向黑山,“龙心,还有白帝可能的线索,都在山顶。”
三人朝着黑山进发。越靠近黑山,煞气越浓,出现的妖兽也越强大。甚至遇到了一头相当于筑基后期的“煞魔猿”,力大无穷,煞气护体。三人合力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击退,秦九还受了点轻伤。
行至山腰,一处断崖前,他们被迫停下了脚步。
断崖对面,就是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路。但断崖宽逾百丈,下方是深不见底、翻滚着黑色煞气的深渊。唯一连接两端的,是三碗口粗的黑色铁索,铁索在煞风中摇晃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而铁索对面,敖青、鹏飞,以及不知何时与他们汇合的另外两名妖族(显然是青蛟王和金翅大鹏王安排的暗子),正守在那里,堵死了去路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敖青站在对面,长戟拄地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这‘断魂索’,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。”
前有强敌,后有追兵(煞气中隐隐有更多妖兽被吸引而来),脚下是绝渊。
真正的生死一线。
秦九看了看摇晃的铁索,又看了看对面四人,忽然笑了。
“林师兄,婉夕,你们信我吗?”
林清绝咧嘴:“废话,不信我跟你跑到这儿来?”
云婉夕轻轻点头,眼中是全然的信任。
“好。”秦九深吸一口气,体内龙力与禁脉之力开始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,额间龙角雏形金光大放,“那我带你们……飞过去!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分别抓住林清绝和云婉夕,脚下猛地一蹬,竟不是走向铁索,而是直接朝着百丈宽的断崖对面跃去!
“你疯了?!”对面敖青等人惊愕。
下一刻,秦九背后,两道模糊的光翼骤然展开!一翼呈灰黑色,缭绕着禁忌的气息;一翼呈淡金色,覆盖着细密的龙鳞虚影!禁脉之力与龙力结合,竟在绝境中,被他强行催发出了类似飞行的能力!
但这“飞行”极不稳定,且消耗巨大。光翼剧烈颤动,三人身形在空中摇晃,朝着对岸滑翔而去。
“拦住他们!”敖青反应过来,一戟挥出,青色戟芒破空斩来!鹏飞更是直接显化本体,双翅掀起金色风暴,席卷而至!
秦九在空中无法闪避,他猛地将云婉夕和林清绝向前一推:“走!”
同时转身,双臂交叉,硬抗两道攻击!
“轰!”
秦九如遭重击,喷出一口鲜血,光翼瞬间黯淡,身形朝着深渊坠去!
“秦九!!!”云婉夕凄声呼喊。
林清绝目眦欲裂,反手掷出长剑,想将秦九拉回,却差之毫厘。
眼看秦九就要坠入煞气深渊,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色,猛地将怀中一物掷向对岸——那是定海珠与龙珠碎片融合后的宝珠!
宝珠化作一道蓝金交缠的光芒,狠狠撞在对岸崖壁上!
“爆!”
秦九低吼。宝珠应声炸开,并非毁灭性的爆炸,而是爆发出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推力,反向作用在秦九身上!
借着这股推力,秦九下坠之势骤减,他双手猛地向崖壁!
“噗嗤!”手指深深嵌入岩石,止住了坠落。
对岸,敖青等人被宝珠爆炸的冲击波退数步。林清绝和云婉夕已落地,转身就要来救。
“别管我!上山!”秦九怒吼,嘴角血流不止,“拿到龙心!我死不了!”
云婉夕泪流满面,却被林清绝一把拉住:“信他!”
两人咬牙,转身朝着山顶冲去。敖青等人想阻拦,但被宝珠爆炸的余波和秦九拼死掷出的几道剑气暂时挡住。
秦九挂在崖壁上,下方是翻滚的煞气,上方是虎视眈眈的敌人。他感觉双臂剧痛,肋骨至少断了三,内脏移位。
但他没死。
禁脉之力在疯狂修复伤势,龙力在维持着最后的生机。
他低头看了看深渊,又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,眼中金灰光芒闪烁,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。
“想让我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剧痛,开始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对岸,敖青脸色阴沉地看着他攀爬的身影,对鹏飞道:“你去追那两个,务必拦住!我亲自了结他!”说罢,竟也纵身一跃,落在铁索上,朝着秦九的方向疾奔而来!
显然,他是不打算给秦九任何喘息之机了。
秦九看着在铁索上飞速接近的敖青,又看了看上方遥远的崖顶,眼中闪过一抹疯狂。
他将仅存的龙力与禁脉之力,全部灌注到双腿。
然后,松开手,身体自由下落数丈,在敖青惊愕的目光中,双脚狠狠蹬在崖壁上!
“给我……上去!”
反作用力让他如炮弹般向上冲去,而崖壁被他蹬踏之处,轰然炸开一个大洞!
敖青猝不及防,被炸开的碎石和冲击波迎面击中,闷哼一声,从铁索上跌落!
不过他修为高深,立刻稳住身形,落回对岸,只是显得颇为狼狈,看向秦九的目光几欲喷火。
而秦九,借着这一蹬之力,竟直接越过了剩下的数十丈距离,双手扒住了崖顶边缘!
他双臂用力,翻身而上,落在山顶平台,单膝跪地,大口咳血,已是强弩之末。
山顶平台不大,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。祭坛上,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、暗金色的、缓缓搏动的心脏——龙心!
祭坛旁,云婉夕和林清绝正与鹏飞及另一名妖族激战,胡雪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,正与第三名妖族缠斗。
而在祭坛正前方,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负手而立,背对着他们。
听到秦九落地的声音,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赫然是——青蛟王,敖广!
他竟然亲自进入了生死界!
“小子,命真硬。”敖广看着浑身浴血、几乎站不稳的秦九,脸上露出一丝欣赏,但更多的,是冰冷的意,“可惜,到此为止了。龙心,还有你身上的龙族传承,本王笑纳了。”
秦九抹去嘴角的血,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,看着敖广,又看了看近在咫尺、散发着磅礴生机的龙心,忽然笑了。
“敖广,你勾结心魔,软禁白帝,背叛妖族,就不怕事情败露,被天下共诛吗?”
敖广眼神一凝,随即冷笑:“败露?等本王融合龙心,执掌万妖幡,突破元婴,乃至化神,这万妖谷,这天下,谁还敢说半个不字?心魔?不过互相利用罢了。”
他不再废话,一步踏出,元婴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,如万丈海渊,朝着秦九碾压而来!
秦九骨骼嘎吱作响,刚刚压制下去的伤势瞬间恶化,鲜血从崩裂的伤口中涌出。
但他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威压,一步步,艰难地,朝着祭坛,朝着龙心走去。
每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敖广摇头,抬手,一指向秦九点来。这一指,看似缓慢,却封死了秦九所有退路,蕴含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。
死亡的气息,从未如此清晰。
秦九眼中,却映出了龙心跳动的光芒。
他体内,那沉寂的真龙意志,仿佛受到了召唤,开始苏醒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