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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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流商途:我靠实力缔造商业版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技术评估定在周一上午九点,地点在长兴重工的技术中心。
林晨提前一天把所有资料又检查了一遍。技术方案、工艺流程图、质量管控文件、设备清单、检测报告——装满了两个文件袋。高远那边也准备了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,包括天元集团过去三年做过的类似产品的案例,以及针对海上风电的初步工艺方案。
周晚上,林晨坐在出租屋里,把第二天的评估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长兴重工的技术评估分三个环节:先是技术方案汇报,然后是现场提问,最后是验厂。技术部和质量部会各派两个人参加,再加上采购部的张文涛,一共五个人。评估结果会直接影响试能否启动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海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林晨有些意外。周海作为销售总监,很少亲自陪一个销售助理去见客户。他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心里明白,周海这是在给他站台,也是在向长兴重工传递一个信号——天元集团对这个很重视。
周一早上七点半,周海开车到林晨的出租屋楼下接他。
周海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,车里收拾得很净,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。林晨上了车,系好安全带,周海看了他一眼,问:“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林晨没有掩饰。
“正常。”周海发动了车子,“我当年第一次见大客户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但你要记住,紧张是你的问题,不是客户的问题。别让客户看出来。”
林晨点了点头。
车子驶上高架,江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周海开得很快但很稳,超车变道脆利落,像他做事的风格。
“长兴重工的技术总监姓宋,叫宋远明,是个很难缠的人。”周海边开车边说,“我在行业里听过他的名声,对技术要求极高,脾气也不小。以前有几家供应商去他们那里做技术交流,被他当场怼得下不来台。”
“那我们今天的策略是什么?”林晨问。
“策略就是——说实话。技术这个东西,懂就是懂,不懂就是不懂。宋远明这种人,你糊弄不了他。遇到不懂的问题,直接承认,不要编。”
林晨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八点五十,两人到了长兴重工的技术中心。张文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到周海亲自来了,有些意外,态度比之前更客气了几分。
“周总,您亲自来了。”
“这个我们公司很重视,我过来看看。”周海笑了笑,语气不卑不亢。
张文涛把两人带到了三楼的会议室。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,正中间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,头发灰白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表情严肃,正是技术总监宋远明。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,应该是技术部的工程师。质量部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姓吴,叫吴敏,是质量部副总监。
宋远明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眼看了周海和林晨一眼,然后低头翻面前的材料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。
周海和林晨在会议桌对面坐下。林晨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拿出来,整齐地摆在桌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宋远明头也没抬。
林晨站起来,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。他没有用PPT,而是拿起白板笔,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。
“宋总,各位领导,今天我想汇报的核心内容有三点。”林晨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第一,我们对长兴重工海上风电的理解;第二,我们针对这个的技术方案;第三,我们在这个上的质量保障措施。”
宋远明抬起了头,看了林晨一眼,没有说话。
林晨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,是海上风电结构件的受力分析简图。这是高远帮他做的功课,他把技术语言转化成了通俗易懂的图形。
“海上风电结构件最大的技术难点有两个:一是焊接变形控制,二是防腐涂层的耐久性。”林晨边说边在图旁边标注,“针对焊接变形,我们计划采用双面埋弧焊工艺,配合反变形工装,可以把变形量控制在0.5毫米以内。针对防腐涂层,我们建议采用三层环氧涂层体系,盐雾试验可以达到2000小时以上。”
宋远明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,他放下手里的材料,认真听了起来。
“你们做过类似的产品吗?”宋远明问。
“做过。”林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,递过去,“这是我们去年给一家风电企业做的塔筒法兰,同样是焊接结构件,同样有防腐要求。客户的实际使用反馈是——两年了,没有出现任何质量问题。”
宋远明接过资料,翻了几页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们用的是哪家焊材?”
“锦州新华。”
“为什么选这家?”
林晨看了周海一眼,周海微微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我们做过对比测试,新华的焊材在低氢含量和抗裂性方面比国内其他品牌好10%到15%,价格比进口品牌低30%。综合性价比是最高的。”
宋远明没有评价,继续问:“焊接工艺评定做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但如果技术方案通过,我们可以在两周内完成工艺评定,并提交完整的报告。”
宋远明把手里的资料放下,靠回椅背,目光在林晨和周海之间来回扫了几下。
“你这个方案,写得不错。”宋远明说,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,“但我有一个问题——你们天元集团以前做的最大的焊接件是多大?”
林晨心里一紧。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准备到。
“最大的是三吨。”他如实回答。
“海上风电的结构件,最小的也有八吨。”宋远明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们连八吨以上的焊接经验都没有,凭什么说能做这个?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周海正要开口,林晨抢先一步说:“宋总,您说得对,我们确实没有做过八吨以上的焊接件。但我可以解释一下我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宋远明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阻止他。
林晨走到白板前,重新画了一张图。
“焊接件的尺寸和重量,确实会影响焊接工艺,但核心问题不在于重量本身,而在于重量带来的两个衍生问题:一是大尺寸工件的翻身和搬运,二是焊接应力的分布变化。”
他在白板上画出了两种工装方案的对比图。
“针对翻身和搬运,我们计划一套滚轮架和变位机,这套设备可以处理最大二十吨的工件,约四十万。针对焊接应力,我们计划采用分段焊接加时效振动的工艺,这是我们和一个高校研发的技术,已经在三吨以下的工件上验证过了,理论上可以推广到八吨以上。”
林晨转过身,看着宋远明。
“所以,我的回答是——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做过八吨以上的焊接件,但我们有一套经过验证的方法论,可以在两个月内把这个能力建起来。如果宋总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,我们可以先做一个样件,通过了你们的检测,再谈批量供货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宋远明盯着林晨看了好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:“样件你们做,检测费用谁出?”
“我们出。”林晨毫不犹豫。
宋远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他转向吴敏:“质量那边怎么看?”
吴敏翻了一下林晨提供的质量文件,说:“他们的质量管理体系文件还算完整,ISO9001证书也在有效期内。但具体能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,要看验厂结果。”
宋远明点了点头,站起身:“那就这样。技术方案原则上通过,但要等样件验证后才能正式确认。验厂的事,你们和质量部对接。”
他说完,拿起桌上的资料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,只剩下周海、林晨和张文涛。
张文涛的表情有些复杂,他看着林晨,说:“林晨,你刚才那段话,说得够硬。宋总这人,你越软他越看不起你,你硬了他反而会认真考虑。”
“谢谢张主管。”林晨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张文涛摆摆手,“样件的事你们抓紧,越快越好。宋总的耐心有限,拖太久他会把这个忘掉。”
张文涛走后,周海靠在椅背上,看着林晨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四十万的设备,你说投就投,不跟我商量?”
林晨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刚才说设备的时候,确实没有考虑这个决策需要经过公司审批。那是一时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,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欠妥。
“周总,对不起,刚才是我说急了。这笔需要公司批准,我不应该擅自承诺。”
周海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你这句话,说得好。”周海站起身,“四十万的,不算小数目,但也不是什么大钱。如果你能让长兴重工把这个给你,这笔我来想办法。”
林晨愣了一下:“谢谢周总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周海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回去活。”
回公司的路上,林晨一直在想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一幕。宋远明的问题很刁钻,但确实是合理的质疑。一家没有做过大件焊接的公司,凭什么去接一个需要大件焊接的?
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——外协。
江城有一家叫“江城重机”的企业,专门做大型结构件焊接,设备能力和技术水平在行业内都是一流的。如果天元集团接了长兴重工的订单,把焊接环节外包给江城重机,自己只做精加工和组装,是不是就可以绕过这个技术壁垒?
但这个方案有一个问题——利润会大幅降低。江城重机的报价不低,再加上天元集团自己的加工成本,毛利率可能只有10%左右,远低于公司要求的20%。
林晨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一边,决定先把样件的事落实。
下午两点,林晨去了生产车间,找赵德明商量样件的事。
赵德明听完林晨的汇报,皱了皱眉:“八吨的焊接件,我们确实没做过。车间里最大的行车是五吨的,连吊都吊不起来。”
“那如果外协呢?”林晨问。
赵德明想了想:“江城重机那边我有熟人,可以问问。但他们最近订单多,不知道有没有档期。”
“赵主任,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江城重机的人?我想去拜访一下。”
赵德明看了他一眼:“你真打算做这个?”
“真打算。”
赵德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行,我帮你约。”
林晨从车间出来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沈静打来的。
“林晨,周三下午有空吗?”
林晨想了想,周三下午暂时没有安排:“有空。”
“那周三下午三点,在你们公司附近那个咖啡厅见?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晨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沈静突然联系他,说是要做制造业供应链的系列报道,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一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,突然转型跑产业新闻,这本身就不太正常。
周三下午,林晨准时到了咖啡厅。
沈静比他早到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比大学时期短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练了很多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沈静站起来,笑了笑。
林晨在她对面坐下,点了一杯拿铁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沈静说。
“哪里变了?”
“沉稳了。大学的时候你话还挺多的,现在好像不怎么说话了。”
林晨笑了笑:“可能是被社会打磨的吧。”
沈静也笑了,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,放在桌上。
“介意我录音吗?方便整理素材。”
林晨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你最近在跟长兴重工的?”沈静开门见山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行业里有人传。说天元集团派了一个年轻人去啃这块硬骨头,居然还啃动了。”
林晨没有接话。他不知道沈静的消息来源是什么,也不确定她问这些的真实意图。
“你想了解什么?”他问。
沈静打开笔记本,上面写满了问题。
“我想了解一下,天元集团作为一个中等规模的制造企业,在和大客户谈判时,通常会面临哪些困难?你们是怎么应对的?”
林晨想了想,说:“最大的困难不是产品,是信任。大客户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新供应商,因为更换供应商的成本太高了。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说服他们我们的产品好,而是证明我们的风险低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用行动。比如我们提出的驻场服务方案,就是要把自己嵌入到他们的生产体系里,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和能力,而不是只听我们说。”
沈静认真地记着笔记。
“你觉得制造业的供应链,未来会怎么变化?”她问。
林晨想了想:“会更分散。现在很多企业的供应商集中度太高,风险太大。疫情之后,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未来会有意识地分散采购,这给中小供应商提供了机会。”
沈静抬起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林晨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刚才说过了。”
“不只是沉稳了。”沈静合上笔记本,“你看问题的角度,比以前深了很多。大学的时候你就是一个普通学生,现在你已经在思考行业趋势了。”
林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没有接话。
“林晨,”沈静犹豫了一下,说,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之所以做这个系列报道,是因为有人找到我,说想通过媒体曝光一些制造业供应链的问题。具体的我不能说太多,但你最好小心一点。长兴重工这个,盯着的人不止你们一家。”
林晨的心里微微一沉。
“谁找的你?”他问。
沈静摇了摇头:“我不能说。但我提醒你,是因为我们是老同学。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,别被人当枪使。”
林晨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终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学时的旧事,气氛轻松了一些。但林晨的心里一直想着沈静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盯着的人不止你们一家。”
他想到了宏达精密,想到了李国栋,想到了那个主动联系他的人方远。
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