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主角是闻迟的这部精彩小说《我于刑场借一死》是由著名作家一直摆烂的猪倾力创作的一部悬疑灵异类型文学著作,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09623字的内容,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,本书绝对值得一看,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。
我于刑场借一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从尸房出来时,雨还在下。
后院那一排檐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,灯火落在湿石地上,一块亮,一块暗,像谁把水面剪碎了,零零碎碎铺了一路。几个人一路往前堂走,谁都没说话,只听见靴底踩过积水的声音,一声一声,压得很低。
闻迟走在季停雪身侧,手里还残留着尸口里那股冷滑的腥气。
方才去扯那半块渡牌时,缠在上头的红线顺着他手指往上勒了一下,当时不觉得如何,这会儿离了尸房,那道痕反而慢慢浮出来了。先是指处一点淡红,随后沿着掌心下压,隐约像一截细得看不见的线,在皮肉底下轻轻绷着。
他垂眼看了一下,没太在意。
季停雪却已经看见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她忽然道。
闻迟抬头看她一眼:“不先审崔三刀?”
“审。”季停雪脚步未停,“先把你手上的东西洗净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,听不出多余情绪,倒像只是顺手安排一件该做的事。
闻迟却没立刻接,片刻后,才慢慢跟着她转进了前堂侧边的一间小室。
屋里不大,靠窗放着一张旧案几,墙边是一架铜盆和净水桶,平里多半是司里的人临时洗手、换药的地方。此刻门一关,外头的雨声便远了些,只余下一层轻闷的回响,贴着屋瓦慢慢落。
季停雪挽起袖口,先倒了半盆热水进去。
水汽升起来,把她原本被雨气压得很冷的眉眼稍稍晕开了些。她伸手试了试水温,才抬眸看向闻迟。
“手。”
闻迟走过去,把右手递给她。
他动作很自然,像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
可等季停雪真正握住他手腕那一刻,他指尖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。
季停雪的手很冷。
不是天冷的冷,是她方才在尸房里又压了一次“静”之后,指骨和掌心被那股力耗出来的冷。那冷顺着皮肤贴上来,带着一点细细的涩意,像冬天刚化开的雪水。
闻迟低头看了一眼。
季停雪察觉,抬眸道:“怎么?”
“你手比我凉。”闻迟说。
季停雪没接这句,只把他的手按进铜盆里。
热水漫过指,掌心那条红痕立刻更清楚了些。原本只是浅浅一道,这会儿被水一激,边缘竟隐隐泛出一点很淡的乌,像线收得太紧,已经往里勒了半寸。
季停雪眉心轻轻一蹙。
“你刚才在尸房里,为什么不让我碰线?”她一边拿过净布,一边低声问。
闻迟看着水里散开的那点淡红,过了两息才答:
“线是活的。”
“你若碰了,它会顺着你的手往上找。木牌是死物,抓住它,才等于抓住结头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讲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季停雪却没立刻说话。
她替他把掌心一点点洗净,动作不重,也不慢。尸水、红痕、指腹间残留的一点黑色木屑,被热水一寸寸泡开,再被净布擦去。擦到那条红线最深的地方时,闻迟指节轻轻一紧。
季停雪抬眼:“疼?”
闻迟顿了顿,才道:“有一点。”
“你也会喊疼。”
“我又不是死人。”闻迟看着她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,“我只是比他们会挑什么时候开口。”
季停雪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停了一下。
她原本该回一句什么,或者脆不理。
可不知为何,对着闻迟这副样子,那些平里顺手就能压下去的话,到了嘴边,却都淡了。
最后她只拿起药瓶,把一点淡青色药粉落在那道红痕上。
药粉一沾皮肉,立刻有些发涩。
闻迟呼吸很轻地紧了一下,没躲。
季停雪看着那道伤,低声道:
“以后再碰这种东西,先告诉我一声。”
闻迟抬起眼:“告诉你,你就会先碰?”
季停雪神色没变:“至少我能先按住它那一拍。”
屋里忽然静了一息。
外头雨还在落,檐角滴水的声音透过半开的窗纸,一阵一阵传进来。铜盆里的热气缓缓往上散,把两人之间那点原本冷而紧的气,冲淡了少许。
闻迟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季停雪替他把最后一圈净布缠好,收了手。
“好了。”
闻迟却没立刻把手抽回去。
他目光落在季停雪指尖上,忽然道:
“你刚才在尸房里,第二次压‘静’的时候,手也伤了。”
季停雪抬眸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闻迟说得很轻,却很肯定,“你无名指关节那里,方才压案边时抖了一下。”
季停雪沉默了片刻,才把手收回袖中。
“比你轻。”
闻迟没再说什么。
只是出门前,他从案几边的铜壶里倒了半盏热水,放到她手边。
动作很顺手,像只是顺路。
季停雪看了一眼,也没说谢,只在他先推门出去时,眼底那点常年压着的冷,极轻地松了一线。
前堂的灯,比方才更亮了些。
崔三刀已经被从黑牢提到了审室。
那地方不大,四面灰墙,一张方桌,两把木椅,桌上点着三盏灯,灯芯挑得不短,把屋里照得一丝阴影都压不住。越是这样的亮,越容易叫人藏不住脸上的东西。
崔三刀就坐在那片灯光最中的地方。
双手锁着,肩背也被铁链从椅后绕了一道,脸上还沾着刑场上没擦净的泥与血。可最叫人在意的,还是他后颈那一圈淡红——如今已比先前更深了,隔着湿发都能看得分明,像谁早早给他量好了断头的位置,只等最后一刀补上来。
两名司吏一左一右站在旁边,神情都绷得很紧。
见季停雪和闻迟进来,崔三刀抬了抬眼。
他原本还想撑出一点凶样,可目光刚落到闻迟那只重新包好的手上,脸色便极细地变了一下。
像忽然想起,那手方才是从什么地方伸出来,又扯走了什么东西。
闻迟在桌前坐下,没急着问话。
他先看了崔三刀一会儿。
看得不凶,甚至算得上安静。
可这种安静反倒比喝骂更磨人,像他不是在看一个活人,而是在看一块已经裂过、却还没彻底断开的旧木,耐心等着听它什么时候自己发出下一声响。
崔三刀到底先沉不住气,咬牙道:
“看什么?”
闻迟道:“看你今晚还能撑多久。”
崔三刀冷笑一声,刚要骂,闻迟却已经接着开口:
“你在黑牢里,看见什么了?”
这一句来得太快,也太准。
崔三刀脸上的神情,几乎是立刻就僵了一下。
那点变化极小,若换了别人,多半会错过去。
可灯下离得这样近,他本藏不住。
闻迟看见了,季停雪也看见了。
闻迟没,只顺着往下说:
“门没关死,外头有人看着,你不是怕黑,也不是怕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你是怕自己一低头,就又看见水。”
“或者——”他说到这里,声音很轻地顿了一下,“看见你自己的头,先掉在你脚边。”
崔三刀呼吸猛地重了一下。
那一下连锁链都跟着轻轻碰响。
他像是想强行稳住,可越想稳,眼底那点压不下去的惊反而越显眼。
季停雪在旁边冷冷开口:
“说。”
崔三刀没应,只咬着牙,腮边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闻迟看着他,神色仍旧平静。
“你在河上过不少人,照理说,看见死人不该怕。”
“可你今夜怕成这样,说明你看见的,不是死人。”
“是旧账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崔三刀眼底那点硬撑着的狠意,终于有了一丝裂缝。
闻迟没有错过。
他伸手,把那半块黑木渡牌放到了桌上。
木牌在灯下泛着旧水泡过的乌光,正中“邢河西渡”四个字,被火色映得发沉。至于那三道深深刻进去的斜刀痕,更像三道旧疤,一眼便叫人联想到些不净的东西。
崔三刀一看见那牌,瞳孔便缩了。
那缩得极快,快得像刀尖在火里突地一弹。
闻迟道:“认识?”
崔三刀没说话。
闻迟把牌往前推了半寸,声音依旧不高。
“三年前,邢河西渡,四具沉尸,嘴里都塞着这种东西。两前,从河下游捞上来的一具无名浮尸,嘴里也有半块一样的牌。”
“今晚刑场里借出去的那三道死,最后又顺着尸签和这半块牌,转进了镇序司后院尸房。”
“你告诉我,这些和你没关系?”
崔三刀喉结动了动,脸上那层被水泡旧了似的灰气,又重了些。
季停雪这时才开口:
“西渡沉尸案,当年为什么没结?”
崔三刀还是不答。
季停雪眼神一冷,抬手按在桌边,声音不高,却一下压住了整个审室的空气。
“你若不说,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黑牢,门也关死。”
她这句话不带半点威吓意味,只像在陈述一件即刻就能办到的事。
崔三刀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别。”他开口时,嗓子明显哑了,“别把门关死。”
季停雪盯着他。
崔三刀口起伏了两下,像是在强压着什么,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:
“我说。”
审室里一时静得只剩灯花轻爆的声音。
崔三刀盯着那半块渡牌,喉头滚了几滚,才慢慢道:
“三年前,西渡那四个人,不是老子想的。”
“是有人要把他们送下河。”
闻迟眸光轻轻一沉。
这个“送”字,和他先前猜的路子,竟真对上了。
崔三刀继续道:
“那会儿西渡夜里还走私船。河上分两条路,明路过的是货,暗路过的是人。有人犯了事,有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,也有人……拿了不该拿的账。”
“这些人要消失,光死不够。”他声音越说越低,像是提起这事,连嗓子都跟着发紧,“得让他们过河。牌子塞嘴里,是认路,也是封口。过了西渡,沉进河底,就算账平了。”
赵小六站在后头,听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谁让你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崔三刀猛地闭嘴,像是那名字真比死人还吓人。
闻迟接了过去:“你没见过他的脸。”
崔三刀看向他,眼里那点惊疑又浮了出来。
闻迟道:“你只替他做事,不替他记人。你知道西渡要送谁、往哪条水路送、牌子怎么塞、尸怎么沉,可你没资格问上头是谁。”
他语气很平,可每往下一句,崔三刀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。
“你真正见过的,应该只有中间那一层。”
“给你递名单的人,或者收账的人。”
崔三刀嘴唇动了动,半晌,才低低骂了一句:
“你这疯子……”
闻迟没理,只继续道:
“另一半牌在哪?”
这句问得太直接。
崔三刀眼神一闪,几乎是本能地想避。
可他那一下避得太快,反倒把答案露出来了。
闻迟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果然不在你手里。”
崔三刀呼吸一滞。
闻迟慢慢道:
“若另一半牌在你身上,你今夜不会怕成这样。因为只要牌在,人就还有退路。”
“可现在你知道半块牌已经从死人嘴里吐出来了,另一半却不在你手里,说明有人会先一步去收尾。”
他话音刚落,崔三刀额角便有汗慢慢渗了出来。
那不是热的。
是凉汗。
季停雪一直看着他,到这时,终于开口:
“说地方。”
崔三刀咬着牙,沉了很久,才挤出一句:
“旧渡亭。”
“西渡废了之后,老渡口边上那座旧亭就空了。”他盯着桌上的牌,嗓音发紧,“当年送河的账,不走纸,走木。牌子记路,旧账藏在河神龛后头的暗格里。另一半牌……要还在,就只能还在那里。”
赵小六听得一愣:“河神龛?”
崔三刀低声道:“旧渡亭里供过一座木龛,原本是给摆渡人烧香的。后来西渡死人多了,就没人敢去了。那地方……空了好多年。”
闻迟听完,目光却没松开崔三刀。
“你今晚在黑牢里,看见的,就是那地方吧。”
崔三刀脸色一白。
这一回,他没有反驳。
闻迟轻声道:
“牌子丢了,尸房那头又没把第三个结落成。对方既然已经被惊动了,今夜就一定会去西渡收尾。”
崔三刀抬头看着他,眼底那点惧意终于彻底压不住了。
“他要是真知道牌子出来了……”他嗓子发,声音都有点飘,“西渡那边,今晚就得见血。”
审室里,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季停雪站起身,袖口扫过桌沿,目光已经沉了下来。
“韩伯那边旧簿翻出来没有?”
门外司吏立刻应声:“方才送来了,就在前堂。”
季停雪点头,看向闻迟。
“去不去?”
闻迟看着桌上的半块渡牌,沉默了片刻。
灯火把那三道刀痕照得更深,也照得“邢河西渡”四个字像浸在旧水里,发出一层极冷的暗光。
尸房里的第三个结,虽然被他们先截断了。
可真正埋在这条线后头的东西,却显然还在动。
若今夜不去,等天一亮,西渡那边多半就只剩一地收净的水。
闻迟把那半块牌重新拿起来,指腹在那三道刀痕上轻轻抹过,低声道:
“去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季停雪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手上的伤还没稳。”
闻迟抬眼,望向她。
“你手也没稳。”
季停雪微微一顿。
两人对视的那一下不长,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。
可审室里那点一直冷着的气,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一寸,没再继续往下沉。
闻迟先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“我看路,你压拍。”他说,“够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比任何多余的承诺都更稳。
季停雪没再说别的,只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又补了一句:
“待会儿上船之前,把药重新换一次。”
闻迟坐在灯下,看着她说完这句才出去,眼底那点一直压得很深的神色,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不像笑。
却比笑更近一点。
崔三刀被锁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,竟莫名打了个寒战。
他先前怕的是鬼、是刀、是旧账翻上来。
可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真正麻烦的,未必是河上那头藏着的人。
也可能是眼前这两个。
一个看得太早。
一个压得太稳。
这样两个人若真顺着这半块牌一路摸到西渡去——
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闻迟把渡牌收进袖中,站起身,低头看了崔三刀一眼。
“今夜你最好活着。”
崔三刀喉头一紧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闻迟语气平淡:
“意思是,西渡那边若真有人收尾,收完之后,下一个要灭口的,还是你。”
说完这句,他没再停,转身便出了审室。
门被重新关上时,屋里灯火轻晃了一下。
崔三刀被锁在椅中,盯着那扇合上的门,后颈那圈淡红忽然像被风吹着了一样,极轻地刺了一下。
他脸色慢慢白了下去。
外头,雨正一点一点压深。
而邢河西渡那边,想必也已经有灯,亮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