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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来的我和现在的我

作者:巴克欧文

字数:169545字

2026-04-03 连载

简介

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?巴克欧文的《未来的我和现在的我》绝对值得一读,艾一戈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,作者是巴克欧文,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,这本悬疑脑洞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,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,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。

未来的我和现在的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八月九,清晨。

雾比昨天更浓,整座城市像浸在牛里。艾一戈推开窗,看见井口上方氤氲着奇特的水汽——不是白色,是极淡的绿色,在浓雾中几乎看不见,但他看见了。

是时之石的能量在逸散。融合后,他对这种能量越来越敏感。

父亲在院子里磨斧头,磨石在晨雾中发出单调的沙沙声。母亲在厨房哼歌,是《白桦林》的旋律,但词改成了做饭的内容:“白菜下锅,油花儿飘,鸡蛋打散,香气绕……”

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,但艾一戈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。昨晚李国强被抓的消息,今天就会传开。工地将陷入混乱,周志刚会狗急跳墙,而8月20的“演示”,将变得更加复杂,也更加危险。

他需要更多盟友。

***

上午第一节课,周明没来。班主任陈老师宣布,周明请了“病假”,但同学们窃窃私语,都知道真正的原因——他父亲出事了。

课间,王小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:“艾一戈,你知道吗,周明他爸昨晚被纪委带走了!就在李国强被抓之后!现在全校都传遍了!”

艾一戈点头,没说话。他看见窗外,校长和几个老师急匆匆地走过,脸色凝重。周志刚的案子,已经开始波及学校了。

“艾一戈,”王小胖压低声音,“有人说,周明他爸的案子,跟你有关系。说你去仓库找到了证据……”

“谁说的?”

“就……大家都在传。”王小胖挠挠头,“不过我不信。你才十岁,能什么呀。”

艾一戈看着王小胖单纯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丝愧疚。他没有说实话,但这是为了保护这个朋友。知道的越少,越安全。

“别听他们瞎说。”艾一戈拍拍王小胖的肩膀,“好好上课。”

第二节是数学课,但数学老师也没来。代课的是教导主任,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,姓郑,平时很严肃,但今天看起来格外阴沉。

“同学们,今天数学课改成自习。”郑主任站在讲台上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但有件事,我要说清楚。”
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
“最近,学校里有一些谣言,关于某些同学,关于某些老师,甚至关于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关于学校领导。我想告诉大家,谣言止于智者。我们要相信组织,相信法律,不要以讹传讹,更不要影响学习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睛扫过全班,在艾一戈身上停留了几秒。那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警告,也有一丝艾一戈看不懂的东西。

下课后,郑主任叫住艾一戈:“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郑主任关上门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艾一戈面前。

“这是周明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
艾一戈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字条,和一把钥匙。字条上只有一行字,是周明的笔迹:

“仓库后墙,第三块砖,松的。里面有我爸的笔记本。看完烧掉。——周明”

钥匙是新的,黄铜的,还挂着价签——应该是周明新配的。

“周明现在在哪儿?”艾一戈问。

“在家。他妈妈陪着他。”郑主任看着他,眼神锐利,“艾一戈,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但有时候,太聪明不是好事。周明家的事,你不要再参与了。对你没好处。”

“郑主任,”艾一戈直视着他,“如果周明爸爸真的犯了法,那揭露罪行,是每个公民的责任。这和聪明不聪明没关系,和是非对错有关系。”

郑主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容很苦:“你说话……不像十岁的孩子。倒像我认识的一个老朋友。”

“谁?”

“郑国栋。我堂哥。”郑主任说,“他是个法官,一辈子都在跟罪犯打交道。他常说,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最锋利——一是法律,二是良心。你有良心,这很好。但你要记住,良心需要有实力保护。你现在还没有。”

艾一戈点头:“我明白。所以我在学。”

郑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,挥挥手:“去吧。记住我说的话。周明给你的东西,看完就处理掉。别给自己惹麻烦。”

“谢谢郑主任。”

***

午休时间,艾一戈没吃饭,直接去了废品站。赵建国正在吃饭,一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看见艾一戈,他放下筷子。

“有事?”

“嗯。要再去一趟仓库。”艾一戈拿出钥匙和周明的字条。

赵建国看完,眉头紧皱:“这时候去?太危险了。李国强虽然抓了,但他的人可能还在附近盯梢。”

“必须去。周志刚的笔记本,可能是最关键的证据。”艾一戈说,“而且,我有种感觉,周明在暗示什么。‘看完烧掉’,意思是里面的内容很危险,不能留。”

赵建国想了想,站起来:“我跟你去。但这次,我们得计划好。白天去,人多眼杂,反而安全。”

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,骑车出发。白天的郊区很安静,农机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。大门上贴着封条——是昨晚警察贴的,但已经被撕开一半,显然有人进去过。

“小心点。”赵建国把车停在远处,两人步行过去。

从后墙翻进去。院子里的面包车还在,车门凹陷,玻璃碎了。汽油桶倒在地上,账本散落一地,但现金和金条都不见了——应该是被警察带走了。

按照周明的指示,找到后墙第三块砖。是红砖,看起来和别的砖没区别,但用手一推,松动了。艾一戈把砖抽出来,里面是一个塑料防水袋,包着一个黑色软皮笔记本。

他拿出来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写着:

“1996年3月12,收王总现金五万,工程款虚报。

1996年5月8,收李总茅台两箱,批地手续加快。

1996年7月23,分给张副局长三万,搞定安全检查。

1996年9月11,百货大楼启动,预计利润三百万,需打点……”

一页一页,全是受贿记录。时间,人物,金额,事由,清清楚楚。最后几页,是最近几个月的记录,其中一条让艾一戈瞳孔一缩:

“1998年7月20,收开发商刘金龙现金二十万,用于‘处理’工地事故。刘要求:若有伤亡,必须压下来,不能见报,不能立案。同意。备注:此事风险大,但利润更高。若成,可分得10%股。”

7月20。就是艾一戈重生回来的第二天。也就是说,在他回来之前,周志刚和开发商刘金龙就已经在策划“处理”事故了。他们知道工地会出事,而且准备好了掩盖。

“畜生!”赵建国咬牙骂道,“他们早就知道会出事!早就准备好了用钱买人命!”

艾一戈继续翻。最后一页,是8月5的记录:

“刘金龙催问事故何时发生。答:8月20,视察,可伪装成意外。刘要求:必须死三个人,才能拿到保险金。犹豫,但利大,可做。备注:需找替罪羊,李国强可用。”

8月20。视察。死三个人。保险金。

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刀,扎在艾一戈心上。在另一条时间线里,事故真的发生了,死了三个人,重伤七个。父亲是重伤之一。而周志刚和刘金龙,拿到了保险金,拿到了股,逍遥法外。

直到2002年,周志刚才因为其他案子。但那时,死去的人已经死了,伤残的人已经残了,一切都无法挽回。

“证据确凿。”艾一戈合上笔记本,手在抖,“他们不仅要贪污,还要人骗保。这是谋。”

“必须曝光。”赵建国说,“但光有这个笔记本不够。需要人证,需要更多的物证。”

“有。”艾一戈想起昨晚拍的照片,“我们有账本照片,有合同,有现场照。加上这个笔记本,够了。”

“那还等什么?去纪委,去公安局!”

“不。”艾一戈摇头,“8月20号,视察现场,当众曝光。要让所有人看见,让媒体拍下来,让领导当场处理。这样,才没人能压下去。”

赵建国盯着他:“你是想……在视察现场,抓现行?”

“对。”艾一戈眼睛发亮,“刘金龙肯定会去视察现场。到时候,我们当场揭露,人赃并获。区长、局长、记者都在,他想跑都跑不了。”

“太冒险了。万一他狗急跳墙……”

“所以需要计划周全。”艾一戈说,“赵叔,我们得排练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,都要想好。不能出错。”

赵建国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,突然觉得,自己活了五十年,还没有这个孩子有胆识,有谋略。他想起堂哥郑国栋常说的一句话:这世上,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士,哪怕他只有十岁。

“好。”赵建国说,“我们排练。但在这之前,笔记本要先处理掉。周明说得对,这玩意儿太危险,不能留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把笔记本一页页拍照,然后真的烧了。在农机站的空地上,点起火,看着那些罪证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烟雾升起,在午后的阳光下扭曲,像不甘心的冤魂。

烧完,艾一戈把灰烬踩散,埋进土里。做完这一切,他看向远方工地的方向。

倒计时,十天。

***

下午放学,艾一戈直接去了工地。他想看看李国强被抓后,工地是什么状况。

出乎意料,工地很平静。工人们照常活,机器照常运转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仔细看,能看出不同——监工的人不见了,工头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,工人们活时眼神飘忽,心神不宁。

他找到父亲。父亲在搭脚手架,和几个工友一起。看见他,父亲愣了一下:“一戈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来看看。”艾一戈说,“爸,李国强被抓了,工地没事吧?”

“暂时没事。”父亲压低声音,“但听说开发商刘金龙亲自来了,在工棚里开会。估计要换新的包工头。”

“刘金龙来了?”艾一戈心里一动。

“嗯。开着一辆黑色轿车,带了两个人,看着不像好人。”父亲说,“一戈,你赶紧回家。这里不太平。”

“爸,刘金龙长什么样?”

“四十多岁,戴眼镜,有点胖,左边眉毛上有颗痣。”父亲描述,“说话挺客气,但眼神很凶。工人们都怕他。”

艾一戈记住了。他告别父亲,在工地里转了一圈。工棚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,车牌尾号888,很扎眼。车里坐着一个人,在抽烟,眼睛扫视着周围。

是刘金龙的手下。在盯梢。

艾一戈装作捡废铁的孩子,慢慢靠近工棚。工棚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。

“……李国强那个废物,这点事都办不好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应该就是刘金龙,“现在警察盯上了,账本也丢了。周志刚那边估计也悬。”

“刘总,那8月20号的事……”另一个声音问。

“照常进行。”刘金龙说,“事故必须发生。但方法要变。不能再用脚手架了,太明显。用……用电。电线老化,漏电事故,很常见。”

“可万一查出来……”

“查出来也是意外。”刘金龙冷笑,“电工是老张吧?给他点钱,让他把线路搞乱。到时候就说他作不当,全推到他身上。”

“老张家里困难,能同意吗?”

“不同意?他儿子在重点中学,一年学费多少?他老婆有病,吃药多少钱?”刘金龙的声音很冷,“告诉他,事成之后,给他五万。不同意,就让他儿子退学,让他老婆断药。他自己选。”

艾一戈听得浑身发冷。这些人,为了钱,真的什么都得出来。推卸责任,威胁利诱,视人命如草芥。

他悄悄退开,心里有了新计划。原来的“演示”是针对脚手架隐患,但现在,刘金龙要制造触电事故。计划必须调整。

他需要找到电工老张,先一步阻止。

***

离开工地,艾一戈去了邮电局,用公用电话打给赵建国,约在废品站见面。然后,他去找电工老张的家。

老张家在城南的棚户区,很偏僻。一排低矮的平房,墙皮剥落,屋顶盖着油毡。艾一戈敲了敲最里面那间的门。

开门的是一个女人,四十多岁,脸色蜡黄,不停地咳嗽。是肺病,艾一戈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
“找谁?”女人问。

“我找张叔,张电工。我是他工友的儿子。”艾一戈说。

“老张还没回来。你进来坐吧。”女人侧身让他进屋。

屋子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灶台。墙上贴着很多奖状,是“三好学生”“优秀班部”,名字都是同一个:张明远。

是老张的儿子。在另一条时间线里,艾一戈记得,老张在事故中被当成替罪羊,判了三年。他儿子张明远因此辍学,去南方打工,后来杳无音讯。他老婆的病没钱治,一年后就去世了。

一个家,就这么毁了。

“阿姨,您这病,得去医院看看。”艾一戈说。

“去什么医院,费钱。”女人苦笑,“老张那点工资,还不够明远的学费。我这病,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
正说着,门开了。老张回来了,看见艾一戈,愣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”

“张叔,我叫艾一戈,艾建国的儿子。”艾一戈站起来。

“老艾的儿子?”老张打量他,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
“有很重要的事。”艾一戈看看他老婆,“张叔,能出去说吗?”

两人走到屋外的巷子里。天色已经暗了,路灯还没亮。老张点了一支烟,烟雾在暮色中缭绕。
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
“刘金龙找你了,对吧?”艾一戈直接问。

老张手一抖,烟差点掉地上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听见了。在工棚外面。”艾一戈看着他,“张叔,你不能答应。那是犯法的,要坐牢的。”

老张沉默了,狠狠抽了几口烟,然后说:“我也不想。可我没得选。明远的学费,下个月就要交,两千块。他妈的药,一个月五百。我工资才八百。刘金龙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五万……五万啊,够明远上完高中,够他妈治病……”

“然后呢?你坐牢了,明远怎么办?阿姨怎么办?”艾一戈问,“张叔,你知道刘金龙要你做什么吗?不是小事故,是要死人的事故。死了人,就是重大责任事故,要判重刑的!”

老张手在抖:“他说……说是小事故,电一下,不会死人……”

“他骗你的。”艾一戈说,“他要的是死人,至少三个。因为死人才能拿到保险金,才能把责任全推给你。张叔,你想想,如果真死了人,你还能出来吗?明远还能上学吗?阿姨还能治病吗?”

老张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在暮色中哭得像孩子。

“我没得选……真的没得选……”

“你有得选。”艾一戈也蹲下来,看着他,“张叔,你帮我,我们一起揭发刘金龙。8月20号,视察那天,你当场揭发他的阴谋。我有证据,有账本,有录音。只要你在现场作证,他就跑不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艾一戈握住他的手,“张叔,我知道你害怕。我也害怕。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,就做错事。做错事,一辈子良心不安。做对事,哪怕再难,心里是坦荡的。”

老张抬起头,眼睛红肿:“你一个孩子,为什么要管这些事?”

“因为我爸在工地活,因为我不想看见有人死,不想看见像你这样的家庭被毁掉。”艾一戈说,“张叔,你帮我,也是在帮你自己,帮明远,帮阿姨。”

暮色完全降临了。巷子里很暗,只有远处人家的灯火。老张看着那些灯火,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扔掉烟头,用脚踩灭。
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,但很坚定,“我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如果我出事了,进去了,你得答应我,照顾明远和他妈。明远是个好孩子,学习好,有出息。不能因为我,毁了他的前程。”

艾一戈伸出手:“我答应。但张叔,你不会出事。我们会赢的。”
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一只是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电工的手,一只是细嫩的、但充满力量的孩子的手。

***

晚上七点,废品站。

赵建国、张铁军、老张,还有艾一戈,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前。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。

艾一戈讲了白天听到的刘金龙的计划,讲了老张的处境。赵建国拿出笔记本,开始重新制定计划。

“原来的演示是针对脚手架的,但现在刘金龙要制造触电事故,我们的计划必须调整。”赵建国在纸上画着示意图,“8月20号上午,视察团来的时候,刘金龙肯定会让老张去作某个电路,制造‘意外’。”

“我可以提前在电路上做手脚。”老张说,“让它在安全的状态下‘出问题’。比如,让电闸跳闸,但不会伤人。这样既能让领导看见隐患,又不会真的出事。”

“但刘金龙要的是死人。”张铁军说,“如果只是跳闸,他肯定不满意。可能会亲自下手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双重准备。”艾一戈说,“第一,老张这边,制造一个‘可控的事故’。第二,我们要有人盯住刘金龙和他的人,如果他们想制造真正的事故,就当场制止。”

“谁去盯?”赵建国问。

“我。”张铁军说,“我在工地时间久,熟悉他们的人。我带几个信得过的工友,暗中盯着。一旦他们有动作,我们就冲上去制止。”

“但这样一来,你们就暴露了。”赵建国说,“刘金龙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张铁军说,“李国强倒了,工人们现在都憋着一股气。只要有人带头,很多人都愿意站出来。这些年,刘金龙和李国强克扣工资,欺压工人,大家早就受够了。”

艾一戈听着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就是人民的力量。平时沉默,但到了关键时刻,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。

“好。”赵建国在纸上写下计划大纲,“那我们分三步走。第一步,老张提前在电路上做安全改造,确保无论如何不会出人命。第二步,张铁军组织工人,在视察当天暗中监视刘金龙的人。第三步,艾一戈和我,负责在领导面前‘演示’隐患,并当场出示证据,揭露真相。”

“时间呢?”老张问。

“视察是上午九点半开始,预计十点左右到工地。”艾一戈回忆着另一条时间线里的时间,“我们必须在十点之前,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。十点十分,领导到达核心区域时,开始演示。”

“演示什么?”老张问。

“演示两个隐患。”艾一戈说,“第一,脚手架的焊接缺陷。用振动器,在领导面前让裂缝扩大。第二,电路的违规改造。老张,你要在领导面前,当场指出电路的问题,并演示如果作不当,会发生什么。”

“但这样我会暴露……”

“就是要你暴露。”艾一戈说,“但不是作为罪犯,是作为举报人。你要当场说出刘金龙的阴谋,说出他威胁你的事。我们会配合你,出示证据。在那么多领导面前,刘金龙不敢动你。”

老张犹豫了。这是要他当众和刘金龙撕破脸,风险极大。

“张叔,”艾一戈看着他,“这是唯一能救你,救你全家的办法。你站出来,是英雄。你沉默,是帮凶。你选哪个?”

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。老张看着灯焰,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。

“我。反正横竖都是死,不如死得像个男人。”

计划初步确定。接下来是细节推敲,是各种可能性的预案,是每个人的台词和走位。他们排练到深夜,一遍又一遍,直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该说什么,该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位置。

临走时,赵建国叫住艾一戈,给了他一个小本子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我这些年收集的,关于建筑安全的法律法规,还有事故案例。”赵建国说,“你拿去看看,到时候跟领导说话,要有理有据。法律条文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
艾一戈接过本子,很厚,字迹工整。他能想象,多少个夜晚,赵建国在灯下整理这些,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。今天,这一天来了。

“赵叔,谢谢您。”

“又说谢。”赵建国摆摆手,“快回去吧。记住,从今天起,每一步都要小心。刘金龙不是李国强,他更狡猾,更狠毒。”

“嗯。”

艾一戈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夜色深沉,星空稀疏。他抬头看着那些星星,想起母亲说的话:每一颗星星,都是一个离开的人,在看着我们。

他想,那些在另一条时间线里死去的人,那些伤残的人,那些破碎的家庭,他们的星星,也在看着吧。看着这一世,有没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。

会的。他对着星空默默说,这一次,会的。

到家时,父母还没睡。母亲在缝衣服,父亲在抽烟。看见他回来,母亲放下针线,父亲掐灭烟。

“一戈,过来坐。”父亲说。

艾一戈坐下。母亲给他端来一碗热粥,是绿豆粥,清凉解暑。

“一戈,”父亲开口,声音很沉,“工地上,是不是要出大事?”

艾一戈心里一紧:“爸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不是傻子。”父亲看着他,“李国强被抓,刘金龙来了,工人们都在传,说8月20号要出事。还有人看见,你跟老张,跟张铁军,跟废品站的老赵,在秘密商量什么。”

原来父亲都知道了。艾一戈放下碗,决定说实话。

“爸,妈,8月20号,工地视察那天,刘金龙要制造事故,骗保险金。他想让老张当替罪羊。我们在计划阻止他。”

母亲手里的针掉在地上:“天啊……这、这是要人命啊!”

父亲脸色铁青:“你们打算怎么阻止?”

“在领导面前,当场揭发。”艾一戈说,“我们有证据,有人证。只要领导在场,媒体在场,他就跑不了。”

“太危险了!”母亲抓住他的手,“一戈,你不能去!那些人是亡命徒,什么事都得出来!”

“妈,我必须去。”艾一戈说,“如果我不去,事故就会发生,会死人,爸可能会受伤,很多家庭会毁掉。我不能看着不管。”

“可你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
“孩子也能做对的事。”艾一戈看着母亲,“妈,你教我,做人要正直,要有良心。现在,就是该正直、该有良心的时候。”

母亲哭了,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。父亲搂住她,看着儿子,眼神复杂。

“一戈,爸不拦你。”父亲终于说,“因为你是对的。爸当过兵,知道什么叫责任。你做的事,是在救人,是在维护正义。爸支持你。”

“老艾!”母亲抬头。

“但爸有个条件。”父亲继续说,“爸跟你一起去。爸虽然没文化,但有一把力气。谁想动我儿子,先从我身上踏过去。”

艾一戈鼻子一酸。他想起另一条时间线里,父亲为了救他,腿受了伤,从此残疾。但这一世,父亲依然愿意为他拼命。

“爸,你不用去现场。你在外面接应就行。”

“不,我要去。”父亲很坚决,“我要亲眼看着,那些坏人被绳之以法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我艾建国的儿子,是个英雄。”

母亲看看丈夫,看看儿子,终于擦眼泪,笑了,笑容里有泪,有骄傲。

“好,我们一家人都去。妈虽然没本事,但能做饭,能送水。妈给你们当后勤。”

一家三口,在深夜的灯光下,手握着手。窗外,夜色浓重,但屋里的光很暖,很亮。

倒计时,九天。

夜还很长,但一家人在一起,就不怕了。

***

夜深了,艾一戈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他爬起来,走到天井里。

井在月光下沉默着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,把手放在井沿上。井水很凉,能感觉到水面下,时之石在微微震动,像心跳。

“你也在紧张吗?”他轻声说。

井水泛起涟漪,绿光一闪而逝。是老去的艾一戈,在回应他。

“我们会赢的,对吧?”他问。

没有声音,但一股暖流从井水传来,流过他的掌心,流遍全身。是肯定的回答。

他抬头看着星空。那些星星,在夜空中闪烁,像无数双眼睛,在看着这个世界,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,要做的这件大事。

他会赢的。必须赢。

为了父亲,为了母亲,为了老张一家,为了所有在工地上流汗流血的人。

也为了,那些在另一条时间线里,没能等到正义的人。

夜风吹过,很凉。但艾一戈心里,有一团火在烧。

那团火,叫正义,叫良心,叫一个十岁孩子,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相信。

倒计时,九天。

每一秒,都很重。

但每一步,都必须走稳。

他转身回屋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战士,走向属于他的战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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