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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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在轮回中选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沈放醒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第一样东西,是她的眼睛。
顾云娘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,看着他。灶台上的油灯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颧骨照得很亮。她的眼睛很红,手指捏着勺柄,在微微发抖。
“云娘。”他叫她。
“别说话。喝药。”
她喂他喝完了一整碗。第三天夜里,他终于退烧了。她趴在他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条给他擦汗的帕子。他把自己那件旧棉袄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天亮的时候,她醒了。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衣服,愣了一下。
“云娘,”他说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但我不能娶你。我是一个走江湖的,没有。”
“我不怕漂泊。”她说。
“我怕。我怕你跟着我受苦,怕你儿子跟着我受委屈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糙,但很热。
“沈放,你别走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别走了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留下来。住在我家里。行医也好,做什么都好。你不要走了。”
窗外开始下雪了。雪花落在瓦片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放把药箱从客栈搬到了染坊后院。她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,靠窗放了一张桌子,他把药材一包一包地码好。他在镇上开了一间小药铺,就在染坊隔壁。她帮他把铺子收拾净,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。
镇上的人一开始不信任他,但慢慢的,有人来找他看病了。他医术好,穷人来看病不收诊费。她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饭,粥和咸菜,有时候加一个鸡蛋。中午一起吃饭,晚上关了铺子,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。她儿子在旁边跑来跑去,追萤火虫。
“沈叔叔,你看,亮了!”
“看到了。放了它吧,它会想家的。”
儿子把手张开,萤火虫飞起来,亮着尾巴,飞进了夜色里。她靠在他肩上,他搂着她。风吹过来,带着栀子花的香味。
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。他看诊,她染布。他学会了染布的基本功夫,她学会了认几味简单的药材。儿子管他叫“沈叔叔”,叫了两年,有一天忽然叫了一声“爹”。沈放愣了很久,眼眶红了。
第三年的春天,镇上爆发了一场小瘟疫。沈放没没夜地看诊,熬药,顾云娘帮着煎药、送药。两个人忙了整整一个月,瘟疫终于控制住了。最后那天晚上,她靠在他肩上,累得说不出话。
“云娘,”他说,“我们成亲吧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没有彩礼,没有聘礼,连一身新衣裳都给不了你。”
“我不要那些。”她说,“我只要你。”
他们在镇上的小庙里拜了堂,请了几个邻居吃了顿饭。她穿了一件新染的青色衣裳,是他帮她染的。他学了好久,染出来的青色总是不对,深浅不匀。但她穿着那件衣裳,在灯下站了很久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,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他们一起过了四十多年。他活到了六十八岁,她活到了七十一岁。他先她三年走了。
临终前,他握着她的手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云娘,那天早上的粥,咸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早上,她给他送的早饭。粥煮咸了,咸得发苦。他什么都没说,喝完了。
“你当时怎么不说?”
“怕你不高兴。”他笑了,“后来……后来就习惯了。”
她哭了。她也笑了。
“沈放,”她说,“你骗人。咸的。你喝了四十多年的咸粥,你怎么不说?”
“你做的,不咸。”
她握着他的手,握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凉了。
她活到了七十一岁。死的那天,是秋天。院子里的桂花开了,满院子都是香味。她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一块青色的布头——他第一次染的那块,颜色深浅不匀,边角都磨毛了。她留了一辈子。
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,她让他走了。她没有说“你别走了”。他也没有留下来。他们错过那场雪,错过那四十多年的子。他们没有一起变老,一起看桂花,一起等萤火虫。他们永远的错过了。
而在这里,她闭上眼睛的时候,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她知道,在那边,他会等她。会背着一个旧药箱,站在一个地方,等她来。
她会走过去说:“沈放,我来了。”
他会说:“云娘,你来了。粥煮好了,这次不咸。”
她笑了。这辈子,她欠他一碗不咸的粥。下辈子,一定给他煮一碗刚刚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