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发来一个链接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菲儿拿过手机。
页面跳转，是一个娱乐媒体的专访视频。
标题加粗标红：《新晋主唱白薇薇首度回应前任清唱事件》。
视频里，白薇薇坐在采访间。妆容精致，穿着当季高定，背景是某娱乐频道的logo。
记者举着话筒问：“最近《新生代歌手》播出，前主唱林菲儿的清唱片段在网上热度很高，你怎么看待这件事？”
白薇薇对着镜头笑了笑，拨了拨头发。
“清唱是挺厉害的。”
她语气轻松，“但我觉得，一个真正的歌手，应该把精力放在打磨作品上，而不是靠一些‘意外’来博眼球。”
记者立刻抓住了话柄，追问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她在炒作？”
白薇薇无辜摆手：“我没这么说。但我听说，当时话筒连坏了三次，她站在台上一点都不慌。这正常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对着镜头挑了挑眉。
“正常人遇到设备故障，第一反应不是应该慌张吗？她不慌，只能说明她早就知道话筒会坏。”
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苏棠把手机拍在茶几上。
“她什么意思？暗示你故意弄坏话筒自导自演？脸皮怎么这么厚！”
林菲儿看完了视频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把手机推还给苏棠。
“随她说。”
“你就不生气？”苏棠瞪着眼，“她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！”
“生气有用吗。”林菲儿拉开椅子坐下，拿起桌上的铅笔。
“你可以发微博澄清啊！或者让节目组放出后台的监控录像！”
“澄清什么？”
林菲儿头都没抬，盯着五线谱。
“话筒是不是我弄坏的，节目组最清楚。周恺到现在都没出来说话，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，顺便吃一波争议的流量。我这个时候跳出来，反而帮她带了热度。”
苏棠卡壳了，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那你就这么算了？任凭她泼脏水？”
林菲儿把铅笔放下。
伸手拿过立在桌边的旧吉他，抱在怀里。左手按住品丝，右手搭上琴弦。
“跟她吵架？浪费时间。”
手指拨动。
《我们的爱》前奏在仄的出租屋里流淌出来。
和弦复杂，节奏极快。
林菲儿盯着谱子，没再看手机一眼。
但网络上的风向，并没有如白薇薇预期的那样发展。
下午三点。
林菲儿还在反复推敲副歌进入高前的那半拍停顿。
苏棠窝在沙发上，突然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哈！林菲儿你快看！网友把她冲了！”
林菲儿没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苏棠自顾自地念了起来，声音越来越高。
“‘你唱一首原创出来看看？’‘FR把你捧起来你就这水平？只会在这阴阳怪气？’”
“‘人家清唱热搜第一，你呢？演唱会修音都救不回来，哪来的脸评价别人？’”
苏棠从沙发上跳起来，趿拉着拖鞋跑到书桌前，把屏幕怼到林菲儿眼前。
“还有这个！有个百万粉的音乐UP主做了一个对比视频！”
视频标题：《降维打击！什么是真正的神级现场？》
画面被一分为二。
左边，是林菲儿在《新生代歌手》舞台上的清唱。
没有伴奏，没有混响，光线很暗。声音一出来，空灵。
右边，是白薇薇前几天在一场大型商演上的直拍。
顶级音响设备，半开麦。
唱到副歌高音部分，气息乱了，声音发飘，最后一句明显破音。
对比太惨烈了。
一边是纯靠嗓子硬刚全场。
一边是设备拉满依然翻车。
播放量突破了五百万，弹幕密密麻麻，几乎盖住了白薇薇的脸。
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”
“修音师尽力了，奈何正主实在带不动。”
“就这水平还敢碰瓷林菲儿？谁给她的勇气？”
微博上，#白薇薇炒作#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第十。
白薇薇的团队开始疯狂删除评论区的不利言论。
但越删，网友的逆反心理越重。
苏棠盯着屏幕，手指飞快滑动：“‘删评的速度比你唱歌的速度还快’——这条太损了，我必须点个赞。”
林菲儿停下手里的吉他。
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，切断了余音。
“闹够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没够！我能看一天！”苏棠头也不抬。
林菲儿没再理她，拿起笔，把刚才弹错的一个和弦划掉，重新写上正确的标记。
实力才是硬底牌。
同一时间。
城市另一端的FR乐团工作室。
“砰！”
黄汉建把手里的马克杯砸在墙上。
陶瓷碎片四溅，褐色的咖啡渍顺着墙壁流下来。
“谁让她说这些的？！”
黄汉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采访视频，手指发抖。
“我之前是不是说过，不要去惹林菲儿！不要跟她正面冲突！现在好了，全网都在看我们的笑话！”
陈建楠坐在真皮沙发上，手里夹着一没有点燃的香烟。他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！”
黄汉建转过头，盯着陈建楠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公关部那边已经压不住了！王总刚才打电话过来把我们骂了一顿！白薇薇是他塞进来的人，现在出了这种事，他觉得是我们没教好！是我们没把林菲儿踩死！”
陈建楠收回视线。
他低下头，把手里的香烟慢慢揉碎。
细碎的烟丝掉在羊毛地毯上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办公桌前，双手撑着桌面。
“这个乐团，没有存在的意义了。”
声音不高。
黄汉建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建议解散。”陈建楠看着他。
黄汉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你疯了？！我们谋划了这么久，好不容易把她踢走，把所有的歌曲版权都捏在手里！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，你跟我说解散？！”
“赚钱？”陈建楠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你看看现在的情况。她的清唱片段在热搜上挂了三天，一首没发行的破歌全网播放量破千万。白薇薇被骂得连微博评论区都不敢开。”
他绕过办公桌，走到黄汉建面前。
“王总那边，今天早上已经暗示要撤资了。”
陈建楠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解散，等她自己动手吗？”
黄汉建的呼吸急促起来：“她能什么？她现在连个公司都没有！”
“等她翻旧账。”陈建楠盯着他。
“等她拿着那段在后台录下的音频去找媒体？等她把我们当年怎么骗她签合同、怎么利用条款把她踢出局的细节，一点一点全抖出来？”
黄汉建没接上话。
嘴唇动了两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她现在没动手，不是因为她忘了。”
陈建楠近了一步。
“是因为她还没腾出手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“等她腾出手来，等她在那个节目上彻底站稳脚跟，等她拿到足够的话语权——”陈建楠盯着他，“你觉得她会放过我们吗？”
黄汉建后退了一步，腰撞在办公椅的扶手上。
他想起了林菲儿被赶走那天晚上的眼神。
没有哭闹，没有歇斯底里。
陈建楠没再管他。
转身走到衣帽架前，拿下自己的黑色外套穿上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了一下。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。
“解散。至少是我们自己散的，不是被她搞散的。这样以后在圈子里，还能留点体面。”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
留下黄汉建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满地的陶瓷碎片，没动。
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。
是《新生代歌手》节目组发来的最新一期预告。
预告片的封面上，只有林菲儿一个人。
手里抱着一把旧吉他。
看着镜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