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。
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，斜落在书桌的五线谱上。
林菲儿捏着铅笔，笔尖停在纸页边缘，推敲着和弦的走向。
门铃响了。
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。
苏棠在厨房对付两个瘪的苹果。
听到动静，她关了水龙头。
随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，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灰色夹克皱巴巴的，腋下夹着个磨掉皮的公文包，看着跟推销保险似的。
“找谁？”苏棠堵在门口，上下打量来人。
男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：“林菲儿在吗？我是《新生代歌手》的总导演，周恺。”
苏棠愣住了，手里的半个苹果差点掉地上。
林菲儿放下铅笔，转过身。
“方便进去坐坐吗？”周恺往屋里张望。
林菲儿站起身，把还处在宕机状态的苏棠拉到一边，让开半个身子：“进。”
周恺迈步进屋。
一室一厅的老破小，空间仄。
靠墙一张旧沙发，中间横着张掉漆的茶几。
最抢眼的是窗前那张大书桌，上面堆满散乱的五线谱。
旁边立着一把旧吉他，琴颈边缘的漆面早就磨没了。
周恺环顾一圈，视线在桌面上停滞两秒。
“你就住这儿？”他转过头，“就在这里写歌？”
林菲儿拉过一把折叠椅，推到他面前：“这里挺好。”
周恺没坐折叠椅，径直走向那张旧沙发坐下。年久失修的弹簧闷响了一声。
苏棠端来一杯白开水搁在茶几上，退到厨房门口，靠在门框上竖耳倾听。
周恺没碰水杯，直奔主题。
“昨天那期节目播了。你的清唱片段，一晚上播放量破了千万。”
他盯着林菲儿，语速很快，“今天上午，企鹅视频的运营总监亲自给我打了电话。节目从B级资源提到了A级，首页推荐位给满。”
林菲儿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，没接话，等着下文。
“你给节目带来了热度。”
周恺身体前倾，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摆出谈判的架势。
“但你现在单枪匹马。没公司，没团队。FR那边恨不得把你踩死。你真以为靠一次清唱就能站稳脚跟？”
林菲儿看着他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。”
周恺抛出筹码，“我想请你当这一季的王牌选手。从下一期开始，你的单人镜头翻倍。出场顺序，你挑最好的位置。伴奏团队换业内顶级的，修音师单独给你配一个。”
他停顿半秒，抛出底牌：“还有，决赛保送名额。只要你留在节目里，前三必定有你一个。”
厨房门口，苏棠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周恺看着林菲儿，等着她点头答应。
林菲儿靠在椅背上：“不用。”
声音很平。
周恺皱起眉，以为听错了：“不用？”
“我不需要特殊待遇。”林菲儿看着他，“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舞台。唱得好晋级，唱不好淘汰。”
周恺笑出声。
“公平？”
他站起身，在狭窄的客厅里踱了两步。
“你在这个圈子待了六年，你跟我谈公平？上一期是话筒坏了，下一期呢？伴奏带出错？耳返没声音？还是评委席上再多两个打低分的？没有节目组保你，你真能安稳唱完一首歌？资本要捏死你，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”
苏棠在厨房门口攥紧拳头，手背青筋直跳。
林菲儿低头，看向桌上那叠五线谱。
那是她昨晚熬了个通宵改出来的和弦。
她重新抬起头。
“我不选保送。”林菲儿语气平静，“但我可以给你更高的热度。”
周恺停下脚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菲儿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五线谱。
“下一期，我唱原创。以后每一期，我都可以唱原创。”
周恺的视线落在那堆密密麻麻的音符上。
“只要节目组保证设备不出问题，不涉评委打分。”
林菲儿看着他，“我就能让这档节目的播放量，每期都翻倍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周恺做了十几年综艺，脑子里有一把算盘。
保送一个选手，会惹来争议，甚至得罪FR背后的资本。
但如果顺水推舟，包装出一个“对抗资本的原创天才”，那将是现象级的爆点。
企鹅视频要的是KPI。他要的是收视率。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。
周恺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折叠椅上的女孩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拍了拍夹克上的褶皱，“我答应你。公平竞争。我不涉打分，保证设备正常。谁要在我的场子里搞小动作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林菲儿点了一下头。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周恺提出要求。
“说。”
“下一期的原创，必须是爆款。”
周恺目光直视过来，“《天若有情》的红利吃完了，清唱的噱头也用过了。你需要新东西证明自己。”
林菲儿没有犹豫：“可以。”
周恺问：“写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什么歌？”
林菲儿把桌上的铅笔扔进笔筒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周恺没再追问。他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边，手搭上门把手，又停了下来。
“对了。”周恺回头，“我回去会把赛制改一下。增加原创作品环节的权重。”
林菲儿看着他。
“企鹅那边要看数据。原创热度高，我得把声势造大。你最好别让我失望。”
说完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“咔哒”响过，客厅重归安静。
苏棠从厨房快步走到茶几旁，两眼放光。
“他刚才说什么？”苏棠拔高了音调，“改赛制？”
“嗯。”林菲儿转过身，重新面对书桌。
“为了你一个选手改赛制？他疯了？”
“不是为了我。”林菲儿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。
抽屉里叠着一摞五线谱。最上面是那首《天若有情》。
她把这首拿开，下面压着另一份谱子。
“是为了数据，为了收视率。”
林菲儿把那份谱子拿出来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指尖抚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。
那是昨晚一遍遍推翻重来的心血。
苏棠凑过脑袋，视线落在抬头加粗的四个字上。
《我们的爱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