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79,632。”我说。
赵阳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连数字都记住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不是记住了。
是那个23块钱，我忘不掉。
回到家，我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赵阳泡了杯茶放在我面前。
“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从小到大，一共从家里拿过多少钱？”
我想了想。
大学四年，生活费一个月800，自己做家教补了一半。真正从家里拿的，大概每月四五百。
四年，大概两万多。
毕业以后就没拿过了。
结婚给了6000。
再没有了。
“两万多加6000。”赵阳说，“你从你爸妈那里一共拿了不到3万块钱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哥呢？”
我算了算。
小学到高中的补习班，保守估计12万。大学学费加生活费，大概8万。考研辅导班，1万多。结婚首付28万。
加起来，将近50万。
现在又拿了500万。
“550万和3万。”赵阳说。
我看着茶杯，没说话。
“你要是想给，我不拦你。”赵阳说，“但你想清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赵阳说，“你从小就这样。你妈说什么你都听。你哥不说话你也不追。你嫂子欺负你，你就忍着。你觉得只要你退一步，大家就能好好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可是你退了一辈子了。”赵阳的声音低下来，“他们好了吗？”
我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“我去想想。”我把茶杯放下，“你别管了。”
赵阳看着我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忍住了。
他起身去了厨房。
我听到他开始洗碗的声音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，不是那79,632块钱。
是23块。
妈陪我去看婚纱。
那是我结婚前，妈唯一一次主动说要陪我做一件事。
她那天精神不错，穿了件新外套。
到了商场，她帮我拎包，帮我拉裙摆。
我试了三套婚纱，她坐在旁边看。
试第三套的时候，她说了一句：“这套好看。”
我从镜子里看她。
她在笑。
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，妈最温柔的笑。
回去的路上，出租车上，妈坐我旁边，窗户开了一半，风吹进来。
她说：“结了婚好好过。”
我说：“嗯。”
那趟出租车，23块。
嫂子记下来了。
妈陪女儿最后一次出门的23块钱，嫂子分文不差地记在了账本上。
我翻了个身。
枕头湿了一块。
6.
第二天嫂子就发来了微信。
“妹妹，昨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我没回。
下午她又发了一条：“不是催你哦，就是想确认一下，免得拖久了双方都不好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晚上，哥打电话来了。
“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嫂子的事……你别往心里去。她这个人你也知道，就是账算得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是那个钱……你看能不能先给了？”
我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她跟我闹呢。”哥说，“说分家的事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——”
“她不舒服？”
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这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