够力荐小说推荐网
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

第2章

高瘦的人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,刀刃的光在秦昊脸上扫过。他歪着头打量秦昊,像在打量一件送到门口的东西。

“铜镜呢?”

秦昊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的目光从高瘦身上移到矮壮身上——那个人站在秦建国椅子后面,一只手按着椅背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握着一伸缩棍。两个人的气都是暗紫色的,跟沈万泉一样,但淡了很多。不是正主,是跑腿的。

“先放人。”

高瘦的人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,像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。

“秦昊,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?你爸在我们手里,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?”

他把折叠刀举起来,刀尖对准秦建国的脖子,隔着两步的距离,虚虚地点了一下。秦建国的眼睛瞪大了一些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——不是害怕,是在警告秦昊不要说。

秦昊看懂了父亲的眼神。那意思是:别给他们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铜镜,举起来。

烂尾楼五楼的光线很暗,只有从没有窗户的墙洞里透进来的夕阳,把铜镜的边缘镀上一层暗红色。镜背上那块镶嵌物在光线下微微闪了一下,透出一丝幽蓝。

高瘦的人眼睛亮了。他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一下,又缩了回去——很克制,但秦昊看到了那种贪婪,像狗看到了肉骨头。

“扔过来。”

“我说了,先放人。”

“你他妈——”矮壮的人从后面骂了一声,举着伸缩棍就要往前冲。高瘦的人伸手拦住了他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种眼神秦昊太熟悉了——他们在盘算,拿到东西之后怎么处理这两个人。

秦昊的手心在冒汗,但他没有慌。他在等。

“行。”高瘦的人转过身,走到秦建国椅子后面,把折叠刀收进口袋,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开始解绑在椅子上的绳子。“你数三下,我放人,你把东西扔过来。”

“一。”

绳子松了一圈。

“二。”

秦建国椅子后面的绳子全松了。

“三——”

秦昊没有把铜镜扔出去。

他把铜镜重新揣回了口袋。

五楼安静了一秒。高瘦的人愣在原地,手上还捏着解开的绳子,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愕然,又从愕然变成了暴怒。矮壮的人直接冲了过来,伸缩棍举过头顶,带着风声砸下来。

秦昊往旁边闪了一步。棍子砸在他身后的水泥柱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水泥碎渣崩了他一脸。矮壮的人收不住力,身体往前栽了一下,秦昊抓住这个空档,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。

这一脚没什么章法,但胜在突然。矮壮的人膝盖一弯,整个人歪倒在地,伸缩棍脱手飞出去,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滚到墙角。

高瘦的人反应快得多。他没有冲过来,而是转身一把掐住秦建国的后颈,把老人从椅子上拽起来,挡在自己身前。那把折叠刀又掏出来了,这次没有虚晃,刀尖直接抵在秦建国的喉咙上。

“再动一下,我捅进去。”

秦昊停住了。他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,盯着高瘦的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慌张,但更多的是疯狂——被到墙角的狗才会有的那种疯狂。

“你他妈把铜镜给我!”高瘦的人声音变了调,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腔调,而是尖厉的、刺耳的,像指甲刮在黑板上。

秦昊没有动。他的右手在口袋里,手指攥着铜镜,指节发白。铜镜在发烫——不是温热,是滚烫,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。那股热度顺着手指往上传,经过手腕、手臂、肩膀,最后汇聚到眉心。

眉心的凉意跟这股热流撞在一起,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,嗤的一声——

秦昊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
他看到的不再是人的轮廓和气的外层,而是更深的东西。高瘦的人的身体里,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——不是心脏,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,像一团被压缩的暴戾,随时都会炸开。

在那团暗红色的光旁边,有一条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线,从高瘦的人的身体里延伸出来,穿过墙壁,指向东南方向。线的尽头连接着另一个人——一个秦昊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人,很高,很瘦,站在一片黑暗中间。

那个人动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,像是有感应一样,朝着秦昊的方向转过了头。

秦昊的脑子嗡了一声,像被人用钟在耳边敲了一下。他猛地收回目光,眼前的一切恢复正常。高瘦的人还在那里,刀还抵在秦建国的喉咙上。

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
那把折叠刀的刀刃在秦建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白印,再深一毫米就会出血。秦昊看清楚了——高瘦的人不是在虚张声势,他是真的准备动手。

“我数到三。”高瘦的人咬着牙,“一。”

“二。”

秦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。

铜镜没有扔出去,而是被他握在手里,镜面朝外。夕阳从墙洞里照进来,打在铜镜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柱,正正地照在高瘦的人脸上。

那是铜镜的镜面反射的阳光。

高瘦的人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——只有一秒,甚至不到一秒。但够了。

秦昊冲上去的时侯,矮壮的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,从侧面扑过来,一把抱住秦昊的腰。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,水泥地面硌得后背生疼。矮壮的人压在秦昊身上,膝盖顶着他的肚子,一拳一拳地往下砸。第一拳砸在肩膀上,第二拳砸在肋骨上,第三拳——

第三拳没有落下来。

因为何勇到了。

秦昊没有看清何勇是怎么出现的。他只听到一声闷响,矮壮的人就从身上滚了下去,蜷缩在地上,两只手捂着后脑勺,嘴里发出猪一样的嚎叫。

何勇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甩棍——不是警用装备,看起来像是随手从地上捡的钢筋。他没有管地上嚎叫的矮壮,直接朝高瘦的人走过去。

高瘦的人慌了。他拽着秦建国往后退,刀尖在秦建国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,暗红色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。

“别过来!我他妈真捅了!”

何勇停住了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点无聊,像是在处理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。

“你捅了他,你也跑不掉。”何勇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这栋楼外面现在至少有六个警察,楼下两个,后门两个,侧面两个。你觉得你能从哪儿跑?”

高瘦的人眼睛乱转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他看了看左边的墙洞,又看了看右边的楼梯,手里的刀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“让你的人退后!给我一辆车!不然——”

何勇往前走了一步。只是一步,很轻的一步,但高瘦的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往后缩,刀子又往秦建国的脖子上压了几分。血更多了,顺着领口流进衣服里,把病号服染红了一片。

秦昊从地上爬起来,肋骨疼得他直吸气。他看了一眼何勇,何勇微微摇了摇头——那意思是:别冲动。

但秦昊等不了了。他看到父亲脖子上的血,看到高瘦的人眼睛里越来越浓的疯狂,看到那把刀在秦建国的喉咙前面抖得像一随时会断的弦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镜。

镜面上的锈迹斑斑驳驳,夕阳照在上面,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。在那些碎光的缝隙里,秦昊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

镜面上有一行字。

不是背面那行“阴阳宝圣,洞彻乾坤”,而是正面,镜面的正中间,被锈迹覆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行小字。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,因为这行字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看到。

“镜心所指,心神所向。一念起,万法生。”

秦昊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。

他没有把铜镜扔出去。他把铜镜举起来,镜面朝向高瘦的人,然后用拇指按住了镜背那块镶嵌物的正中间。

滚烫。

铜镜烫得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感觉手掌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。但他没有松手。那股热流顺着掌心涌进手臂,涌进肩膀,涌进眉心,跟那股凉意撞在一起——

镜面上闪过一道光。

不是反射的阳光,而是从铜镜内部发出的、幽蓝色的、冷冰冰的光。那道光没有照向高瘦的人,而是照向了他自己。

秦昊眼前一黑。

他看到了。
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,而是用某种更深处的感知——他看到了高瘦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。不是模糊的感觉,而是清晰的、像电影画面一样的场景:

高瘦的人左手拽着秦建国的衣领,右手握着刀,刀尖抵在喉咙左侧的颈动脉上。他在想——往左偏三厘米,一刀下去,血能喷出两米远。三分钟,人就会死。他以前过人,在南方的一个城市,也是一个不听话的线人。那次用的是绳子,这次用的是刀。无所谓,都一样。反正跑不掉了,拉一个垫背的——

秦昊猛地收回目光,大口喘着气。

他看到了。他看到了高瘦的人的记忆。铜镜给他的新能力——不只是看气,不只是看穿器物,还能看到人心。

高瘦的人要动手了。不是威胁,不是虚张声势,是真的要动手。

秦昊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
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——他朝何勇扑了过去。

不是朝高瘦的人,是朝何勇。

何勇被他撞了个趔趄,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。与此同时,一声枪响在烂尾楼里炸开了。

是楼下的警察开的枪。

高瘦的人握着刀的那只手被打穿了,折叠刀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几圈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血从高瘦的人的手掌上飙出来,他发出一声惨叫,松开了秦建国的衣领。

秦建国失去支撑,整个人往前栽倒。何勇从地上弹起来,两步冲上去,一把捞住了老人。高瘦的人捂着流血的手往后退,退到墙洞边上,看了一眼楼下——六层楼,水泥地面,跳下去必死无疑。

他没有跳。他转过身,用一种秦昊永远忘不掉的眼神看了秦昊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计算过的平静。

然后他从墙洞里钻了出去,顺着外墙的脚手架往下爬。

“追!”何勇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,把秦建国交给秦昊,自己也冲到墙洞边上往下看。楼下有警察在跑动,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,有喊叫声在回荡。

秦昊抱着父亲,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。秦建国的脖子上还在流血,但伤口不深,只是皮外伤。老人的嘴唇在哆嗦,眼睛里有一种秦昊从来没有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庆幸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
“爸。”

秦昊把父亲抱紧了一些。秦建国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只能动的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,一下,一下,很慢,很有力。

楼下的追逐声越来越远,渐渐听不到了。何勇从墙洞边走过来,把甩棍收起来,蹲在秦昊面前。

“人跑了。脚手架连着隔壁的楼顶,那边是老城区的居民区,巷子太多,没追上。”

秦昊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力气去恨或者遗憾,只是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。

何勇看了看秦昊,又看了看秦建国,站起来。

“我叫了救护车,五分钟就到。秦昊,你爸的事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昊打断了他,“该说的我会说,但不是现在。”

何勇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他转身走到矮壮的人身边,那人还蜷缩在地上,后脑勺肿了一个大包,哼哼唧唧地没完。何勇从口袋里掏出手铐,把他铐上,然后靠着墙站着,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
秦昊把父亲扶到墙边靠好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按在秦建国脖子上的伤口上。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,他换了一叠,继续按。

“爸,那本笔记本我看了。”

秦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你十年前就开始查他们了。”

秦建国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,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被揭穿了秘密的孩子——窘迫、愧疚、还有一点点骄傲。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秦建国的声音很轻,“你那时候才十五岁,还在上学。我怎么可能把你拖进来?”

“所以你一个人扛了十年?”

秦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以为我能查清楚。我以为找到证据交给警方就结束了。但我低估了他们——鬼手刘、沈万泉、还有那个站在最上面的人。这个团伙的规模比我预想的大十倍。他们不光是做高仿,他们在建立一个地下交易网络,控制整个古玩黑市的流通渠道。谁挡了他们的路,谁就得死。”

他睁开眼睛,看着秦昊。

“你妈走得早,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。我宁愿自己死在里面,也不想你沾上一点。”

秦昊的眼眶热了一下,但没有哭。他把纸巾从父亲脖子上拿开,看了一眼伤口——血已经止住了,只是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
“爸,现在我已经沾上了。”

秦建国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没有说出话来。

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红蓝色的灯光在烂尾楼的墙壁上闪烁,把整栋楼照得像一个巨大的、跳动的心脏。

何勇从墙角走过来:“救护车到了。秦昊,你先送你爸去医院。晚一点我来找你,有些事需要你配合。”

秦昊点了点头,把父亲扶起来,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走。秦建国半边身子用不上力,大部分重量都压在秦昊身上。两个人走得很慢,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。

走到三楼的时候,秦建国突然开口了。

“昊子,那面铜镜——”

“嗯?”

“不是钱叔的。是我放的。”

秦昊的脚步停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铜镜是我放在医院楼梯间的。十年前我查到钱叔的时候,就知道他手里有一批东西。其中有一面铜镜,是整套里的关键一件。我怕钱叔被人灭口之后那面铜镜会落到别人手里,就找机会把它偷了出来,藏在医院里。”

他喘了一口气,继续说:“我本来打算出院之后把它交给警方。没想到你提前捡到了。”

秦昊站在楼梯上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铜镜不是偶然捡到的,是父亲故意放在那里的。他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奇遇、所有逆袭、所有跟沈万泉的对抗——起点是父亲十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。

“爸,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?”

秦建国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
“那面铜镜不是普通的古玩。它之所以能让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——不是因为它的年代有多老,工艺有多精。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一件法器。做它的人,不是普通的工匠,是战国时期的方士。那行字——‘镜心所指,心神所向’——不是装饰,是用法。”

秦昊的手在发抖。

“你知道怎么用它?”

秦建国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认识一个知道的人。那个人——就是站在沈万泉身后的那个人。鬼手刘背后的那个人。”

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救护车的引擎声。

“那个人在找这面铜镜,找了十年。钱叔的死、我的受伤、冯远征的局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这面铜镜。三百万的鸡缸杯也好,两千万的贯耳瓶也好,都是幌子。他们的真正目标,从来都是这面铜镜。”

秦昊看着父亲,看着这个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老人,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和花白的头发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燃烧了十年的、从未熄灭的光。

“爸,那个人到底是谁?”

秦建国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——

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何勇从楼梯下面跑上来,脸色很难看。

“秦昊,沈万泉跑了。我们的人去他住处的时候,人已经走了。家里所有东西都搬空了,连一张纸都没留下。”

秦昊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何勇看了一眼秦建国,犹豫了一下:“还有一件事。我们查到沈万泉的银行记录——过去三年,他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了至少两千万。那个账户的开户地是香港,再往上追,追到了境外。”

“鬼手刘在境外?”秦昊问。

“不是鬼手刘。”何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,“是鬼手刘的买家。那些顶级高仿瓷器,大部分都流到了境外。沈万泉只是中间的一个环节,负责在国内收货和洗钱。真正的核心网络,不在国内。”

三个人站在三楼的楼梯间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

楼下救护车的灯还在闪,红蓝交替的光透过没有窗户的墙洞照进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。

秦昊扶着父亲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每走一步,他都觉得脚下的楼梯在往下沉,沉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
铜镜在他口袋里发烫。

那个人——站在沈万泉身后、站在鬼手刘身后、站在所有黑暗最深处的那个人——还在外面。

而秦昊手里,有他找了十年的东西。

继续阅读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