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历史脑洞小说《明末风起》,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,小说的主角杨麟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,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52752字,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,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,书荒必看。
明末风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十六章 暗流
五月过完,六月来了。地里的麦茬被翻进了土里,新种的大豆已经冒了芽,嫩绿嫩绿的,顶着两片子叶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杨麟蹲在地头,把那些出得太密的苗拔掉一些,间出合适的间距。李老四跟在他后面,把拔下来的苗捡起来,部还带着湿土,舍不得扔,要带回去喂鸡。
“麟哥儿,这苗不是好好的,拔了多可惜。”李老四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把豆苗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看什么宝贝。
“太密了,长不开。”杨麟头也不抬,手指准确地捏住一株弱苗的部,轻轻一提,带起一小团湿土,“你看这株,杆子细,叶子黄,留着也结不了几个豆荚。不如拔了,让旁边的壮苗多占地、多晒太阳。”
李老四将信将疑,但不再问了。他跟杨麟种了这几个月的地,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这个六岁的娃娃说的,多半是对的。他嘴上不说,心里服。
从地里回来,杨麟在溪边洗脚。水凉丝丝的,从脚趾缝里流过,带走了一身的泥和汗。他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——瘦,黑,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,颧骨比去年又高了一些,眼睛倒是亮,像是点了灯。他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陌生。这真的是他吗?一个六岁的孩子,在明末的山东山沟里,带着十几个逃难的人,种地、盖房、挖沟、立栅栏。他在现代的时候,二十八岁,在农技站里朝九晚五,最大的烦恼是年底考核和相亲对象。现在呢?现在他要想的是粮食够不够吃,冬天有没有柴烧,杨德厚什么时候会再来,县里会不会来人。
他把脚从水里抽出来,穿上草鞋,往院子里走。走到半路,看见周氏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纳鞋底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瘦瘦长长的,像一竹竿。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,去年还只是鬓角有几,现在头顶上也冒出来了,白花花的一片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娘,你怎么在外面坐着?太阳毒。”
“屋里闷。”周氏头也不抬,针线在鞋底上穿梭,一针一针的,很密,“你赵大叔在屋里磨刀,那个味道,呛得慌。”
杨麟在她旁边坐下来。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,坐上去暖烘烘的。他看着周氏的手——瘦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短,指尖上全是针眼。这双手,在杨家庄的时候织布、纺线、洗衣、做饭,现在还是织布、纺线、洗衣、做饭,但不一样了。以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眉头是皱着的,像是每一针都扎在心上。现在不皱了,甚至有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——跑调跑得厉害,但她自己不知道。
“娘,你以前在娘家的时候,会唱曲吗?”
周氏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会。我娘教过几首。嫁过来之后就没唱过了。”她把针在头发里划了一下,又继续纳,“你姥姥会唱很多。她说女人家,不会唱曲,嫁了人要受欺负。”
“姥姥说得对?”
周氏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她把鞋底翻过来,看了看针脚,又翻回去。“你姥姥走得早,我还没来得及跟她学几首,她就没了。”
杨麟没有再问。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院子里的光景。赵氏在灶房门口纺线,纺车嗡嗡地响,线轴慢慢地转,棉花在她手里变成一细细的线。孙小妹蹲在鸡窝前面,手里攥着一把谷子,一粒一粒地喂鸡,嘴里念叨着什么,像是在跟鸡说话。陈二狗在劈柴,一斧子下去,木头裂成两半,声音脆生生的,把鸡吓得扑棱棱地飞。刘篾匠坐在阴凉处编筐,手指翻飞,竹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,弯过来绕过去,转眼就编出了一圈底子。周石匠在砌灶房后面的矮墙,石头一块一块地码上去,严丝合缝,不用灰浆也稳当。李老四在院子里晒豆苗,一把一把地摊开,铺得整整齐齐。陈大山拄着一木棍,在院子里慢慢走,腿还不太利索,但已经能自己走了。
十一个人。杨麟在心里默数了一遍。十一个人,住在同一个山谷里,吃着同一锅饭,着不同的活。没有人吵架,没有人偷懒,没有人抱怨。他有时候觉得这不真实,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什么都好,什么都不用心。但他知道这不是梦。梦不会这么累,不会这么慢,不会让他每天天不亮就醒,天黑透了才睡。
“麟哥儿。”陈大山拄着棍子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他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些,脸上有了点肉,不再是一副骷髅架子。腿上的伤口也好了,结了一层硬痂,走路还不太利索,但已经不疼了。
“腿好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陈大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又抬起头,“俺想活。整天闲着,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再养几天。等痂掉了再说。”
陈大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站在杨麟面前,不走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栽在那里的树。
杨麟看了他一眼。“还有事?”
陈大山犹豫了一下,蹲下来,压低声音。“麟哥儿,俺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俺在来这儿的路上,碰见一个人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“那人说,杨家庄有个姓杨的,在县里找了个差人,要来找你的麻烦。”
杨麟的心猛地缩了一下,但脸上没什么变化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十来天前。俺从青州府往这边走,在路上碰见一个货郎,聊了几句。他说他是从杨家庄那边过来的,说杨家庄有个姓杨的,在族里当什么管事,最近在县里走动得很勤,请了一个姓孙的差人喝酒。那差人喝了酒,拍着桌子说,一个小娃娃也敢占山为王,等爷去收拾他。”
杨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个货郎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俺没问。”陈大山有些懊恼,“俺当时只顾着赶路,没多想。现在想起来,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你没跟别人说过吧?”
“没有。俺只跟你一个人说。”
杨麟点了点头。“别跟别人说。你回去歇着,腿好了再说。”
陈大山站起来,拄着棍子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走了。
杨麟坐在门口的石头上,看着院子里的光景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姓孙的差人。杨德厚在县里走动得很勤。他早就知道杨德厚不会善罢甘休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他以为至少要等到秋收,等他把粮食攒够了,把谷里的防御再加固一些,把人都训练好了,才会来。现在看来,他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他站起来,往谷口走。走到栅栏前面,他停下来,看着外面的山路。山路空荡荡的,阳光照在上面,白花花的,晃得人眼花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偏西,才转身往回走。
赵铁柱在院子里磨刀。那把旧刀已经磨得很亮了,刀面上的豁口也磨平了,但他还在磨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。杨麟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磨。
“赵大叔,刀够快了。”
赵铁柱没停手。“快了不压身。”他磨了一会儿,把刀举起来,对着夕阳看了看刃口。刃口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线,他皱了皱眉,又低下头继续磨。
“赵大叔,”杨麟的声音很低,“杨德厚可能在县里找了人。”
赵铁柱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杨麟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那道疤从耳一直延伸到下巴,被光线一照,像一条趴在那里的蜈蚣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十来天前。陈大山在路上听一个货郎说的。杨德厚找了个姓孙的差人,要来收拾咱们。”
赵铁柱没有说话。他把刀放下,站起来,走到谷口,站在栅栏后面,往外面看。杨麟跟在他后面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沉默地站着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。
“来几个人?”赵铁柱问。
“不知道。货郎没说。”
赵铁柱蹲下来,用手指在地上画。他画的是谷口的地形——栅栏的位置,沟的位置,两边山坡的高度,树林的密度。他画得很仔细,每一线条都直直的,像是在画军事地图。
“谷口窄,两边是山坡。来的人不多,咱们守得住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栅栏的位置,“这道栅栏,能挡一阵子。沟里的木桩,能伤人。山坡上可以埋伏人,用石头砸。”
“如果来的人多呢?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守不住。”
杨麟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赵铁柱说的是实话。十一个人,能打仗的只有赵铁柱一个。陈二狗算半个,力气大但不会打架。李老四老实巴交的,连鸡都不敢。周石匠力气大,但没打过架。刘篾匠更不用说了,瘦得跟竹竿似的,风一吹就倒。剩下的是女人和孩子。
“能不能把谷口封死?”杨麟问。
“封死了,咱们也出不去。”赵铁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出不去了,粮食吃完了怎么办?”
杨麟沉默了。他蹲在栅栏后面,看着外面的山路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硬拼不行,封死也不行。那就只剩下一条路——不让他们来。
“赵大叔,你说,那个差人为什么要帮杨德厚?”
赵铁柱想了想。“要么是亲戚,要么是收了钱。”
“如果是收了钱,那就有办法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杨德厚能给钱,咱们也能给。他没有的,咱们有。”杨麟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光,“他在县里有人,咱们在镇上有人。王大叔认识的人多,让他去打听打听,那个姓孙的差人是什么来路,喜欢什么,怕什么。摸清了底,就好办了。”
赵铁柱看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真不像个六岁的娃娃。”
杨麟没有接话。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了。赵铁柱说过,周氏也说过,王德厚也说过。每一次他都不接话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。他能说什么?说他是从四百年后穿越过来的?说了也没人信。就算有人信,又能怎样?
“我去找王大叔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现在去?天快黑了。”
“天黑之前能回来。”
他出了谷口,沿着山路往镇上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赵铁柱还站在栅栏后面,手里攥着那把旧刀,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谷口里面。
杨麟转过身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山路不好走,碎石硌脚,荆棘刮腿,他走得很快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。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,又从粉色变成暗红色。等他到柳河镇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王德厚的铺子还亮着灯。门开着,里面传来刨木花的声音,沙沙的,像下雨。杨麟站在门口,喘了口气,喊了一声:“王大叔。”
刨木花的声音停了。王德厚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刨子,身上全是木屑。看见杨麟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?天都黑了。”
“有事。”杨麟走进去,在一堆木料旁边坐下,“王大叔,你认不认识县里的人?”
王德厚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县里?怎么了?”
杨麟把陈大山听到的话说了一遍。王德厚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刨子放下,坐在杨麟对面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“姓孙的差人……”他念叨着,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“是不是叫孙福?”
“不知道。陈大山没说名字。”
“县里姓孙的差人不多。有一个叫孙福的,是县衙里的快班捕头,手底下管着十来个人。这个人,名声不好。”王德厚的声音低下来,“听说他吃拿卡要,什么钱都敢收。去年有个商人得罪了他,他硬说人家是盗匪,抓进县衙里关了半个月,那商人把家底掏空了才放出来。”
“能说得上话吗?”
王德厚想了想。“我有个远房表兄,在县里开杂货铺,跟县衙里的人有些来往。让他去打听打听,应该能问到。”
“麻烦王大叔了。”杨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麦收之后攒下的几百文钱,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“这是打听消息的使费。”
王德厚看了一眼布包,没有推,收了。“你回去吧。天黑了,路上小心。”
杨麟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王大叔,如果孙福真的收了杨德厚的钱,要来找麻烦,咱们能不能也给他送点?”
王德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个小娃娃,心眼倒是不少。行,我去问问。能用钱摆平的事,都不是事。”
杨麟点了点头,走出铺子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街上没有人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,发出昏黄的光。他加快脚步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路上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走得急,被石头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他爬起来,揉了揉膝盖,继续走。
走到谷口的时候,月亮刚升起来,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。赵铁柱还站在栅栏后面,手里攥着那把旧刀,像一尊石像。看见杨麟回来,他收了刀,打开栅栏门。
“怎么样?”
“王大叔去打听。说能用钱摆平的事,都不是事。”
赵铁柱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把栅栏门关上,好门闩,跟着杨麟往院子里走。两个人走在月光下,影子拖在身后,长长的,交叠在一起。
走到院子门口,杨麟停下来,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。“赵大叔,你说,咱们能守住这个地方吗?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杨麟点了点头,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所有人都睡了。灶房的烟囱里还冒着一丝热气,是赵氏临睡前封的火,留着明早起来用。鸡窝里的鸡也睡了,挤在一起,发出细微的咕咕声。
杨麟没有回屋,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大,很圆,挂在谷口的上方,像一个银盘子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短短的,胖胖的,像一个真正的小孩。
他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,有一次加班到很晚,从农技站走出来,抬头也看见了一轮圆月。那时候他二十八岁,一个人在西北的小县城里,没有什么大志向,只想着攒够了钱回老家买房结婚。现在他六岁,在明朝的山沟里,带着十几个人,要对付一个族里的仇人和一个县里的差人。
他笑了一下,说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。然后他转过身,轻轻地推开小屋的门,爬上炕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。被子是周氏新弹的棉花,软软的,暖暖的,有一股太阳的味道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——去找王德厚打听消息,等消息回来了再做打算。如果孙福真的来了,能挡就挡,挡不住就想办法。实在不行,就往山里退。野猪岭后面是大山,翻过去就是另一个县,他就不信杨德厚能追到山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