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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中午十二点整,废弃的“西山广播电台”铁塔像一生锈的巨针,直直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我把摩托车停在铁丝网缺口处,链条摩擦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刺耳。程也就缩在后座,怀里抱着那台发烫的金属盒,旺旺雨衣换成了一件迷彩服——虽然在我看来依旧像个走丢的特种兵玩偶。“老板,”他声音发颤,“林警官说这地方三年前就拆了,怎么可能有信号?”

我没回答,只是举起望远镜。镜片里,电台塔顶端的信号灯虽然早已熄灭,但塔身中部某个窗口正透出微弱的蓝光,像濒死者的脉搏。姜经纪人没跟来——我让她守在山下当通讯中转,理由是“你穿高跟鞋爬不上来”。她信了,或者假装信了,只是临走前把苏软软的U盘又塞给我一次,指尖冰凉。“司先生,”她当时说,“软软的歌声……能让人想起最想忘记的事。”我想起视频里陈建国的话:“‘涅槃’清洗记忆,‘容器’则负责装载新的记忆。”那么苏软软的歌声,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,能打开被锁住的真相。

铁丝网上的倒刺划破了我的外套,扯出几棉絮。爬到塔身中部时,金属盒的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,指示灯由绿转红,疯狂闪烁。“老板!信号源就在上面一层!”程也喊道,声音被风撕扯得破碎。我推开锈蚀的铁门,霉味混着臭氧味扑面而来。走廊尽头的广播室里,十几台老式录音设备正在运转,磁带转动的“沙沙”声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每台设备上,都用红油漆画着火焰符号,和印刷厂里的一模一样。

“司烬。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。

我循声望去,陈建国坐在转椅上,穿着那件熟悉的皮夹克,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他没死。或者说,至少此刻他还活着,尽管看起来像刚从里爬出来。“陈队,”我放下望远镜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,“视频拍得不错,就是滤镜太重,显老。”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血丝:“小烬,你还是这么会气人。”程也躲在我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:“老板……这真是陈队?那之前的尸体……”陈建国摆摆手,打断他:“别叫我陈队,我现在是‘归零会’的‘容器’一号原型体。”他掀开皮夹克下摆,腹部皮肤上嵌着个金属装置,指示灯正规律闪烁,像一颗人造心脏。

“三年前爆炸案,是我故意让你们‘发现’的假象。”他按下控制台某个按钮,广播里突然传出苏软软的歌声,纯净空灵,却让我的太阳突突直跳,“归零会用‘涅槃’药剂控制了我,但老K在死前把苏晚晚的歌声植入我潜意识——这是唯一能抵抗洗脑的东西。”歌声渐强,陈建国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,金属装置红光暴闪。“他们发现我了!”他嘶吼着,手指抠进控制台缝隙,“小烬,用这个!”他甩给我一个银色U盘,正是姜经纪人给我的那个。程也扑过去扶住他,却被一股大力弹开——陈建国周身泛起肉眼可见的电弧,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。

就在这时,广播室的门被踹开。独眼老头带着四个黑衣人闯了进来,手里端着造型怪异的发射器。“陈建国,你违反‘静默协议’。”老头声音冰冷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,“归零会将启动‘容器’清除程序。”我挡在陈建国身前,摸出裤兜里的老式——枪膛里只剩一发,是陈建国当年给我的那把。“老头,”我咧嘴一笑,“你徒弟老K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,会不会气得诈尸?”独眼老头的独眼瞳孔猛地收缩,显然没料到我知道老K的身份。趁他愣神,我猛地将U盘入控制台接口。苏软软的歌声瞬间放大十倍,通过广播塔的扩音器传遍整个山谷,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。

黑衣人们惨叫着抱住头,发射器脱手掉落。独眼老头踉跄后退,独眼充血:“你竟敢……用‘钥匙’攻击‘锁’!”我拽起陈建国,朝程也吼道:“跑!下塔!”我们跌跌撞撞冲向楼梯,身后传来设备爆炸的巨响。下到第三层时,陈建国突然瘫软下去,金属装置已经停止闪烁,像一块死肉。“小烬,”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12月7午夜,电台塔底层的地下室……有‘涅槃’的主控装置……毁了它,归零会就断了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的手垂了下去,眼睛望着虚空,像在看某个遥远的期。

程也哭喊着要背他,被我一把拉开:“来不及了!”我摸出手机,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:距离12月7,还剩五天。而此刻,山下传来警笛的长鸣,不止一辆。林辞来了,带着她的队伍。但我知道,真正的敌人不是她,而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“清洁工”。跑到塔底时,我发现铁丝网外停着的不止警车,还有一辆黑色厢式货车——车门敞开,里面堆着成箱的“涅槃”药剂,标签上的生产期全是2019年12月7。

“司烬!”林辞从警车里冲出来,警服沾满泥点,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,“上面接到举报,说你非法持有武器,还涉嫌破坏公共财产!”我没理会她,只是走到那辆货车旁,从箱子里拿起一支药剂。玻璃管里,淡蓝色液体静静流淌,像凝固的时间。“林警官,”我把药剂举到她面前,“认识这个吗?三年前你父亲负责销毁的‘涅槃’原型剂,现在正在城里流通。”她瞳孔地震,显然认出了这东西。当年林卫国“突发心脏病”前,最后一份报告就是关于这批药剂的去向。
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不是短信,是视频通话请求,来自未知号码。接通,屏幕里是姜经纪人,她身后是一片狼藉的事务所,地上躺着两个戴鸭舌帽的黑衣人。“司先生,”她声音异常冷静,“归零会的人刚来过,但他们不是来我的。”她把镜头转向桌面——那里摆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,里面是苏软软留下的另一枚戒指,内侧刻着全新的坐标:

“12月7,零点,城市地下管网中心。”

而此刻,西山的天空开始下雨,雨滴打在电台塔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我知道,这场雨会一直下到12月7午夜,洗净所有的谎言,也冲刷出最深的真相。林辞走到我身边,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,打湿了那支药剂。“司烬,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带我去那个坐标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把药剂塞进她手里,转身走向摩托车。引擎轰鸣声中,我听见程也在后座小声嘀咕:“老板,咱们是不是……要拯救世界了?”

我笑了,雨水灌进嘴里,咸涩得像眼泪。

拯救世界?不,我们只是要拯救那些被偷走的人生。

而12月7的钟声,已经隐约可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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