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重重地点头附和。
“父皇放心。”
“儿臣明便亲自挑选东宫最精锐的卫率,加上锦衣卫的高手,把坤宁宫的守卫增加三倍。”
“今在场的这些太医和太监,谁要是敢向外面泄露半个字,儿臣定叫他九族消消乐。”
朱标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这种平静让旁边偷偷竖着耳朵听的王景弘后背直冒凉风。
太子爷平里温文尔雅,得跟庙里供着的玉面菩萨一样,谁也没想到他发起狠来比朱元璋还渗人。
朱元璋满意地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。
“标儿你说得没错,但光加守卫还远远不够。”
“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,瑞宝为了救你娘亲,小脸煞白得跟张纸一样。”
“他那么点大个人儿,身子骨本来就跟嫩豆腐块似的,经得住几回这么折腾。”
朱元璋压低了嗓门,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以后咱们得定一个死规矩。”
“没有天塌地陷的大事,绝对不能再让瑞宝动用他那个治病救人的神通了。”
“他是大明的国宝,不是庙门口供人使唤的泥菩萨。”
朱标赶忙接话。
“父皇所言极是,儿臣也正想跟父皇商议这件事。”
“今天母后这一病,儿臣才真正意识到瑞宝的能力有多逆天。”
“逆天到什么程度呢?”
朱标用手指了指外面深沉的夜色。
“方才胡太医亲口下的断言,说母后心脉枯竭药石罔效,挺不过今晚。”
“可瑞宝只是趴在母后口睡了一觉,连两刻钟都不到,母后的脉象就从必死变成了比年轻人还壮实。”
“这种手段,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东西。”
朱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轻。
“那些藩王里,有几个心思活泛的叔伯兄弟,儿臣不说名字父皇也心里有数。”
“他们要是知道瑞宝能起死回生,保不齐会动什么歪心思。”
“万一有人想把瑞宝掳走当作自己的私人药炉来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朱元璋听到这话,那张粗犷的脸上气一闪而过。
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谁他娘的敢。”
“咱先把他满门抄斩再说。”
朱标没有接这个气腾腾的话茬,而是拱了拱手,开始条理清晰地列举方案。
“儿臣以为,当务之急有三件事必须立刻着手。”
“第一,今晚在场的所有太医宫女太监,必须全部造册登记并签下封口文书,由锦衣卫建档监控。”
“胡太医虽然嘴碎,但医术确实是太医院里最拔尖的,留着他有用。”
“只需派两个锦衣卫贴身跟着,让他做梦说梦话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朱元璋捋着胡子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可以,你接着说。”
“第二,从明天起,坤宁宫的防卫等级提升到跟乾清宫一样。”
“外围由锦衣卫夜巡逻,内院由儿臣亲自挑选的东宫亲卫把守。”
“任何人进入坤宁宫,不管是皇子公主还是文武大臣,必须提前半天向母后报备,经过搜身才能入内。”
朱元璋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搜身这事儿让王景弘去办,他最细心,连鞋底里藏颗绿豆都能给你抠出来。”
“第三件事最重要。”
朱标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。
“对外头的说法必须统一口径。”
“今晚母后的病,就说是偶感风寒,太医开了两副药喝下去就好了,绝口不提瑞宝治病的事。”
“至于瑞宝的那些祥瑞能力,对外只宣扬他能呼风唤雨催生五谷这种利国利民的大神通。”
“治病救人这一条,只限皇室核心成员知道,连各地的藩王都不许透露。”
朱元璋越听越觉得大儿子思虑周全。
他满脸欣慰地看了朱标一眼。
“标儿,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把你培养成了太子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这三条,咱全都依你。”
“不过咱还要再加一条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,目光落在屏风那头,透过缝隙可以隐约看见马皇后正小心翼翼地给朱瑞掖被角。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软。
“从今以后,瑞宝的吃穿用度全部按照最高规格来办。”
“他爱吃什么就给他弄什么,他爱玩什么就给他找什么。”
“御膳房那帮废物做的东西咱自己都嫌糊弄,拿来喂瑞宝咱不放心。”
“你明天替咱传个旨,让御膳房从全国各地召集最好的厨子,专门组一个给瑞宝做饭的小灶。”
朱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父皇,瑞宝现在还在吃呢,顶多喝点米糊糊,用不着那么大阵仗吧。”
朱元璋一瞪眼。
“娃子怎么了?”
“娃子就不配吃好的了?”
“你太子府里养的那匹宝马,一天吃的精料比一个千户吃得还讲究。”
“你弟弟还不如一匹马金贵?”
朱标被噎得无话可说,只好乖乖拱手领命。
“儿臣遵旨,明一早就去安排。”
父子俩商议妥当之后,才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。
马皇后一眼就看出这爷俩在背后嘀咕了什么正经事,但她没有多问,只是朝朱元璋招了招手。
“重八你过来看。”
“瑞宝刚才翻了个身,小手揪着我的领口不撒开了。”
“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认准了我这个当娘的了。”
马皇后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润光彩,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福。
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,低头一看。
果然看到朱瑞那只藕节般的小手,死死地攥着马皇后衣领上绣的一朵小牡丹花,攥得指头肚都陷进了丝绸里。
老朱那颗刚才还在运筹帷幄的帝王心,瞬间化成了一滩水。
“嘿嘿嘿。”
“这小东西劲还不小。”
“妹子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今晚你出了事,抓着你怕你跑了。”
马皇后嗔了他一眼。
“什么跑不跑的,尽说些不吉利的话。”
“你赶紧去外间将就着睡一觉,明天还有一堆朝政要处理。”
“瑞宝今晚就跟我睡在这里,有什么事我叫王景弘去喊你。”
朱元璋嘴上嘟囔着不乐意,身体倒是老老实实地被推去了外间的临时榻上。
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,还是放心不下,扯着嗓子隔着帷幔喊了一句。
“妹子,瑞宝半夜要是醒了饿了,你别自己爬起来折腾,叫咱一声,咱去热。”
马皇后的声音从帷幔那头飘过来,带着几分困倦的笑意。
“朱重八你要是再不闭嘴,你今晚就去太和殿门口站岗去。”
朱元璋终于消停了。
坤宁宫陷入了一片安宁的沉寂,只有摇篮里偶尔传出的细碎呼噜声。
这证明那个拯救了大明的小功臣正睡得天昏地暗。
朱标最后看了一眼帷幔里母亲和弟弟安详的轮廓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。
他站在坤宁宫的石阶上,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但他的口是暖的,呼吸是顺畅的。
就在今天早上,他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咳血而亡的虚弱太子。
现在他的肺病痊愈了,母后的心疾也好了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那个从五色土里蹦出来的小不点。
朱标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,喃喃地开口。
“瑞宝,大哥欠你两条命,这辈子还不清了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冽的空气,迈开大步朝东宫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坤宁宫在月色下安静地矗立着,守卫的侍卫已经换成了三倍编制,火把照得墙亮如白昼。
这座大明皇宫里最柔软的角落,从今夜起变成了整个帝国防卫等级最高的禁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