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头领走远,清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,被雾气一浸,凉飕飕的。他不敢再分心,一边闷头活,一边用眼角余光四处瞟,雾大,正好能遮掩他的小动作,可也让他心里更慌,总觉得雾里藏着人,在盯着他。
中午发窝头的时候,他比往常多拿了一个,揣进怀里,想着晚上能垫垫肚子,也能腾点时间琢磨碎玉的事。雾一直没散,一整天都灰蒙蒙的,矿场里的人都没精神,活的动静都小了不少,清玄反倒觉得踏实点,没人注意他,他就能安安稳稳熬到天黑。
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交灵石,他匆匆把筐里的灵石倒给头领,转身就往石头后跑,连脸上的石粉都没顾得上擦。
确认四周没人,雾气也慢慢散了些,他才靠在石头上,小心翼翼把碎玉和古玉一起掏出来。
两样东西放在手心,灰扑扑的,不起眼,可凑在一起,那半截纹路就更清晰了,能看出是往矿场深处延伸的样子,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光,缠在一起。清玄盯着纹路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碎玉指引的方向,竟是矿场最里面的禁区,平里头领都不让杂役靠近,说是山石松动容易塌,难道本不是因为这个?
他正看得入神,远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杂役,也不是头领,脚步很轻,很稳。
清玄吓得手一抖,赶紧把古玉和碎玉死死攥在手心,往怀里一塞,后背紧紧贴着石头,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不远处,他眯着眼看去,雾色里,那个青衣老者的身影,隐隐约约站在那里,目光直直朝着他的方向,像是已经盯了他很久。
清玄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,浑身都僵住了。
他知道,自己藏不住了。
雾还没彻底散透,微凉的风裹着石粉味,扑在脸上涩得慌。
清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头,手心攥得全是汗,把古玉和碎玉捂得发烫,连呼吸都不敢加重,一口一口憋着气,心脏咚咚狂跳,快得要蹦出嗓子眼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那道目光就钉在他身上,隔着薄雾,不凶,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,就是之前在矿场里,扫过他一眼的青衣老者。
脚步慢慢走近,老者的身影从雾里显出来,一身素净的青衣,沾了点山间尘土,看着普通,周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场,不是张执事那种盛气凌人,而是沉在骨子里的沉稳,让人不敢直视。
清玄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面上的石渣,浑身僵得动弹不得,脑子里飞快打转。
老者是不是看见了碎玉?是不是知道他怀里藏了东西?是不是要当场揭穿他?
各种念头乱哄哄挤在一起,他却不敢跑,不敢躲,更不敢问。在这老者面前,他这点引气二层的修为,跟蝼蚁没区别,跑也是白跑,只会惹来更大的祸事。
老者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没说话,就静静站着,目光落在他攥得紧紧的口处,停留了片刻。
清玄的手攥得更紧了,指节都泛了白,口的玉像是要烧起来,他甚至做好了被搜身的准备,牙齿暗暗咬着下唇,自己稳住,不能露怯。
“你叫清玄?”
老者终于开口,声音慢悠悠的,不高,却很清晰,没有呵斥,也没有质问,平和得像寻常问话。
清玄愣了一下,没敢抬头,低声应了句:“是。”声音有点发紧,带着点杂役该有的怯懦,刚好符合他平里的样子。
“凡灵,引气三年才入体,如今到引气二层了。”老者又说,语气听不出喜怒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在矿场这种地方,还能踏实修炼,不容易。”
清玄心里一紧,老者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,连他偷偷修炼都知道。
他没敢接话,依旧低着头,装作害怕的样子,身子微微缩着,跟平里被管事呵斥时的模样一模一样,半点没露出心里的慌乱。
老者看着他,目光又往他口飘了飘,忽然缓缓开口:“矿场深处的山石,戾气重,小孩子家,别乱碰不该碰的东西,安安稳稳活,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话一出,清玄的心猛地一沉。
老者果然知道!他知道石缝里有碎玉,也知道他捡了东西!
可老者没挑明,没要他把东西交出来,只是这样提醒了一句,更像是在试探,也像是在警告。
清玄顺着他的话,装作一脸茫然,抬头看了老者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怯生生地说:“我、我没乱碰,就只凿石头,交灵石。”
他演得很像,眼神里带着杂役的木讷和胆小,完全看不出心里藏着秘密。
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,没再追问,也没再提怀里的东西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青云宗里,安分守己,才能活得长久。有些事,不是你现在能掺和的,好好修炼,别想着旁的。”
说完,老者没再停留,转身就走,脚步依旧轻缓,慢慢走进雾里,身影很快消失不见,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。
直到老者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,清玄才长长松了口气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,顺着石头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,凉冰冰地贴在身上。
他摊开手心,古玉和碎玉被攥得发烫,纹路依旧隐隐相扣。
老者的话,是警告,也是提点。
他没抢东西,没为难他,反而提醒他安分,到底是为什么?
是觉得他修为太低,不值得动手,还是另有图谋?
清玄坐在地上,缓了好久,才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和石渣,把玉重新揣好,裹紧了棉袄。
他心里清楚,从捡到碎玉的那一刻,他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,只想着安稳修炼了。
老者的试探,张执事的刁难,夏清寒的关照,全都是围着这些秘密转的。
往后的子,只能更小心,更藏拙,绝不能露出半点异样,唯有尽快变强,才能攥住自己的命,才能查清这些秘密。
天色彻底黑了,山风更凉,清玄没敢再在外头久留,悄悄摸回大通铺,躺在拥挤的铺位上,闭着眼,却毫无睡意,心里一遍遍回想老者的话,一遍遍琢磨着碎玉和古玉的关联。
矿场的平静,彻底碎了,暗流,已经涌到了眼前。
被老者那番话点过之后,清玄连着几都格外安分,半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。
每天天不亮就跟着人群上工,闷头凿石头,一刻不偷懒,头领喊活就动手,喊歇息就安安静静蹲在角落,不跟人搭话,也不四处乱看,活脱脱一个最木讷、最老实的杂役模样,连平里爱找茬的头领,都没挑出他一点错处。
他是故意的。
老者的话像刺扎在心里,摆明了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但凡他敢露出一点心急、一点异样,立马就会被抓把柄。如今他修为低微,除了藏拙隐忍,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白里活,他再也不敢一边凿石头一边修炼,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活计,掌心的茧子磨得更厚了,胳膊天天酸疼,晚上收工的时候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走路都拖着脚,可他半点怨言都没有,也不敢表现出疲惫,只是默默扛着。
怀里的碎玉和古玉,他再也没敢拿出来过,就连夜里,都只敢在大通铺所有人睡熟后,悄悄摸一下,感受着那丝温凉,确认东西还在,就赶紧揣好,连纹路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他怕,怕那点微光漏出来,怕古玉莫名发烫,怕被夜里起夜的人撞见,更怕暗处的眼睛盯上。
夏清寒依旧会悄悄送来吃食和药膏,每次都是放下就走,从不露面,清玄从没跟她碰过面,只是每次看到石头旁的布包,心里就多一分疑惑。
他现在不敢再轻易接受这份好意,总觉得这关照背后,藏着跟老者、跟碎玉一样的秘密,可他又不能拒绝,矿场的窝头难以下咽,手上的伤口也需要药膏,只能把这份情,连同疑惑一起压在心底。
夜里收工后,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外头修炼到深夜,随便点一小堆火,烤烤身子,驱散白的寒气和疲惫,就早早回大通铺,躺在铺位上闭眼装睡,实则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,脑子里一遍遍梳理这些子发生的事。
老者说矿场深处戾气重,不让他碰不该碰的东西,还说他掺和不起,那矿场深处,到底藏着什么?碎玉指引的方向,就是那里,难道还有更多跟古玉一样的碎片?
还有张执事,一门心思把他往死里,是他自己的意思,还是受了旁人指使?夏清寒频频相助,是受老者所托,还是另有目的?
这些问题搅得他睡不着,可他不敢去查,不敢去探,只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,老老实实熬子。
只是隐忍归隐忍,他没忘了修炼。
大通铺里人多嘈杂,不方便,他就每天凌晨提前半个时辰醒,悄悄溜到石头后,趁着天还没亮,没人注意,抓紧时间修炼半个时辰,刚好赶在头领敲锣前回去,不耽误上工,也能悄悄积攒灵气。
引气二层的修为,就这样一点点稳固着,缓慢却扎实,古玉依旧在关键时刻给他温养经脉,只是他再也不敢依赖,全靠自己一点点吸纳灵气,生怕灵气波动过大,引来旁人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