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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合,负数不是没有,零不是终点秦一钱丽丽笔趣阁大结局免费阅读大结局

集合,负数不是没有,零不是终点

作者:商牛

字数:111529字

2026-04-07 连载

简介

都市日常小说《集合,负数不是没有,零不是终点》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,小说以主人公秦一钱丽丽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,目前处于连载状态,共111529字的篇幅,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,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。

集合,负数不是没有,零不是终点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第二章:迁徙

宁城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那份保密协议,秦一签于2007年8月15。协议的内容很简单:经调查,未发现秦一存在作弊明为,双方对此事不再追究,秦一承诺不对第三方透露调查期间的非公开信息。协议的最后一行有一句手写的补充——“本案以‘无违法行为’结案。”在此之前秦一还与福彩中心签了保密协议。

沈警官把协议装进档案袋的时候,看了秦一一眼,说了一句话:“你这个人,以后要么大富大贵,要么麻烦不断。中间状态不太适合你。”

秦一没有回答。他把协议折好放进背包的夹层里,和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放在一起。

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,宁城的夏天正热得发白。蝉鸣从行道树的树冠里倾泻下来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。秦一站在台阶上,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,然后低下头,开始计算自己的资产。

口袋里的现金:一千零四十七块。

银行账户里的钱:六百一十三万两千八百块。

这个数字的来源很简单——刮刮乐。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,八个多月的时间,他从刮刮乐上赚了将近七百万。中间有过低谷,有过连续一周没有收获的子,也有过一张票中出五万块的高光时刻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甚至没有告诉父母。他只是默默地赚钱,默默地攒钱,默默地在十五三千一百三十二张废票的基础上,把数据库扩大到了将近两千张。

两千张废票。

每一张都被他仔细地记录、分析、归类。他在那间地下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度过了无数个深夜,Excel表格从一个变成了十几个,后来又升级成了Access数据库。他甚至自学了一点简单的编程,写了一个小工具来自动分析序列号段的中奖密度。

那些废票不是垃圾。是他的基石。

而现在,他要带着这些基石,回家了。

苏城。

秦一出生在苏城下面的一个乡镇,父亲秦建国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塑料制品厂,母亲刘婷在镇上小学当了一辈子语文老师。工厂不大,但足以养活一家三口,供秦一读完大学。2007年春天,秦一还在大四下学期的时候,工厂因为一笔外贸订单的尾款被拖欠,加上原材料价格暴涨,资金链断裂,一夜之间倒闭了。

秦建国在那之后白了头发。

刘婷在那之后不再提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
而秦一,在那之后口袋里只剩九十三块钱,坐在便利店里,在餐巾纸上写下第一行公式。

他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在做什么。每次打电话回家,他都说自己在宁城“找了份工作,还行”。母亲问他做什么工作,他说“数据统计”。母亲不懂,也没有细问。

现在,他可以回去了。

临顿路是苏城老城区的一条主路,青石板路面,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,间或夹杂着几间新式的商铺。从临顿路拐进一条叫“菉葭巷”的小巷子,往里走两百米,有一栋三层的砖木结构老楼。秦一看中的那套二居室在二楼,两室一厅,朝南,采光不错,就是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——老房子的通病。

房主开价十二万,秦一还到十万,成交。

十万块,在2007年的苏城,买一套老城区的二居室,不算便宜,也不算贵。秦一没有贷款,一次性付清。中介的小姑娘接过那一摞现金的时候,手指明显抖了一下——她很少见到有人用现金买房,而且是一个看起来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年轻人。

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是2007年9月3。秦一站在菉葭巷的巷口,把房产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然后收进背包里,坐上了回乡镇的公交车。

乡镇在苏城以南三十公里,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多小时。秦一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楼房逐渐变成农田和鱼塘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——去县城上高中,去外地上大学,每一次都是离开,这一次是回来。

但和以前所有的回来都不一样。

秦建国和刘婷住在乡镇老街上的一套老房子里,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,水泥墙面,木门窗,院子里有一棵刘婷年轻时候种的桂花树。秦一推开院门的时候,刘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而是愣住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在宁城上班吗?”

“妈,我辞职了。回来住。”

刘婷的手停在半空,一件衬衫搭在晾衣绳上,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。

“辞职?你——”

“妈,你先别急。”秦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,“这是给爸还债的。”

刘婷打开信封,看到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页纸。纸上写着卡号和密码,下面有一行字:“一百二十万。够还所有的债了。”

刘婷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钱——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一百二十万——而是因为秦一的表情。那种表情她见过,在秦一高中的时候,拿回全国数学竞赛获奖证书的那天,他就是这样站在院子里,平静地递给她一张纸,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赚的。合法的方式,你放心。”

秦建国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——他最近在修一台老旧的收音机,眼睛不太好使了。他看到秦一,先是一愣,然后目光落在刘婷手里的信封上。

“怎么了?”

刘婷把那张纸递给他。秦建国戴上老花镜,看了很久。

他没有问“哪来的钱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纸,眼眶慢慢红了。

“爸,”秦一说,“所有的债,都还了。以后不用再担心了。”

秦建国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回屋里,把门关上了。过了一会儿,屋里传来一声很闷的、像是被压住的声音——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终于卸下了一座山之后,发出的第一声喘息。

刘婷站在院子里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她伸手抓住秦一的胳膊,攥得很紧,像是怕他跑掉。

“你到底……吃了多少苦?”

秦一摇了摇头:“妈,不苦。”

他没有说那些在彩票店门口翻废票被当成捡破烂的下午。没有说那些在地下室里对着Excel表格坐到天亮的夜晚。没有说那次在宁城的街头,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一个肉夹馍,他分成两顿吃,中午一半,晚上一半。没有说那些被店主白眼、被路人嘲笑、被当成骗子的子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——那是手铐留下的,已经快消了。

“妈,收拾一下东西,跟我去苏城。我在城里买了房子,你们搬过来住。”

刘婷又愣住了。

“买了房子?”

“两居室,不大,够住。老街上这个房子,先留着,偶尔回来住住。”

刘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转过身,把晾衣绳上那件衬衫重新拉平,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。

2007年9月中旬,秦建国和刘婷搬进了菉葭巷的那套二居室。秦建国在楼下的小巷口盘下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小门面,开了一家烟杂店——卖卖香烟、饮料、零食,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,但有事做,人就不会闲着。刘婷在店里帮忙,没事的时候就在门口摆个小板凳择菜,和邻居老太太聊天。

烟杂店的招牌是秦建国自己写的,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了“秦记烟杂”四个字,贴在门头上。字写得不赖,秦建国年轻时练过书法。

秦一在烟杂店帮忙了几天,然后开始做两件事。

第一件事:买电脑。

2007年9月下旬,秦一骑着自行车到苏城的观前街,在一家电脑城里花了六千多块组装了一台台式机——酷睿双核处理器,2G内存,160G硬盘,19寸液晶显示器。这个配置在当时算是不错的。他又买了一个外置硬盘,用来备份数据。

电脑搬回家的那天,秦建国帮着把桌子抬到秦一的房间里,看着儿子把主机、显示器、键盘、鼠标一样一样地连接起来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

“。”

秦建国没有再问。他不懂,但他相信秦一。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——秦一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。

第二件事:开账户。

2007年10月初,秦一带着身份证和银行卡,到苏城的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开了户。那时候A股市场正处于牛市的顶峰——上证指数在2007年10月创下了6124点的历史高点,营业厅里人声鼎沸,到处都是开户的人,柜台前排着长队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和贪婪。

柜台的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,看到秦一递过来的资料,头也没抬,机械地办着手续。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有钱人——穿着普通,表情平静,没有任何激动或焦虑的迹象。他填表的时候字迹工整,一笔一画,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。

“请问,您准备投入多少资金?”小姑娘例行公事地问。

“六百万。”

小姑娘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这是她今天经手的最大一笔开户资金,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有六百万的人。她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办手续。

秦一的开户过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。他把银行账户里的六百一十三万全部转入了账户,扣除之前买房和还债的一百三十万,账户里还剩——等等,不对。买房十万,还债一百二十万,加起来一百三十万。他之前赚了将近七百万,除去常开销,账户里应该还有五百六十多万。

数字要对上。秦一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:刮刮乐总收入约六百九十万,买房十万,还债一百二十万,烟杂店盘店加进货五万,电脑六千,其他杂项两万,剩余约五百五十二万。

五百五十二万。

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,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字:目标,一千万。

秦一选的是000578,盐湖集团——后来重组后更名为ST盐湖。

选这只的原因很简单:他在宁城的时候就做过功课。2007年初,他花了大量时间研究A股市场,不是在证券公司营业部里听消息,而是在家里对着电脑,用他在彩票上验证过的那套方法论——寻找规律。

的规律和彩票不同。彩票的规律藏在序列号里,藏在印刷批次中;的规律藏在财务报表里,藏在行业周期中,藏在资金的流向里。但底层的逻辑是一样的:在看似随机的波动中,找到非随机的结构。

2007年上半年,秦一在宁城的地下室里,除了分析废票之外,也在做另一件事——研究A股上市公司。他在网上找到了大量的公开数据:财报、行业报告、券商研报、宏观经济数据。他把这些数据全部导入了自己的数据库,用统计学的方法进行分析。

他发现了一个规律:在那些被市场忽视的角落里,有一些公司,基本面在悄悄变好,但股价还没有反映出来。这些公司往往不是市场热点,没有机构推荐,没有故事可讲,但它们有一样东西——真实的价值。

盐湖集团符合所有这些条件。

钾肥资源,国内垄断,成本低,需求刚性。2007年的半年报显示,公司净利润同比增长超过百分之五十,而股价却因为市场对周期性行业的担忧而横盘整理了将近一年——不是公司出了问题,是市场没有注意到它。

秦一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数字:000578,现价约十四元,目标价四十元以上。
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甚至没有在烟杂店和父母提起自己买了。每天早上他骑着自行车出门,说是去图书馆看书,实际上是去申城。

申城九江路。

从苏城到申城,坐火车不到一个小时。秦一每天早上六点出门,骑自行车到苏城火车站,坐K字头的绿皮火车到申城,然后换乘地铁到人民广场,步行到九江路。

九江路在申城的市中心,离外滩不远,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马路。但在2007年前后,这条路上有一个特殊的地方——申城股民聚集地。每到交易时间,九江路某证券营业部门口的小广场上,会聚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股民,老头老太太居多,也有一些中年人。他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那里,面前摊着报纸、笔记本、K线图,讨论着当天的行情。

有人带收音机,听财经广播;有人带笔记本电脑,用无线上网卡看行情;更多的人什么都不带,就是坐着聊天——聊大盘,聊个股,聊消息,聊八卦。这里没有专家,没有权威,只有一群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股民,用自己的经验和教训,交换着对市场的看法。

秦一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月。

他不说话,只是听。他带着一个笔记本,把听到的每一条有用的信息都记下来。谁在说什么,谁在推荐什么,谁在预警什么风险——全部记下来,回家之后再整理、分析、验证。

他发现,这些老股民的经验虽然粗糙,但里面有金子。那些在市场里浸淫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老江湖,他们对市场的直觉,有时候比任何数学模型都准确。他们的直觉不是天生的,是用钱亏出来的,是用时间熬出来的。

其中一个人,引起了秦一的注意。

张百万。

张百万不是真名,是绰号。据说他在九十年代就赚了上百万,在那个年代,百万身家是了不得的事情。后来几经起落,资产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,但始终没有离开股市。到了2007年,他的身家又回到了百万级别——在牛市中也算不得什么,但这个人有一种本事:他能在每一次大跌之前嗅到危险。

张百万五十出头,矮胖身材,圆脸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,像是在指挥一支交响乐队。他在九江路的小广场上有固定的位置——靠花坛边上的一个塑料折叠椅,那是他的“宝座”。每天上午九点半之前,他会准时出现,泡一杯茶,点一烟,开始一天的“工作”。

秦一观察了张百万整整一个星期,才决定上前搭话。

那天是2007年10月下旬的一个下午,收盘之后,九江路上的股民陆续散去。张百万收起折叠椅,正准备走,秦一走过去,叫了一声“张老师”。

张百万转过头,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朴素,表情认真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
“你谁啊?”

“我姓秦,苏城来的。在九江路听了一个星期了,觉得您讲得最有道理。想请您吃个饭,请教一些问题。”

张百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这种年轻人他见得多了——刚入市的新股民,赚了钱,觉得自己是股神,想找高人切磋。但大多数都是一次性的,吃个饭,问几个问题,然后就消失在人海里。

“吃饭就不必了,”张百万说,“你有什么问题,现在问。”

秦一没有犹豫,翻开笔记本,问了一个问题:“张老师,您上周说,大盘在六千点以上风险很大,建议减仓。我想知道您的判断依据是什么?”

张百万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不是新股民能问出来的。新股民不会关心“判断依据”,他们只关心“买什么”,尤其是在牛市里—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买的能涨到天上去。

“你学什么的?”

“数学。”

张百万又看了他一眼,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
“行,那就吃个饭。”

秦一在九江路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,点了四菜一汤,要了一瓶黄酒。张百万看到酒,眼睛亮了一下,但没有多喝,只倒了一杯。

饭桌上,张百万打开话匣子,从九十年代的“老八股”讲起,讲到2001年的牛市,讲到2005年的熊市,再讲到2007年的大牛市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,像是一个老兵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每一场战役。

秦一没有嘴,只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。他不记录张百万讲的那些故事——那些故事里有很多水分,他知道——他记录的是张百万判断市场的逻辑框架:用什么指标、看什么数据、关注什么信号。

“小伙子,”张百万喝了一口黄酒,说,“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
“信息。”

“不对。”张百万摇了摇头,“是耐心。信息谁都有,但不是谁都能等。”

他放下酒杯,看着秦一,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我见过太多人,买了之后,一天看八百遍行情,涨一点就卖,跌一点就慌。他们不是在,是在赌博。真正的,是买了之后,关掉电脑,该嘛嘛。等三五年之后,再回来看。”

秦一点了点头。

“你买了吗?”张百万问。

“买了。”

“什么票?”

秦一犹豫了一下,说:“盐湖钾肥。”

张百万的眼睛眯了一下——那是盐湖集团重组前的另一个名字。他没有问买了多少,只是说:“好票。但你买的时间不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大盘六千点了,随时可能见顶。你现在进去,可能会被套。”

秦一沉默了一下,说:“张老师,我不在乎被套。我在乎的是,三年之后,它值多少钱。”

张百万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欣赏,又像是感慨,还像是一点点羡慕。

“你多大?”

“22。”

“二十二岁就有这种定力,”张百万把杯子里剩下的黄酒一饮而尽,“比我强。我二十二岁的时候,还在工地搬砖呢。”

那天晚上,秦一坐火车回到苏城,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刘婷给他留了晚饭,放在锅里温着。他吃完饭后,坐在电脑前,打开行情软件,看了一眼盐湖集团的股价。

十四块二毛。

他账户里的五百五十二万,已经全部变成了这只。将近五十万股。

他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
张百万说得对。最重要的不是信息,是耐心。

他有的是耐心。

2007年剩下的子,秦一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简单。

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骑自行车到苏城火车站,坐火车去申城,到九江路听股民聊天。中午在路边摊吃一碗面或者一份盒饭,下午继续听,收盘之后坐火车回苏城。晚上在家分析数据,整理笔记,研究上市公司的财报。

他不再只关注盐湖集团了。他开始研究整个化工行业,研究钾肥的价格走势,研究国际市场的供需关系。他在网上找到了一份国际钾肥巨头Canpotex的年度报告,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它读完——不是全部读完,是读那些他需要的部分:产能、成本、定价机制、行业竞争格局。

他还学会了看F10——软件里的上市公司基本面资料。大多数人看F10只看每股收益和市盈率,他不一样。他看的是资产负债表里的“应收账款周转天数”,看的是现金流量表里的“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”,看的是董事会报告里那些隐晦的、被大多数人忽略的文字。

他发现,盐湖集团的2007年三季报里有一句话——“公司钾肥产能扩张进展顺利,预计2009年底投产。”这句话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是一句例行公事的陈述,但在秦一眼里,这是一个信号。

产能扩张,意味着未来的产量会增加。产量增加,意味着收入会增加。收入增加,而成本基本不变,意味着利润会大幅增长。

利润增长,股价就会涨。

这是最简单的数学。

2008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,1月26就是大年初一。整个2007年下半年到2008年初,A股市场从6124点一路下跌,跌到了5000点以下。营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,当初排队开户的热闹场景一去不复返。九江路上的股民也少了一大半,来的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安。

但秦一的盐湖集团,在大盘下跌的过程中,却稳住了。

十四块买的,最低跌到过十二块,但很快又回到了十四块以上。到了2008年1月,股价已经涨到了十八块。

秦一没有卖。他有耐心。

春节前,秦一在烟杂店里帮父母忙了几天。秦记烟杂的生意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——临顿路一带的街坊邻居,买包烟、买瓶水,都愿意照顾一下秦建国的生意。刘婷在店里摆了一个小摊子,卖自己腌的咸菜和萝卜,出乎意料地受欢迎。

除夕那天晚上,一家三口坐在菉葭巷的客厅里吃年夜饭。秦建国喝了两杯黄酒,脸红红的,话比平时多了一些。

“小一,”他叫秦一的小名,“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??能赚钱吗?”

“能。”秦一说。

“能赚多少?”

秦一想了想,说:“爸,你别问了。等我把钱赚到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
秦建国没有再问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说了一句让秦一愣住的话。

“你妈说,你变了。”

秦一看向刘婷。刘婷正在夹菜,听到这句话,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哪变了?”秦一问。

“说不上来,”刘婷说,“就是……你以前虽然也安静,但不是这种安静。你现在……像是心里装了很多东西,但不肯说。”

秦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妈,我不是不肯说。是说了你们会担心。”

“你不说,我们更担心。”

秦一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母亲。

“那我告诉你们一件事。我在宁城的时候,被警察抓过一次。”

刘婷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秦建国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
“别急,没事了。他们查了,我没有做违法的事。但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,不是失败,是你比别人做得好,而别人不理解你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现在做的事情,合法,合规,有依据。但别人看起来,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。所以我选择不说。不是不信任你们,是不想让你们跟着我一起承受那些不必要的压力。”

刘婷的眼眶红了。秦建国放下酒杯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秦建国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,声音有些沙哑。

那天晚上,秦一回到自己的房间,打开电脑,看了一眼账户。

盐湖集团的股价已经涨到了二十一块多。

他的账户里,将近五十万股,市值已经超过了一千万。

他没有告诉父母。他只是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鞭炮声,闭上眼睛。

一千万。

从口袋里只剩九十三块钱,到一千万,用了不到一年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他知道,盐湖集团的股价远没有到顶。四十元的目标价,是他基于2007年底的数据做的测算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公司的基本面在变好,行业的环境在变暖——2008年初,国际钾肥价格开始大幅上涨,盐湖集团的业绩爆发只是时间问题。

他没有急着卖。他有耐心。

2008年3月11,秦一卖掉了所有的盐湖集团。

那一天,股价收于四十一块八。

他精确地计算过——不是猜顶,是计算。他在2月底的时候就发现,盐湖集团的股价已经透支了2008年的业绩增长预期。市场开始变得狂热,股吧里到处都是“目标价一百元”的帖子,连九江路上的张百万都在和别人讨论这只。

秦一知道,该走了。

卖出作用了三天时间分批完成——不是因为他需要三天,而是因为他不想对股价造成太大的冲击。五十万股,如果在一天之内全部卖出,可能会把股价砸下去好几毛钱。他不愿意多付这几毛钱的“成本”。

最后一笔卖出的成交价是四十一块八。他看了一眼交易记录,然后关掉了交易软件,打开一个Excel表格,开始计算。

买入成本:约五百五十二万。

卖出收入:约一千九百三十万。

盈利:约一千三百七十八万。

加上账户里剩下的一些现金,总资产超过了两千万。

他在表格的最后一行打了一行字:“第一阶段完成。”

然后他保存文件,关闭电脑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三月的苏城,空气里有一股湿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暖意。楼下巷子里,有人在生煤炉,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和晨光搅在一起,像一幅水墨画。

秦一深吸了一口气。

该做下一件事了。

2008年4月,苏城东风中学发布了一则教师招聘公告,招聘高中数学教师一名。

秦一报了名。

这个决定让秦建国和刘婷都吃了一惊。在刘婷的印象里,秦一从来没有说过想当老师。他从小到大,对数学的兴趣远远超过对“教数学”的兴趣。

“你怎么突然想当老师了?”刘婷问。

“不是突然,”秦一说,“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
刘婷不理解什么叫“计划的一部分”,但她没有追问。她只是说:“考得上吗?”

“试试看。”

东风中学是苏城的一所重点中学,位于老城区东边,离菉葭巷骑自行车大概二十分钟。学校不大,但在苏城教育界有一定的影响力——每年高考都有几个学生考上清华北大,偶尔还能出一个省状元。

秦一参加的是苏城统一的事业单位招聘考试。笔试科目包括公共基础知识和数学专业知识。秦一在数学专业知识的考试中拿了满分——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,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的底子,应付中学数学考试绰绰有余。公共基础知识他考了七十八分,不算高,但也不低。

笔试成绩出来之后,秦一排在第一。第二名是一个叫陈蓉的女孩,比他低十一分。

面试在四月下旬的一个上午进行。秦一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衬衫——刘婷前一天晚上特意去观前街给他买的,一百二十块,不算贵,但洗得净净,熨得整整齐齐。

面试的内容是试讲,题目现场抽。秦一抽到的是“函数的单调性”。

他站在讲台上,面对五个评委,在黑板上写下了“函数的单调性”六个字。他的粉笔字不算好看,但很工整,一笔一画,像是在写数学公式。

然后他开始讲。

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教学技巧,没有用多媒体,没有用教具。他只是站在黑板前,用最朴素的语言,把“函数的单调性”这个概念从定义到判定、从理论到应用,一层一层地讲清楚。

他讲得很快,但逻辑极其清晰。每一个定义之前都有铺垫,每一个定理之后都有举例,每一道例题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学生的认知边界上——既不会太简单让人觉得无聊,也不会太难让人望而却步。

十五分钟的试讲,他用了十二分钟。

讲完之后,五个评委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主评委——东风中学的数学教研组长,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师,姓孙——摘下眼镜,看着他,问了一个问题:

“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?”

“某某大学,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。”

孙老师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她知道这个学校,知道这个专业的含金量。

“为什么来当老师?”

秦一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发现,数学最美的部分,不是那些高深的理论,而是那些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讲清楚的东西。我想试试。”

孙老师没有再问。她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分数——后来秦一才知道,那是东风中学教师招聘历史上最高的面试分数。

2008年5月,秦一收到了东风中学的录用通知。高中数学教师,事业编制,试用期一年。

他把通知拿回家给刘婷看。刘婷看了很久,然后哭了。

“你爸要是知道……”她没有说完这句话。秦建国在旁边的烟杂店里,没有听到。

秦一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那张录用通知,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
两千万。一份稳定的工作。一套老城区的房子。一间烟杂店。父母在身边,债务清零。

从宁城的那间地下室,到苏城的这间二居室。从口袋里只剩九十三块钱,到账户里躺着两千万。从被当成捡废品的,到站在讲台上教数学。

这条路,他走了不到一年。

但他知道,这不是终点。

他甚至知道,这两千万,这份工作,这套房子——都只是棋子。棋盘还很大,棋局才刚刚开始。

晚上,秦一坐在电脑前,打开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文件夹——“彩票数据分析”。里面有两千多张废票的扫描件,十几个Excel表格,一个Access数据库,还有那个他用简陋的编程技术写的小工具。

他看了一眼这些文件,没有打开。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分析”。

然后他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五月的苏城,夜晚的空气里有一股栀子花的香味。楼下的巷子里,有人在拉二胡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练习一首新曲子。远处的运河上,一艘夜航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,悠长而低沉。

秦一靠在窗台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刮刮乐废票。这是他特意留的,从宁城带回来的唯一一张废票。票面已经被刮开了,没有中奖,但背面的角落里,有他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:

“2006年12月17,第一次中奖。金额:五百元。样本数:22567。”

他看着这行字,笑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把废票小心地折好,放回口袋。

明天,他要去东风中学报到。

明天,他要开始新的身份——秦老师。

但在他心里,他永远是那个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里,在餐巾纸上写下第一行公式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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