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清晨,皎皎一出门,便是一身利落的青布男装。
长发简单束在发带里,眉眼本就清俊,这般一打扮,活脱脱一个清秀挺拔的少年郎,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婉,多了几分洒脱英气。
陆羽刚从隔壁出来,一见她这身打扮,眼底明显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漾开浅淡笑意。
“陆兄。” 皎皎大大方方走近,语气轻快,“我来跟你说一声,我要出门几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好友温晚约我,一同去城郊静心观。观里近有观梦祈福的活动,开放静室供人歇宿祈梦,不少人都去。我与她约好在观中小住两,顺便 —— 我父母家就在静心观附近,我也回去一趟,陪二老吃顿饭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几茶肆便不开门了,特地来与你说一声。”
陆羽点头,语气平和:“我知道了,你路上小心。”
皎皎应了一声,转身便要走,刚迈出两步,却被他出声叫住。
“皎皎。”
她回头:“怎么了?”
“静心观与你父母家,都不算近。” 陆羽微微蹙眉,“你打算如何去?”
皎皎笑了:“放心,温晚早备了轿子,我们一同乘坐,安稳得很。”
陆羽 “嗯” 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清爽利落的男装身影上,沉默一瞬,忽然开口:
“我听说,李季兰近来了湖州,也在静心观暂住。”
皎皎脸上的笑意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不等她开口,陆羽先一步坦然出声,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一段早已翻页的过往:
“我年少时,曾对她心生过倾慕。只是我有情,她无意。她心之所向,一直是皎然法师。”
这番直白坦白,反倒让皎皎愣在原地,一时有些诧异。
她下意识道:“陆兄,这些…… 都是你的过往旧事,不必特地与我交代的。”
话说完,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眼睛微微睁大,几分茫然几分好笑:
“等等…… 李季兰是道姑,皎然法师是僧人,道姑…… 怎么会喜欢和尚?”
那一脸认真困惑的模样,实在天真又直白,陆羽看着,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些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。
皎皎自己琢磨了两句,又忽然想起他的出身,顺口问道:
“对了,我记得你自幼是在龙盖寺长大的,那你小时候,算不算小和尚?有没有还俗?还能…… 成婚吗?”
皎皎一口气问完。
陆羽轻声解释:“我从未真正剃度,自然可以成婚。只是这些年四处漂泊,居无定所,不敢耽误旁人。”
他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:“我反倒羡慕你,能一直守着父母,有安稳的家。”
皎皎抿了抿唇,认真道:“我虽仍是一人,却也自在。”
陆羽轻声道:“你性情洒脱,看着倒比实际年纪轻许多,像十几岁的少年郎一般鲜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微低了些,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轻涩:
“而我,已经年逾不惑了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皎皎见状,立刻上前一步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,力道轻快,毫无避忌。
她一身男装,动作坦荡自然,语气笃定又认真:
“季兰道长不喜欢你,是她的损失。你有多好,我最清楚。”
一句直白又真诚的夸赞,清清楚楚落进耳里。
陆羽心口猛地一暖,一路以来的不安和顾虑,仿佛被这轻轻一拍,拍散了不少。
他垂眸,看着她落在自己臂间的手。
皎皎平里穿女装时,与他靠近总会小心翼翼,偶尔指尖相碰都会耳尖发红,拘谨又温柔。
可一旦换上男装,整个人便松快坦荡起来,会拍他、会靠近、会毫无顾忌地与他说话。
这般截然不同的小反差,落在他眼里,只觉得格外可爱。
皎皎见他不语,又拍了拍他:“我走啦,几便回。”
“好。” 陆羽收回心神,声音放得更柔,“一路保重。”
她转身迈步,青布身影轻快利落。
陆羽站在原地,望着她远去的方向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拍过的温度。
心底那点因年龄、因容貌、因过往而生的涩意,竟被她一句简单的 “你很好”,轻轻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