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气。
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,只是觉得怀里的这块玉玺像是一个活物,它在呼吸,在脉动,在和我腔里的心脏跳动着同一个节奏。
那天下午,我把牛赶回了刘老财家的牛圈,揣着玉玺回了自己那间破茅屋。
我的茅屋在村子的最东头,挨着一条涸的河沟,三间土墙茅顶的房子,漏风又漏雨。村里人都说这地方风水不好,以前是乱葬岗子,没人愿意挨着我住。我倒是不在乎,反正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,住哪儿都一样。
关上门,我点了一盏油灯,把玉玺放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上,仔仔细细地看。
这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玉玺在油灯下更加漂亮了,那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的一样,随着灯焰的跳动而流转。我试着用手指敲了敲,发出的声音不是玉器该有的清脆声响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浑厚的嗡鸣,像是远处山寺里的钟声。
我又试着把它举起来,借着月光看底部那些篆文。这次我看清了一些,除了“皇帝”两个字之外,还有“之玺”两个字,合起来应该是“皇帝之玺”。旁边还有一圈小字,我认不全,只能依稀辨认出“受命”“天”“寿”“永昌”之类的字眼。
如果这真是传国玉玺,那它应该是方圆四寸,上纽交五龙。
我量了量,四寸见方,分毫不差。再看上面的纽,正是五条龙盘绕在一起,四条青白,一条金黄,雕工精湛到了极点,每片龙鳞都纤毫毕现,仿佛随时会腾空飞起。
我又想起张夫子说过的话。他说传国玉玺最特殊的地方,不在于它的玉质有多好,不在于它的雕工有多精美,而在于它上面有一种只有真命天子才能看见的东西。
龙气。
他说始皇帝命人用和氏璧打造这枚玉玺的时候,召集了天下的能工巧匠,可谁都没办法在玉玺上刻字。因为和氏璧太硬了,什么刻刀碰上去都会崩断。后来有一个方士说,这不是凡玉,是上古时期一条应龙陨落之后,龙骨化成的玉石,凡间的工具是奈何不了它的。
始皇帝问他那该怎么办。方士说,需要用真龙之气来刻。始皇帝便割破了自己的手指,以血为墨,以指为笔,在玉玺上写下了这八个字。说来也怪,始皇帝的血一落在玉玺上,玉玺的表面就自动凹陷下去,形成了这八个字的印文。
从那以后,这枚玉玺就有了灵性。它只认真龙天子,只认身负天命之人。如果落在普通人手里,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,没有任何异象。只有真正的天子拿在手中,才能看见玉中游动的五龙。
而我,一个放牛的穷小子,看见了。
我看见玉中五龙,其中一条还睁开了眼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我不敢想。
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玉玺就放在枕边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我盯着它看了大半夜,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上,山下是茫茫云海,云海之下是万里山河。我穿着破烂的短褐,赤着脚,踩在山顶的岩石上,风吹得我瑟瑟发抖。
可我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很高大,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,长发披散着,用一木簪子别住。他的面容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雾,看不清五官,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——那种目光沉静而深远,像是历经了万古的沧桑,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