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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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尸人的命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船在海上走了两天。
东溟的海水确实是碧绿色的,像一大块翡翠被打碎了铺在海面上。阿檀第一天晕船,吐了三次,脸都白了。阿黄倒是一点事没有,该吃吃该睡睡,偶尔还跑到甲板上看风景,一副老船长的派头。
我怀疑它上辈子可能是个海盗。
“师兄,”阿檀趴在栏杆上,有气无力地说,“还有多久到?”
“快了,青棠说今天下午。”
“青棠大人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,”阿檀说,“她空手接剑刃的时候,我心脏都快停了。”
“确实厉害。”
“师兄,你说她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我想了想。“因为我们有用。”
“有用?”
“织命师和道庭斗了几千年,一直处于下风。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命锥对折、能看到锥外之人的人——在他们眼里,这可能是一张能翻盘的牌。”
阿檀歪着头想了想。“所以我们是棋子?”
“目前是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阿檀没有再问。她趴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,若有所思。
海平线上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黑点越来越大,变成了一座岛。
青圭岛。
青圭岛比我想象的大得多。从远处看,它像一块竖起来的玉圭,通体碧绿,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建筑。岛的最高处有一座白色的宫殿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戴了一顶王冠。
船靠岸的时候,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,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碧绿色的丝带。她的五官很精致,柳叶眉,丹凤眼,气质优雅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母亲,”她朝青棠微微行礼,“一路辛苦。”
这就是苏慕。
东域少织主,青棠的女儿。
比我想象的年轻,比我想象的好看,也比我想象的——冷。
苏慕看向我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就是易垣?”
“是。”
“母亲在信里提过你,”苏慕说,“说你能看到锥外之人。”
“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锥外之人,”我说,“我只知道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。”
苏慕微微挑眉,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。
“有趣,”她说,“跟我来。”
青圭岛上的建筑都是用珊瑚和贝壳砌的,但和碧波镇那种简陋的棚屋不同,这里的建筑精致得像艺术品。每一面墙上都刻着灵纹,有的是装饰性的花纹,有的是功能性阵法,还有的我看不懂。
“那些是织命术的符文,”苏慕注意到我的目光,“每一座建筑都是一个巨大的命锥模型。”
“命锥模型?”
“织命师研究命锥的方式,就是模仿它、拆解它、重组它,”苏慕说,“只有真正理解命锥的结构,才能改变它。”
“听起来像解剖学。”
苏慕停下脚步,转头看我。
“解剖学?”
“上辈子学过的一个词,”我说,“就是把人或动物切开,看里面长什么样。”
苏慕沉默了两秒。“你这个比喻,虽然粗俗,但很准确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我没有夸你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当夸奖听了。”
苏慕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我。
阿檀在后面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师兄,你别惹她。”
“我没惹她。”
“你就是在惹她。”
阿黄走在最后面,看着我们,翻了个白眼。
它在说:你们人类真无聊。
青棠的宫殿在岛的最高处,叫“织宫”。
名字挺文艺,但里面的摆设一点都不文艺。大厅里没有花瓶,没有字画,只有一张巨大的石桌,上面摆满了各种灵纹图谱和命锥模型。
“坐,”青棠在主位上坐下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我和阿檀坐下。阿黄趴在我脚边。
苏慕站在青棠身后,像一个沉默的影子。
“易垣,”青棠开门见山,“你知道为什么道庭要抓你吗?”
“因为我的命锥被对折过,违反了‘因果不可改’的教义。”
“这只是表面原因,”青棠说,“真正的原因是——你的命锥对折方式,是道庭从未见过的。他们害怕你。”
“害怕一个收尸人?”
“害怕未知,”青棠说,“道庭最大的恐惧,就是出现他们无法控制的东西。你就是那个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就是一只被他们追着打的过街老鼠?”
青棠笑了。“你这个比喻,倒是形象。”
“我这人没什么优点,就是比喻多。”
苏慕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,似乎在提醒我不要太贫。
“易垣,”青棠收起笑容,“我帮你,是有条件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说。”
“我要你加入织命师。学习织命术,帮我们研究命锥对折的技术。作为交换,东域会保护你,不让你被道庭抓走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们研究命锥对折,是为了什么?”
青棠和苏慕对视了一眼。
“为了改变这个世界,”青棠说,“道庭说命锥不可改,我们偏要改。道庭说因果是天定,我们偏要证明因果由人。几千年来,织命师一直在做这件事。但我们的技术遇到了瓶颈——我们只能微调命锥,无法真正‘对折’。而你的命锥,恰恰是对折的。”
“所以你们想研究我。”
“研究你,也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听起来像把小白鼠关在笼子里,说‘我们在保护你’。”
苏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“易垣,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……”
“这么什么?”
“这么不客气。”
“习惯了,”我说,“收尸人不用对死人客气。对活人,我也不太会。”
青棠举起手,制止了苏慕继续说下去。
“易垣,我理解你的警惕。换作是我,我也会怀疑。但我可以向你保证——在东域,你是安全的。没有人会伤害你,也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“那你可以现在就走,”青棠说,“因果卫还在东域外面等着你。但你可以试试你的运气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阿檀拉了拉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师兄,我觉得她们是好人。”
阿黄打了个哈欠。
它在说:随便你。
我想了很久。
“我答应,”我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学织命术。不是被研究,是学。我要知道怎么改命锥。”
青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改我自己的命锥,”我说,“我不喜欢被人告诉我‘你的命锥是天生的,你只能接受’。我要自己改。”
青棠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客气,是真的高兴。
“苏慕,”她转头对女儿说,“你带他去学。”
苏慕微微皱眉。“母亲,他才刚来……”
“正因为刚来,才要让他知道,”青棠说,“织命师不是把他当工具。我们是把他当自己人。”
苏慕看了我一眼,目光复杂。
“跟我来。”
苏慕带我去了织宫的东侧,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房屋,门口挂着“织命学堂”的牌子。
“这里是培养织命师的地方,”苏慕说,“你从最基础的开始学。”
“我看得懂灵纹吗?”
“看不懂就学。”
“我学东西很快。”
苏慕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我。
“易垣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怕我?”
“怕你什么?”
“怕我这个人,”苏慕说,“我是少织主。在东域,所有人见到我都会紧张、会害怕、会讨好。你不一样。你说话像……像我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在我眼里,你确实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苏慕愣了一下。
“你有命锥,你有因果,你也会死,”我说,“和碎星滩的那些死人没什么区别。只是你现在还活着。”
苏慕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你总是说‘习惯了’。”
“因为被人说奇怪,我确实习惯了。”
苏慕终于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见你的老师。”
织命学堂的老师是一个老头,姓墨,头发白得像雪,脸上全是褶子,笑起来像一朵菊花。
“你就是那个命锥对折的小子?”墨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“看着也不像什么天才。”
“我也没说过我是天才。”
“那你来学什么?”
“学怎么改命锥。”
“改命锥?”墨老头哼了一声,“你连命锥是什么都不知道,就想改?”
“所以我来学。”
墨老头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牌,扔给我。
“这是织命术入门。三天之内,把里面的内容背下来。”
“背下来就行?”
“背下来只是第一步。第二步是理解,第三步是运用,第四步是忘掉。”
“忘掉?”
“忘掉你学过的东西,才能真正掌握它,”墨老头说,“不然你永远只是模仿,不是创造。”
我把玉牌收好。
“谢谢墨老师。”
“别叫我老师,”墨老头说,“等你通过了我的考验,再叫。”
“什么考验?”
墨老头没有回答,转身走了。
苏慕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墨老头是织命师里最严格的老师。他带过三百多个学生,只有十二个通过了他的考验。”
“另外三百多个呢?”
“放弃了。”
“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苏慕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也许吧,”她说,“明天开始上课。今天你好好休息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易垣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在你眼里我也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不敢说。”
苏慕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阿檀从旁边探出头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师兄,苏慕姐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没想多!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!”
“阿檀,你才十五岁,不懂这些。”
“我十五岁了!什么都懂!”
阿黄趴在地上,发出一声长叹。
它在说:你们人类真麻烦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