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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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烬孤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一章 乱葬残骨，无家可归
苍澜界，青阳城。
隆冬的风裹着碎雪，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，阴云沉沉压在天际，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，将城南那片连绵的乱葬岗，笼得如同人间炼狱。
这里是青阳城最肮脏、最卑贱的角落，埋着无人认领的孤魂，丢着烂透的残尸，腐臭与寒气缠在一起，连野狗都不愿久留，唯有两个蜷缩在破草席里的身影，在尸堆旁苟延残喘。
少年陈一缩在养父身侧，单薄的破麻衣本挡不住刺骨寒风，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，嘴唇乌青，瘦骨嶙峋的小手死死攥着养父粗糙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今年不过十二岁，却早已尝遍世间苦楚。
从记事起，他就待在这乱葬岗，没有姓名，没有来历，被爹娘遗弃在尸堆里，是捡了他，用一口口坟头供品、半块半块的粗粮，把他拉扯大。是个半疯的老头，平里总是眼神浑浊，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，唯独对他，藏着几分笨拙的温柔，会把仅有的粮全塞给他，会用自己的破棉袄裹住他，会在他被人打骂时，疯疯癫癫地冲上去护着。
可这份温柔，在这弱肉强食的凡界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灾星！又在这里碍眼！”
尖利的咒骂声划破风雪，乱葬岗管事王婆子拄着拐杖，扭着臃肿的身子走过来，三角眼斜睨着陈一，眼底满是嫌恶与鄙夷。她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袍，手里拎着半袋发馊的剩饭，却不是来施舍，而是来驱赶。
“谁准你们待在这里的？青阳城的晦气，全是你这个小灾星带来的！当年若不是捡了你，也不至于疯疯癫癫，落得这般下场！”王婆子抬脚就踹向陈一的后背，力道极重，少年本就虚弱，当即被踹得扑倒在冰冷的泥地里，掌心擦过碎石，渗出血丝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却不敢哭，也不敢躲。
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打骂。
全城的人都叫他灾星，说他命格不祥，生来就克父克母，待在哪里，哪里就有灾祸。孩童朝他扔石子，商贩骂他乞丐，世家子弟拿他取乐，连这守乱葬岗的王婆子，都能随意折辱他。
“别……别打他……”慌忙扑过来，把陈一护在身下，浑浊的眼里带着惧意，佝偻着身子对着王婆子连连作揖，“我们走，这就走，求你，别打他……”
“走？往哪走？”王婆子嗤笑一声，拐杖狠狠戳在地上，“这乱葬岗也是你们能随便待的？赶紧滚出青阳城，不然我就喊人，把你们俩丢去喂妖兽！”
她说罢，将手里那半袋馊饭狠狠砸在地上，饭粒混着泥雪溅了陈一一身，扬长而去，临走前还不忘低声啐了一口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——这小子身上的气息古怪得很，她得赶紧把消息报给赵家跟济世善堂，也好换几个赏钱。
陈一趴在怀里，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不懂，自己从未害过人，为何所有人都要这般对他。
他更不懂，自己的身体为何总是异样。每逢阴雨天，经脉就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痛，浑身发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，偶尔情绪激动时，周遭的风都会莫名停滞一瞬，可下一秒，剧痛就会席卷全身，让他痛不欲生。
轻轻抚摸着他的头，粗糙的手掌蹭过他冻得通红的脸颊，低声呢喃：“一一不怕，没事了，爹在……”
这是陈一唯一的慰藉，也是他在这炼狱般的世间，唯一的光。
可这份光，很快就被笼罩而来的伪善，蒙上了一层剧毒的面纱。
不远处的官道上，一行人缓缓走来，为首的少年身着锦袍，面容俊朗，身后跟着一众家丁，正是青阳城少城主赵虎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看似悲悯地望着乱葬岗的方向，引得路旁行人纷纷称赞。
“赵少城主心善，又来给乱葬岗的苦命人施粥了。”
“是啊，少城主幼时受过战乱苦，最懂底层人的难处，真是青阳城的大善人。”
赵虎闻言，嘴角笑意更浓，缓步走到陈一与面前，蹲下身，将热粥递到陈一面前，语气温柔：“天寒地冻，快喝了暖暖身子吧，别冻坏了。”
陈一抬起头，看着眼前温热的粥碗，又看了看赵虎温和的眉眼，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。他长这么大，从未有人这般对他说话，这般给过他热乎的吃食。
他怯生生地伸出手，想要接过粥碗，指尖刚碰到瓷碗，就被猛地拉住。
看着赵虎，眼底的惧意更甚，疯癫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清醒，死死攥着陈一，拼命摇头，嘴里反复念着：“不能要……不能碰……走，快走……”
赵虎脸上的笑意不变，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老人家怕是吓傻了，罢了，粥放在这里，你们慢慢吃。”
他放下粥碗，起身离去，转身的瞬间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狠戾，对着身后家丁低声吩咐：“盯着这小子，别让他死了，也别让他跑了，叔父要的人，出半点差错，你们提头来见。”
家丁躬身领命，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。
陈一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，又看着养父惶恐的模样，满心疑惑。他不懂，为何养父要拒绝这份善意，为何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城主，会让养父如此害怕。
就在他怔神之际，一道温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，轻柔得如同春暖风：“可怜的孩子，冻成这样，怎敢在这乱葬岗久待。”
陈一回头，看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妇人，面容温婉，眉眼慈悲，正是青阳城人人称颂的大善人，济世善堂堂主苏婉娘。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衣，缓步走到陈一身旁，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，动作温柔至极。
“我是济世善堂的苏婉娘，平里专救苦命人，”苏婉娘笑着，眼底满是共情，伸手轻轻摸了摸陈一的额头，指尖划过的瞬间，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气渗入陈一体内，试探着他的经脉，“孩子，你命格特殊，常年待在这尸气重的地方，迟早会熬坏身子，若是后无处可去，便来善堂找我，我给你一口饭吃，给你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，话语真诚，像是黑暗里递来的一盏明灯，让受尽欺凌的陈一，瞬间红了眼眶。
他看着苏婉娘慈悲的眉眼，看着她递来的棉衣，心里那道冰冷的防线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他以为，自己终于遇到了好人，终于能摆脱这乱葬岗的苦楚，终于能不用再挨打，不用再挨饿。
他不知道，这看似温暖的善意，全是裹着蜜糖的毒药。
苏婉娘看着他懵懂的眼神，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贪婪的笑意，转瞬即逝。这孩子体内的时光气息，比她预想的还要浓郁，再过不久，等道体彻底成型，便是她炼药的绝佳药引，至于什么慈悲善人，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假面罢了。
风雪更急，阴云更浓。
乱葬岗上，残骨遍地，寒意刺骨。
陈一攥着苏婉娘递来的棉衣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身旁惶恐不安的养父，手里捧着那碗赵虎留下的热粥，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