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二个周四,体育委员张伟在早自习时抱着一摞报名表冲进教室,差点撞翻讲台上的粉笔盒。
“春季运动会!下周五!”他把报名表拍在第一排课桌上,声音洪亮得把几个还在打瞌睡的同学彻底震醒,“表在这儿,想报名的自己看,今天放学前把名字报给我!”
教室里瞬间炸开锅。寒假刚过,不少学生还沉浸在懒散状态里,运动会就像一针,把整个班的情绪都挑了起来。
“一千米谁报?去年咱们班这个倒数第二!”
“跳高!我要报跳高!”
“女生八百米还差一个人……”
陈末从数学预习中抬起头,看了眼窗外。三月初的天气还带着寒意,但场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芽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课桌上,把摊开的《寒假集训题集》映得发亮。
寒假二十天,他有十五天泡在市数学会的集训班里。每天上午三小时高强度的竞赛培训,下午自己刷题,晚上预习新学期内容。林薇也在,他们坐前后桌,休息时会讨论题目,偶尔她会拿出吉他,在空教室里弹那几首简单的曲子。
他确实学了点吉他。手指按和弦按得生疼,但能磕磕绊绊弹出《小星星》的旋律时,林薇难得地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但真实。
“陈末,你报什么?”沈岩从前座转过头,手里已经拿了一张报名表,“我报了跳远和四百米接力。你体育那么好,不报几个?”
陈末接过沈岩递来的表。男子列了一排:100米、200米、400米、800米、1500米、跳高、跳远、三级跳、铅球、4×100米接力、4×400米接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小学时他参加过运动会,拿过短跑和跳远的奖,但上初中后就没再关注过这些。成绩、排名、竞赛,这些才是他生活的主线。
“报个一千五吧。”沈岩怂恿,“你耐力好,上次体测一千米全班第一。一千五就是多跑半圈,没问题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
“别再说啊,今天就得定。”沈岩压低声音,“你看林薇,她肯定报。她体育也不差,上次八百米女生里排前三。”
陈末下意识看向第四组靠窗的位置。林薇正低头看报名表,手指在表格上移动,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竞赛题。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小的阴影。
体育课,张老师让大家热身跑圈后,把所有人召集到场中央。
“运动会是班级集体活动,每个人都得参与。”张老师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声音洪亮,“要么报,要么当后勤,要么写通讯稿。总之不能闲着。体育委员,报名情况怎么样?”
张伟举起手里的表格:“男生还差很多,一千五没人报,四百米接力还差一棒,跳高也缺人。女生这边……”
“男生都积极点!”张老师扫视全班,“尤其是学习好的同学,别整天坐在教室里,出来动动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,听见没?”
几个男生低下头。陈末感觉到张老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。
自由活动时,男生们聚在篮球场边。张伟拿着报名表到处游说:“陈末,你真不报?你上次体测一千米三分二十,跑一千五稳稳拿分。咱们班体育一直不咋地,你得出份力啊。”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陈末说。
“还考虑啥,名字给你写上了啊。”张伟说着就要动笔。
“等等。”陈末按住表格,“一千五什么时候比?”
“下周五上午,第二个。”张伟眼睛一亮,“报了?”
陈末看了眼远处。林薇和几个女生在跑道旁压腿,她穿着蓝色的运动服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她似乎在和同桌说什么,嘴角有很淡的笑意。
“报了。”陈末说。
“太好了!”张伟大笔一挥,在男子1500米那栏写下陈末的名字,“再报个接力吧?四百米接力缺一棒,你爆发力好,跑最后一棒。”
“行。”
“够意思!”张伟用力拍他肩膀,“这下咱们班有戏了!”
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。李老师讲完新课,离下课还有十分钟,她合上课本。
“运动会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李老师说,“我强调两点。第一,安全第一,比赛前做好热身,量力而行。第二,这是班级活动,希望大家团结协作,运动员全力比赛,后勤同学做好保障,宣传组多写稿子。咱们学习要争第一,体育也要有拼劲。”
教室里响起掌声。李老师看向陈末:“听说你报了一千五和接力?”
陈末站起来:“嗯。”
“好,为班级争光。”李老师点头,“但也别耽误学习,注意平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下课铃响,李老师走出教室。陈末收拾书本时,王超凑过来:“你真报一千五啊?那可累人了,要跑三圈半。”
“试试吧。”陈末说。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。小学毕业后就没再长跑过,体力还行,但专项训练是零。
“林薇也报了。”王超压低声音,“女生八百米和四百米接力。她体育还真不错,看不出来。”
陈末看向林薇的座位。她不在,可能去办公室问题了。桌面上摊着数学练习册,页边写满了细小的批注。在课本和练习册之间,露出半张报名表的一角,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和。
放学后,陈末推着自行车出校门,在公交站旁看见了林薇。她今天没等妈妈的车,背着书包站在站牌下,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。
“你妈妈没来接?”陈末停下自行车。
“她今天开会。”林薇摘下一只耳机,“我坐公交。”
“哦。”陈末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应该骑车回家,但脚像钉在地上。
公交车来了。林薇刷卡上车,陈末鬼使神差地把自行车锁在站牌边,也跟着上了车。车很空,两人并排坐在后门边的座位上。
“你报了一千五?”林薇问。
“嗯,还有四百米接力。”陈末说,“你报了八百和接力?”
“对。”林薇看向窗外,“班主任说每个人都要参与。”
“你练过跑步吗?”
“小学练过一阵,后来停了。”林薇说,“现在只是体育课跑跑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陈末说。他想起小学时,他拿过校运会短跑冠军,奖状现在还压在抽屉底层。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得像上辈子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。三月的傍晚,天黑得还早,街灯已经亮了。透过车窗,能看见路边店铺的灯光,行人匆匆的影子。
“竞赛集训的题,”陈末找了个话题,“最后那套模拟卷,你做了吗?”
“做了,错了一道填空题。”林薇说,“题目有歧义,我理解错了。”
“我错了三道。”陈末说,“组合题总是想不到简单方法。”
“多练练抽屉原理和极端原理。”林薇说,“孙老师说下次集训要讲图论,那部分更难。”
“你预习了?”
“看了一点,概念很多。”林薇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“这是孙老师给的图论入门,你要看吗?”
陈末接过。册子很新,封面上印着“图论初步”,里面是打印的讲义,页边有手写的笔记。他翻了几页,看到“欧拉图”、“哈密顿图”、“平面图”这些陌生的名词。
“有点难。”陈末说。
“慢慢看。”林薇说,“市赛在三月底,还有时间。”
公交车到站了。陈末跟着林薇下车,才发现这不是她家那站,而是一个体育馆附近的站台。
“我要去体育馆。”林薇解释,“报了个短训班,练一周跑步。”
陈末愣住:“专门为运动会?”
“嗯。”林薇说,“既然报了,就想跑好点。”
她说的很自然,就像说“既然学了,就要学好”一样。陈末突然觉得自己太随意了,报了名,却没想过要认真准备。
“在哪个体育馆?”
“前面那个,市体育中心。”林薇指了指方向,“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末说,“我能……一起去看看吗?”
林薇看了他两秒,点头:“好。”
市体育中心很大,田径场在室外,红色的塑胶跑道在夕阳下泛着暖光。已经有不少人在训练,有中学生,也有成年人。林薇带他走进更衣室旁的休息区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练正在等人。
“周教练,这是我同学陈末。”林薇介绍,“他也报了运动会,想来看看。”
周教练打量了陈末一眼:“你也跑步?”
“一千五和接力。”
“耐力啊。”周教练点点头,“行,既然来了,一起热身吧。林薇的课是一对一,你可以在旁边自己练,有问题可以问。”
陈末换了运动服——幸好书包里常年备着一套。热身时,他观察林薇。她的热身动作很标准,每个拉伸都做到位,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。
热身完,周教练给林薇布置任务:“今天主攻速度耐力。先慢跑两圈,然后做四组400米间歇跑,每组休息两分钟。注意节奏,前两百米控制,后两百米加速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走上跑道。
陈末自己热身完,也上了跑道。他没制定计划,就想着先跑几圈试试。塑胶跑道很有弹性,踩上去很舒服。他调整呼吸,用中等速度跑起来。
第一圈,轻松。第二圈,呼吸开始加重。第三圈,腿有些沉。他跑到第四圈时,林薇开始她的间歇跑。
他看见她加速,蓝色运动服在夕阳下像一道流动的光。她的跑姿很标准,摆臂有力,步伐稳定。第一个400米跑完,她看了眼手表,调整呼吸,然后走回起点。
两分钟休息结束,第二个400米。这次她速度更快,最后五十米有明显的冲刺。陈末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做什么都能做好——因为她从不敷衍,哪怕是跑步,也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去对待。
四个400米跑完,林薇的头发已经被汗湿透,脸颊泛红。她走到场边,拿起水瓶小口喝水。陈末跑完第五圈,也停下来,走到她旁边。
“你跑得好快。”陈末喘着气说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林薇说,“周教练说我的速度耐力不够,后程容易掉速。”
“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林薇看了他一眼:“你一千五,最好也练练间歇跑。长跑不完全是耐力,也需要速度。”
“我……不知道怎么练。”
“我可以把训练计划发你。”林薇说,“但你要坚持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周教练走过来,给林薇分析刚才的数据:“第一组1分15秒,第二组1分12秒,第三组1分18秒,第四组1分20秒。看到了吗?后面两组掉速明显,说明耐力储备不足。明天继续练这个,目标是四组都能稳定在1分15秒以内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认真记下。
训练结束,两人在更衣室门口等。天色已经全黑,体育馆的照明灯亮起,把跑道照得雪白。几个夜跑的人还在继续,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。
“你每天放学都来练?”陈末问。
“这周每天,下周看情况。”林薇说,“竞赛题也不能落下。”
“你时间安排得过来吗?”
“挤一挤总有的。”林薇说,“每天少睡半小时,中午不休息,时间就出来了。”
陈末想起她眼下偶尔出现的淡淡青黑。原来那不是熬夜学习,而是把所有时间都塞满了,连睡觉都要压缩。
“你这样……不累吗?”陈末问。
“累。”林薇说得很平静,“但习惯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陈末想起上学期,她也说过“习惯了”。习惯压力,习惯忙碌,习惯永远做到最好。他忽然有点心疼,但说不出口。
公交车来了。这次是真的要各回各家。上车前,林薇把训练计划发到了陈末微信上。
“每天抽半小时练就行,贵在坚持。”她说。
“谢谢。”陈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计划表,很详细,包括热身、间歇跑、放松拉伸,连心率区间都标了。
“对了,”林薇想起什么,“你接力跑第几棒?”
“第四棒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林薇说,“那一起加油。”
车开走了。陈末站在站台上,看着手机里的训练计划,又看看体育馆方向。夜色里,跑道的轮廓已经模糊,但那些灯光还在亮着,像指引。
他骑车回家,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时间。早上早起半小时,可以背单词,中午少休息会儿,可以写作业,晚上挤半小时训练。周末再多练点。
既然报了名,既然想和她一起站在跑道上,那就得认真。
第二天体育课,张老师组织报名的同学测试。男子一千五,算上陈末只有三个人报。另外两个是体育特长生,一个叫李强,校田径队的,另一个叫王强,名字像,但实力差不少。
“陈末,你行吗?”张伟有点担心,“李强是专门练中长跑的,你肯定跑不过他,但咱们班至少得有人完赛啊。”
“我试试。”陈末说。
站上起跑线时,他看见林薇在跑道旁。她刚测完八百米,成绩不错,正在放松拉伸。感觉到他的目光,她抬起头,对他点了点头。
发令枪响。李强冲在最前面,王强紧随其后,陈末跟在最后。第一圈,他控制速度,呼吸平稳。第二圈,他超过王强,跟在李强后面五米。第三圈,他开始加速,缩短了和李强的距离。
最后一圈半,他听见场边的喊声。沈岩在吼:“陈末加油!超了他!”
他咬牙加速。腿很沉,肺像火烧,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输,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。
最后一百米,他几乎和李强并排。两人同时冲刺,同时冲过终点线。
张老师掐表:“李强,4分52秒。陈末,4分53秒。王强,5分20秒。可以啊陈末,差点追上专业的。”
陈末弯着腰,大口喘气。汗水滴在塑胶跑道上,晕开深色的圆点。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,他抬头,看见林薇。
“跑得不错。”她说。
“还差……一秒。”陈末喘着气说。
“一周训练,能追回来。”林薇说,“你后程加速能力很好,但前两圈太保守了。一千五不是马拉松,要更主动些。”
陈末接过水,喝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水流过喉咙,缓解了肺部的灼烧感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林薇说,“接力队下午放学后要合练,你别忘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下午放学,陈末收拾书包时,张伟在讲台上喊:“接力队员留一下,去场合练!男生女生都去!”
陈末走到场时,已经有几个人在了。男生接力队四个人:第一棒张伟,第二棒王超,第三棒沈岩,第四棒陈末。女生队他也认识:第一棒张婷婷,第二棒李娜,第三棒王雨,第四棒林薇。
体育张老师拿着秒表:“先热身,然后各队练传接棒。男生先来。”
传接棒是个技术活。陈末练过,但不熟练。沈岩跑第三棒,他跑第四棒,两人要在二十米的接力区内完成交接。练了几次,不是接早了就是接晚了,有一次差点把接力棒甩飞。
“陈末,你起跑太急了。”张老师指出问题,“要看沈岩的位置,他跑到标志线你再起跑,别凭感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又练了十几次,终于流畅了些。沈岩拍他肩膀:“可以啊,咱俩配合越来越默契了。”
“你跑得快点,我更好接。”陈末说。
“我尽量!”
女生队那边也在练。陈末看见林薇在指导王雨怎么递棒,动作标准,讲解清晰。她做任何事都这样,认真,有条理,追求完美。
练完传接棒,张老师让两队各跑一次全程。男生队先跑。发令枪响,张伟冲出去,第一棒中规中矩。王超接棒后稍微落后,沈岩追回一些,到陈末接棒时,他们排在四支队伍里的第三。
陈末握紧接力棒,全力冲刺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跑道在脚下飞逝。他超过了一个人,又追近第二个,但终点线已经到了。
“第三。”张老师报成绩,“还行,但交接棒还能更快。女生队准备。”
女生队上场。林薇站在第四棒位置,在做最后的拉伸。陈末站在场边,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她。
发令枪响。张婷婷起跑不错,李娜保持优势,王雨接棒时已经排到第二。到林薇接棒时,她们和第一名的队伍只差两三米。
陈末看见林薇起跑、接棒、加速。她的跑姿很好看,不是专业运动员的那种力量感,而是一种轻盈的流畅,像在飞。最后五十米,她超过了前面的对手,第一个冲过终点线。
场边响起掌声。林薇停下,调整呼吸,然后走向队友。几个女生围上去,笑着击掌。
“女生队不错。”张老师满意地点头,“男生队多学学,交接棒再默契点,成绩还能提。”
训练结束,天已经黑透。陈末收拾东西时,林薇走过来。
“你刚才冲刺,步子可以再大一点。”她说,“你步频快,但步幅不够,浪费了力量。”
“怎么改进?”
“练练跨步跑,还有力量训练。”林薇说,“我明天把训练计划发你。”
“你已经帮我很多了。”陈末说。
“互相帮助。”林薇说,然后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一千五的训练,这周要加量。周末如果有时间,可以来体育馆一起练。”
“好。”陈末说,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。
走出校门,沈岩勾住他脖子:“行啊陈末,现在跟林薇都能一起训练了。进展神速啊。”
“别瞎说,就是互相帮忙。”
“互相帮忙?”沈岩挑眉,“她怎么不帮别人,就帮你?”
陈末没回答。他也想过这个问题。也许是因为他们是竞争对手,也许是因为她说过“互相帮助”,也许是因为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回到家,妈妈已经做好饭。吃饭时,爸爸问起运动会的事。
“报了一千五和接力。”陈末说。
“好,锻炼锻炼。”爸爸点头,“但别耽误学习,尤其你还要准备竞赛。”
“我知道,每天就练半小时。”
“林薇那孩子也报了吧?”妈妈突然问。
陈末筷子一顿:“嗯,她报八百和接力。”
“那孩子真优秀,学习好,体育也好。”妈妈说,“你多跟人家学学。”
陈末低头扒饭。又是这句话,多跟人家学学。他一直在学,学她的认真,学她的方法,学她永远不敷衍的态度。但他有时候会想,如果他变得和她一样优秀,是不是就能站在她身边,而不是永远跟在后面学?
晚上写作业时,陈末收到林薇发来的训练计划。很详细,精确到分钟,还附了几个训练视频的链接。他点开一个,是讲解长跑节奏控制的,教练的声音很专业,画面里有运动员的示范。
他看完视频,拿出笔记本,把要点记下来。然后开始写今天的作业。数学作业很快写完,英语作业是阅读理解,他错了两道。语文作业是写一篇关于运动的周记,他想了想,决定写今天的接力训练。
写到一半,手机震动了。是林薇发来的消息:“图论的讲义,第15页的例题,你看了吗?”
陈末回复:“看了,但那个哈密顿图的证明没完全懂。”
“那个证明用了归纳法,但归纳假设有点绕。我把我写的步骤拍给你。”
几张照片发过来。林薇的手写证明,步骤清晰,关键处用红笔标出。陈末仔细看了一遍,恍然大悟。
“看懂了,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放下手机,陈末继续写周记。他写传接棒的默契,写冲刺时的风声,写队友的鼓励,也写那个蓝色身影冲过终点线的瞬间。但他没写自己心里的悸动,没写那种想和她并肩的渴望。
有些东西,只能藏在心里,等时间让它慢慢生长。
写完周记,已经十点半。陈末洗漱完,躺在床上。黑暗中,他想起今天训练时林薇说的话:“互相帮助。”
是啊,互相帮助。他帮她讲数学题,她帮他训练跑步;他借她笔记,她教他吉他。这种关系很平等,很健康,像两棵树并肩生长,系在地下悄悄缠绕。
他想,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状态。不急着定义什么,不急着证明什么,就这样一起往前走,你追我赶,互相照亮。
窗外的月光很淡,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。陈末闭上眼睛,在睡意袭来前,他想: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有训练,有学习,有竞赛题,还有和她并肩的跑道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