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
小雪的话音刚落，我几乎是想都没想，脱口就把这话喊了出来。
我怎么可能让她出去活？
她在我们家苦了这么多年，嫁给我儿子的时候就没过过一天舒心子，天天守着病人持家务，现在我儿子刚走，我又受了伤，她还要跟着我一起扛家里的担子，我这张老脸往哪搁？
我这辈子没本事，没能让家里人享福，可我就算拼了老命，也不能让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，再为这个破家出去抛头露面，吃苦受累。
更让我放心不下的是楼下那伙小混混。
上次我把黄毛砸得头破血流，他们肯定记恨在心，背后又有人撑腰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报复。
这一片老小区鱼龙混杂，什么人都有，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，独自出去找活。
早出晚归，万一被那伙混混盯上，或者遇到别的坏人，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儿子？
我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？
我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，就想护着她平平安安，她要是因为出去活出了半点意外，我就算死了也没法闭眼。
小雪被我这突然的强硬态度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，抬眼看向我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，嘴角也微微耷拉下来，脸上写满了失落。
她慢慢低下头，手指轻轻绞着衣角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带着委屈和不甘：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帮家里分担一点，你每天跑外卖那么辛苦，现在腿又伤了，不能接单，家里一分钱收入都没有，房租还欠着，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……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，到最后几乎带上了点哭腔，看起来可怜又让人心疼。
我一看她这模样，心里瞬间就软了，语气也缓和下来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，耐着性子跟她解释：“爸知道你懂事，知道你心疼我，想为这个家出力，爸心里都明白。”
我顿了顿，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：“但是最近绝对不行，说什么都不行，那些小混混吃了大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他们就是一群无赖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，你要是出门，我整天都得提心吊胆，万一你有个好歹，我怎么跟磊磊交代？我自己也一辈子良心不安。”
“家里的事你不用心，有我在。”
我加重语气，想给她足够的底气，“这么多年，我一个人跑外卖、给磊磊治病，再难的子都熬过来了，不差这一时半会，我身子骨还硬朗，等腿伤好了，多跑几单，什么钱都赚回来了。”
“磊磊走了还没到一个月，你先安安心心在家调整心情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，你记住，我就是你这辈子的靠山，有我一口吃的，就绝对不会让你饿着冻着。”
我一句句地安慰她，看着她的眼神慢慢从失落变得柔软，原本黯淡的目光里，一点点泛起了依赖的光。
那眼神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依靠，像漂泊的小船靠了岸，直直地落在我身上，看得我心里又酸又软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软软地应道：“我知道了，爸，我听你的，那我不出去找活了，这段时间我就在家给你做饭，洗衣服，把家里收拾好，不让你再为家里的事分心。”
我松了口气，总算把这丫头劝住了。
可她刚安心两秒，又立刻皱起眉，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受伤的大腿，小声说：“可是爸，那些混混会不会回来报复你啊？上次你把黄毛的头打破了，流了那么多血，他们肯定恨死你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，显然是真的怕我出事。
我心里一暖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，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，满不在乎地说：“怕什么？他们那几个毛头小子，本不是我的对手，我虽然五十五了，可身子骨一点不比年轻人差，早年在工地活，打架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就算他们再来，我也照样能把他们打跑。”
我嘴上说得硬气，心里一点都不轻松。
上次是我突然发难，拼了一股不要命的劲，才把他们震慑住。
可黄毛背后有人，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，下次再来，绝对不会是单枪匹马，肯定是有备而来，说不定还会带家伙，叫帮手。
我一个半大老头子，就算再能打，也架不住人多势众。
尤其是面对那些在本地有势力的那些地头蛇小弟的小弟。
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这种普通人给玩死。
可我不能把这些担心说给小雪听，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。
我要是露了怯，这丫头肯定更害怕，更睡不好觉。
眼下这情况，我也没别的办法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真到了他们找上门的那天，大不了我就拼了这条老命，跟他们死磕到底。
我什么都没有，就剩这一条命，为了护小雪周全，我就算死，也得把他们拦在门外。
只是那时候的我，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当初随手接的那一单外卖，给那个高档小区的美妇人送东西，帮她修水管的那段经历，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我一命，甚至彻底改变了我往后整个人生。
没一会儿，小雪就轻轻收回了手，红花油已经均匀涂好，清凉的触感慢慢渗进皮肤里，胀痛感明显比昨天轻了不少。
我试着轻轻动了动腿，还是会牵扯到伤口，一阵阵发紧，毕竟伤口在大腿内侧，走路时难免摩擦。
我在心里默默盘算，照这个恢复速度，后天应该就能勉强下地骑车，重新出去送外卖了。
家里一天都断不了收入，我多躺一天，心里就慌一天，只有骑着电动车跑在路上，手里攥着辛苦赚来的钱，我才能踏实一点。
就在这时，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，弹出一条消息。
我伸手拿过手机，点亮屏幕一看，是房东发来的。
消息很短：“房租拖快半个月了，你什么时候能交？当初签合同说好一年一付才给你便宜的，你这一直拖着，我这边也不好办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