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南的清晨来得格外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淡金色的晨光就越过村口的老槐树，洒在了王家村的土路上。前一天燃放的鞭炮碎屑还厚厚地铺在地上，红通通的一片，顺着风滚到墙角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挥之不去的喜庆。
王家那三间土坯房的灯，更是天不亮就亮了。李秀兰凌晨三点就起了床，把家里唯一一张净的木桌擦了一遍又一遍，连桌腿的缝隙都抹得净净，又翻出家里最好的搪瓷茶缸，用开水烫了好几遍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：“北京来的老师，可不能怠慢了人家。”
王老实蹲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旱烟袋，却半天没点着。他这辈子最远就去过县城，连市里都没去过，更别说见过从北京、从清华来的大人物了。一想到今天国内最顶尖的大学老师要上门找自己的儿子，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，手心里全是汗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王奕鸣倒是依旧淡定，坐在炕沿上，陪着林溪翻看高中时的错题本。前一天晚上，清华河南招生组的老师在电话里说，他们连夜从郑州驱车往王家村赶，第二天一早就能到。挂了电话，整个王家又热闹了半宿，还是王奕鸣劝了半天，父母才肯去休息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？要选清华计算机系？”林溪抬起头，看着身边的少年，眼里带着笑意。她比谁都清楚，王奕鸣早就对计算机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，高中时就攒着零花钱，去县城的网吧里自学编程，连高考结束后的空闲时间，都在抱着计算机相关的书啃。
王奕鸣笑着点头，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上的一道题：“早就想好了。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，但国内的互联网才刚刚开始发芽，未来的二十年，一定是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时代。清华的计算机系，是国内最顶尖的，没有比那里更适合我的地方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林溪，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：“再说了，我们早就约好了，要一起去清华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林溪的脸颊微微泛红，刚想说什么，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，紧接着，就有村民扯着嗓子喊：“鸣儿！鸣儿！北京来的车到了！好多小轿车！”
瞬间，整个院子都动了起来。王老实猛地站起身，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，李秀兰赶紧擦了擦手，紧张地整理着衣角，王奕婷蹦蹦跳跳地跑到院门口，扒着门框往外看。
王奕鸣牵着林溪的手，快步走出了院门。只见村口的土路上，停着三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，在这个满是土坯房和自行车的村子里，显得格外扎眼。车旁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，脸上满是好奇和敬畏。
看到王奕鸣走出来，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、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，主动伸出手：“你就是王奕鸣同学吧？恭喜你啊！我是清华大学河南招生组的组长周明，我们昨天连夜从郑州赶过来的，就为了第一时间见到你这位省状元！”
王奕鸣伸手和他握了握，语气沉稳：“周老师您好，辛苦你们跑这么远，快请进，家里地方小，别嫌弃。”
“不嫌弃不嫌弃！”周明笑着摆手，身后跟着的几个清华招生组的老师，也都笑着和王奕鸣打招呼，眼神里满是欣赏。他们见过无数高考状元，可像王奕鸣这样，以731分刷新全省高考记录，还能在这么大的阵仗面前，依旧不卑不亢、沉稳淡定的农村少年，实在是太少了。
一行人走进了王家的土坯房，狭小的屋子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。李秀兰赶紧用烫好的搪瓷茶缸，给老师们倒上了热水，紧张得手都在抖。周明接过水杯，看着屋里斑驳的土墙，看着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、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，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、眼神明亮的少年，心里的欣赏更甚了。
没等王奕鸣开口，周明就率先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录取意向协议，开门见山：“奕鸣同学，我们清华，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来的。对你，我们开出的条件是：清华校内所有专业，你可以任选，没有任何限制；直接给你本硕博连读的资格，只要你顺利完成本科阶段的学业，不需要参加任何升学考试，直接保送直博；大学四年全额奖学金，学费住宿费全免，额外再给你提供5万元的新生助学金，解决你入学后的所有生活开销；除此之外，入学后立刻给你解决北京集体户口，这是我们能给应届新生开出的最高规格待遇了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。王老实和李秀兰瞪大了眼睛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他们这辈子，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考上大学，跳出农门，可现在，国内最顶尖的清华大学，不仅要收自己的儿子，还给了这么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优待，老两口只觉得像做梦一样，掐了自己一把，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就连见多识广的李桂兰老师，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教了一辈子书，送出去无数大学生，可从来没见过清华给一个新生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，这简直是独一份的待遇。
周明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，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。他相信，这样的条件，没有任何一个应届高考生能拒绝。别说王奕鸣是个农村出来的寒门少年，就算是城市里的富家子弟，面对这样的条件，也绝对会心动。
可就在王奕鸣刚要开口回应的时候，院门外再次传来了一阵更大的喧闹声，紧接着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：“王奕鸣同学在吗？我们是北京大学河南招生组的！恭喜你拿下省状元！”
这句话，像一颗炸雷，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开了！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齐刷刷地看向院门口。只见又一群穿着正装、戴着眼镜的老师快步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身后跟着的几个老师，手里也拿着厚厚的资料和协议。
清华招生组的周明脸色瞬间变了，看着为首的老教授，皱起了眉：“老陈？你们北大怎么也来了？我们清华已经先和奕鸣同学接触了！”
被称作老陈的北大教授哈哈一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周组长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高考状元，是全国的人才，又不是你们清华独有的。你们能来，我们北大自然也能来，公平竞争嘛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周明，快步走到王奕鸣面前，热情地伸出手：“奕鸣同学你好，我是北大河南招生组的组长陈敬东，也是北大计算机系的教授。我们昨天晚上得知你考了省状元，连夜就从北京飞过来了，紧赶慢赶，还是比清华的老伙计们晚了一步，别介意啊。”
王奕鸣伸手和他握了握，心里也有些意外。他早就料到清华和北大会联系自己，可怎么也没想到，两所国内最顶尖的学府，竟然会同时跑到这个偏远的王家村，跑到他家的土坯房里，当着全村人的面“抢人”。
这一幕，别说王家村的村民了，就连活了大半辈子的村支书，都看傻了眼。院门外围满了村民，一个个踮着脚往屋里看，嘴里不停念叨着：“我的天！清华和北大，都抢着要咱们鸣儿！”“这可是咱们王家村几百年都没出过的大事啊！”“以前谁说鸣儿是穷鬼家的孩子读不了书的？现在脸都被打肿了！”
人群里，之前天天阴阳怪气的刘翠花，此刻也挤在人群里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她这辈子，连县城的高中都觉得高不可攀，更别说清华北大了。看着土坯房里两拨来自北京的大人物，围着王奕鸣争来抢去，她只觉得脸上辣的，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，再也不敢说半句风凉话，低着头，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。
那些当年嘲讽王奕鸣“穷疯了”、“一辈子翻不了身”的村民，此刻更是满脸谄媚，一个个凑到王老实夫妇身边，不停说着恭维的话，一口一个“老哥老嫂子”，一口一个“鸣儿有出息”，仿佛当年那些嘲讽的话，从来都不是他们说的。
屋里，陈敬东教授已经拿出了北大的录取协议，开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条件：“奕鸣同学，我们北大的诚意，绝对不比清华少。清华给你的条件，我们全都有，而且我们还能给你更多！”
“第一，专业任选，本硕博连读，全额奖学金，北京户口，这些我们一分不少，新生助学金我们给你6万；第二，我们北大的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，是国内最早成立的，你入学之后，不用等本科毕业，现在就能直接进实验室，参与国家级的科研，我亲自带你；第三，我们知道，和你一起考了全省第八的林溪同学，也想考清华，我们北大可以给你们两人提供双人宿舍，入学就能入住，解决你们的生活问题。”
最后一个条件说出来，清华招生组的周明脸色更难看了。北大这是摆明了要下血本抢人，连双人宿舍这种条件都开出来了，简直是前所未有的。
林溪也愣了一下，随即下意识地握紧了王奕鸣的手。她没想到，北大竟然会连她的情况都调查得清清楚楚，连这样的条件都想到了。
陈敬东看着王奕鸣，语气诚恳：“奕鸣同学，我们北大的计算机系，实力绝对不输清华。只要你愿意来北大，我们能给你提供国内最好的科研资源，最好的师资力量，最好的发展平台。”
一时间，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王奕鸣身上。清华和北大，两所国内金字塔尖的学府，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，等着他做选择。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，无论选哪一个，都是光宗耀祖的荣耀。
王奕鸣沉默了片刻，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林溪，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父母，再看向两位招生组的老师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陈老师，周老师，非常感谢清华和北大两所学校对我的认可，也谢谢老师们不远千里跑到这个小村子里来，给我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。”
“但是，我心里早就有了决定。”王奕鸣的目光落在了清华招生组的周明身上，语气郑重，“我选择清华大学，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明瞬间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，激动地拍了拍王奕鸣的肩膀：“好！好！奕鸣同学，欢迎你加入清华！清华计算机系，绝对不会让你失望！”
陈敬东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，却还是不死心，追问了一句：“奕鸣同学，你不再考虑考虑吗？我们北大开出的条件，比清华更优厚，你想要什么，我们都可以再谈！”
王奕鸣摇了摇头，笑着说：“陈老师，真的非常感谢您的认可。我选择清华，不是因为条件的好坏，而是因为我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方向。我想做的，是计算机技术的研发，是抓住互联网时代的风口，清华的计算机系，是我心中最适合的地方。而且，我和林溪，早就约定好了，要一起去清华园。”
说完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溪，眼里带着笑意：“溪溪，该你做选择了。”
林溪迎着所有人的目光，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，开口道：“谢谢陈老师的好意，我也选择清华大学，经管学院。我和奕鸣，早就约好了，要一起在清华并肩同行。”
两个少年，一个省状元，一个全省第八，双双选择了清华。这句话落下，屋子里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清华招生组的老师们，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，周明更是当场就拿出了正式的录取意向协议，递到了王奕鸣和林溪面前。
“两位同学，只要签了这份协议，你们就是清华的准新生了！录取通知书，一周之内，我们一定亲自送到你们手上！”
王奕鸣拿起笔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，留下工整有力的字迹，也写下了他人生新的篇章。林溪也笑着接过笔，在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上，签下了名字。
两份协议签完，周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，再次和王奕鸣握了握手：“奕鸣同学，林溪同学，我们在北京，在清华园，等着你们！”
院门外的村民们，看到屋里的场景，也瞬间欢呼了起来，不知道是谁，又点燃了鞭炮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彻了整个王家村，比前一天还要热闹。
北大招生组的陈敬东看着签好的协议，虽然失望，却也对着王奕鸣拱了拱手：“奕鸣同学，虽然你没选北大，但我还是佩服你的坚定。祝你在清华前程似锦，未来我们学术上，还有见面的机会。”
王奕鸣也对着陈敬东鞠了一躬：“谢谢陈老师，您辛苦了。”
一直忙到中午，两所学校的老师们才相继离开。村口的小轿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走，可王家村的热闹，却丝毫没有减退。整个村子，都在议论着王奕鸣和林溪，议论着清华北大抢人的场面，这件事，注定会成为王家村、乃至整个豫南县，未来几十年都被人津津乐道的传奇。
傍晚时分，喧闹了一天的王家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亲戚邻居们都走了，老师们也离开了，只剩下王奕鸣一家人，还有林溪。
昏黄的煤油灯亮着，映着满墙的奖状。王奕鸣拿着那份签好的录取意向协议，走到王老实和李秀兰面前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爸，妈。”王奕鸣的声音带着哽咽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儿子做到了。当年我跟你们说，我一定要考上清华，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子，再也不被人欺负，我做到了。”
他想起了十岁那年的除夕，被大伯王富贵一脚踹在墙上，骂他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穷鬼；想起了母亲卧病在床，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，父亲挨家挨户借钱，被人冷嘲热讽，弯着腰给人陪笑脸；想起了自己趴在小学的围墙外听课，被人嘲笑“穷鬼还想读书”；想起了无数个夜晚，在煤油灯下刷题，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的子。
那些吃过的苦，受过的委屈，熬过的夜，在这一刻，全都有了归宿。
李秀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，她赶紧蹲下身，把儿子扶起来，紧紧地抱在怀里，哭得泣不成声：“我的儿，我的好儿子，妈知道你苦，知道你不容易……你做到了，妈为你骄傲……”
王老实站在一旁，黝黑的脸上，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了下来。他一辈子没说过什么漂亮话，此刻只是伸出粗糙的手，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哽咽着说：“好，好，好儿子，爹没白养你。”
王奕婷也扑进了哥哥的怀里，哭着说：“哥，你太厉害了！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，考上清华！”
林溪站在一旁，看着相拥的一家人，眼里也泛起了泪光。她知道，这份清华的录取协议，对王奕鸣来说，从来都不只是一张纸，而是他对命运的反抗，是他对家人的承诺，是他从泥沟里走向光明的第一步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夏夜的风卷着麦香吹进院子，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蝉鸣阵阵。王奕鸣看着怀里的家人，看着身边的林溪，看着手里的录取协议，心里无比坚定。
清华园的大门，已经向他敞开。而属于他的传奇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