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约一刻钟,王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。
那扇门很旧了,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。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,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,那符文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,又像是什么古老而诡异的东西。符纸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,在风里微微地颤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门后把它撕开。
“这是哪里?”我问。
王氏没有回答我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钥匙,进锁孔里,拧了几下,那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,开了。
她推开了门。
一股阴冷的风从门里涌出来,裹挟着尘土和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腥气。那风扑在我脸上,凉飕飕的,像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。
“进去。”王氏说。
我没有动。
她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。那东西很复杂,有厌恶,有得意,还有一丝丝的快意,像是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。
“你是沈家的媳妇,这就是你的新房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“大少爷身子不好,不能跟你同房。你先住在这里,等大少爷身子好了,自然会接你出去。”
我看着那扇门,看着门后黑洞洞的空间,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沈家娶我,不是为了冲喜。
他们娶我,是为了把我关起来。
“这里面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发抖,“这里面没有人住吗?”
“以前有人住。”王氏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,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,快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我看到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们死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竹叶的沙沙声里。我听到她走远之后,跟什么人说了句话,声音很小,但夜风把几个字送到了我耳边。
“……活不过七天的……”
门在我身后吱呀一声,缓缓地合上了。
我猛地转过身,看到那扇门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自己关上了。不是风吹的,因为今晚本没有风。那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它,一点一点地合拢,越来越慢,越来越慢,最后咔嗒一声,锁舌弹进了锁孔里。
我被锁在里面了。
我冲到门前,用力拍了几下。门板很厚,拍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像是拍在棺材板上。我的手很快就拍红了,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我停了下来,背靠着门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从房间的深处传来,很轻,很远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地移动。它持续了大约三四秒钟,然后消失了。
四周又恢复了死寂。
我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房间里面。
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。借着那道光,我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全貌。
很大,比我住过任何房间都大。至少有五六十个平方,分成了内外两间。外间摆着一张八仙桌、几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烧没了,只剩下一个涸的灯盏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纸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