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面铜镜的角度变了。
它本来是正对着我的方向,现在微微偏了一些,偏向了床边的那张拔步床。
像是有什么人站在床边,正对着镜子打量自己。
第四章 沈家
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门就开了。
送饭的是昨天那个老妈子,姓刘,沈家上下都叫她刘妈。她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白粥、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。她把托盘放在门口的条凳上,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说,转身就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叫住了她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这宅子里,以前住过什么人?”我问。
刘妈的背影僵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得像是我的错觉,但我确定我看到了——她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。
“少,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不该问的,别问。”
她加快了脚步,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我端起那碗白粥,喝了一口。粥已经凉了,带着一股子糊味,像是锅底刮下来的。我没有胃口,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几口,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不吃东西,我撑不了几天。
我端着粥碗,站在门口,打量着这座宅子。
昨晚太黑,什么也看不清。现在天亮了,我终于看清了我被关进来的地方是什么样子。
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看得出当年建造的时候花了不少钱。可现在,它破败得像一座坟墓。院子里的荒草长到了半人高,石阶上布满了青苔,柱子上的红漆剥落殆尽,露出了里面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木头。
院子的正中央,有一口井。
那口井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了,石板上还压着几块石头。井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,不是常见的莲花纹或云纹,而是一些弯弯曲曲的、像是符咒一样的东西。那些纹路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——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。
我朝那口井走了几步。
离井还有两三丈远的时候,我忽然感到了一阵眩晕。那眩晕来得毫无征兆,像是有只手在我脑子里搅了一下,眼前一黑,差点摔倒。
我稳住身体,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那口井,不能靠近。
我说不清为什么,但我的身体知道。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让我离开,每一骨头都在颤抖着发出警告。那是一种本能的、原始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,像是猎物在被捕食者盯上时的那种感觉。
我退回了门口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话。
每天早上刘妈来送饭,放下托盘就走,从不跟我多说一句话。我试图跟她搭话,问她沈砚清的病情,问她这座宅子的来历,问她要在这里住多久,她要么不回答,要么用“不该问的别问”来搪塞我。
第三天的时候,我试着走出院门。
院门没有锁。
我推开门,沿着走廊往前走,走了大约百来步,拐了一个弯,看到了另一扇门。那扇门也是虚掩着的,我推开了它,走了出去,然后——
我看到了另一座院子。
和我被关的那座院子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荒草,同样的青苔,同样的石阶,同样的柱子。院子的正中央,同样有一口被石板盖住的井。